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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伦敦 您真是博学 ...

  •   一早出发,二十四英里的路程,正好赶在午饭前到达伦敦。

      车夫缴纳了五便士,将收到的票据收进怀里,重新驾驶马车驶入伦敦的街道。

      加德纳先生打了个喷嚏,将鼻头揉得泛红:“说到空气,伦敦总是比不上乡下。也许我们也该学那些议员老爷在乡下什么地方租个房舍,让我们...”

      加德纳先生想到自己生意繁忙,又改口道:“至少让你和孩子们盛夏里去住上几个月。”

      加德纳太太和芙洛拉对视一眼笑道:“瞧瞧,送货的船还没靠岸,订了的货也还没卖出去,你父亲就盘算着要怎么花一笔大钱了。”

      “妈妈,你的揶揄要是让爸爸改变主意,那我们可就不能去乡下呼吸香甜的空气了。”

      三个孩子听着爸爸妈妈和姐姐的说笑,半是懵懂地捂了嘴偷笑。

      加德纳先生搂紧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女儿,点头道:“正是这样,亲爱的。”

      欢声笑语间,马车已经绕过川流的行人在恩典堂街的一幢联排楼房前停了下来。

      恩典堂街称得上是伦敦市中心的商贸干道,道路两旁鳞次栉比地竖立着五六层高的楼房。这些砖墙建筑大都是几十年内建成,烟囱都还是半新的。

      加德纳家五层半的楼房位于街尾,红棕色的砖块铺满外墙,一楼深棕色的遮阳棚下伸出一块墨绿底填了金字的招牌。遮阳棚下当街一面是巨大的拱形玻璃门和两扇光洁明亮的展示窗口。推开门带动摇铃轻响,收银台后站着的弗雷德先生瞧见归来的一大家子,连忙出来迎接。

      “先生,太太,你们回来了。”

      “哦,弗雷德,一切都好吗?”

      “一切都好,先生。”

      加德纳先生环视了一圈他的店铺,看到一切如常才安心道:“马车停在了前门,我们只能从店里绕一下,你继续忙你的吧。”

      “是,先生。”

      芙洛拉跟在加德纳身后,拎着一只小皮箱穿过店里零售的玻璃柜台,从后门进入到北向的楼梯厅。

      购入这块地皮、重修这幢建筑整整花费了加德纳先生一万英镑,几乎是他所有的积蓄。

      这幢五层小楼每层约有九百平方英尺①,除一楼用作商铺售卖东印度公司运来的茶叶、香料外,二至五楼则是一家人生活起居的场所。

      二楼是仆人活动的空间,厨娘玛莎单独住一间卧室,两名女仆合住一间,另外还有厨房、洗碗间和一间颇大的储藏室,既可以存放铺子的货物,也可以存放食材和家用物品。

      三楼是一整层的客餐厅,用于招待客人。芙洛拉踏入其中,一眼就看出这层的装修让加德纳先生费尽了心思。浅奶油色的壁纸用镀金的线条装饰边沿,大理石壁炉上锃亮的镜子映衬着抛光的桃花心木家具。整幅的大地毯来自土耳其,是手工编织的乌沙克。另有一些小的圈绒地毯散落在沙发椅子边,颜色花纹都和那些座垫相互呼应。

      芙洛拉几次听班纳特太太提起自己的父亲在伦敦有着一份体面的营生,但没想到过得这么体面。

      女仆萨拉接过芙洛拉手里的皮箱带着孩子们上了五楼,芙洛拉的房间靠近楼梯,窗户一面朝东,一面朝北,能看到二楼小露台上郁郁葱葱的草木。

      房间靠墙正中是一张四柱床,床头是两张藤编小几。靠窗放着梳妆台和盥洗架,另有一扇木质屏风半遮住盥洗区域。

      萨拉安顿好三个孩子,又拿来晨装让芙洛拉在屏风后换上。

      “太太让小姐换好衣裳就下去用餐,说是老爷吃完饭就要出门呢!”萨拉帮芙洛拉系上腰带道。

      加德纳家的玛莎太太也是几十年的老厨娘了,做起本土菜肴来并不比希尔太太逊色多少。

      端上餐桌的是烤肉、土豆以及根茎蔬菜和一小罐肉汁。

      烤脆皮五花是玛莎太太的拿手好菜,加德纳先生丝毫不吝惜赞美:“感谢上帝,在外面转了一圈,还是玛莎你做的烤肉味道绝佳!”

      玛莎太太光滑圆润的脸庞被一句话逗得通红,她咯咯地笑道:“倒也不是我吹嘘,老爷你们离家这段时间,我又学习了一道新菜,味道很好,想必又能成为餐桌上的常客了。”

      加德纳太太也笑道:“那我可要等着了。”

      “说起来,城里像咱们这样尊重美食的人家也不多了。听说城里兴起了一种铁皮罐头,打开就能吃,真叫人不敢相信。”玛莎太太说完似乎是觉得在吃饭时候提起这件事是亵渎了她的菜肴,又利落地闭上嘴,退了下去。

      加德纳先生用完午餐给了妻子一个吻,道:“我下午要去几个地方问问莉迪亚的下落,晚餐就不必等我了。”

      他说罢,又亲了亲四个儿女,要他们在家里好好休息。

      芙洛拉在马车上小憩了一会儿,现在倒是没什么睡意,反而对铺子里售卖的物品颇有兴趣,披上一条披肩便下楼到了店里。

      柜台前有两个客人,弗雷德余光瞥见芙洛拉迎上前来:“芙洛拉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只是随便看看,你去招呼客人,不用管我。”芙洛拉道。

      弗雷德闻言鞠了一躬,任她一个人在铺子里闲逛。

      店铺是窄长型的,一侧是玻璃柜台,另一侧靠墙放了顶天立地的柜子。铺子主营的是茶叶和香料,都是从东印度公司拿来的货物。

      肉豆蔻、胡椒、丁香...芙洛拉沿着一排柜子看去,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她顺着气味的来源看去,竟在旁边柜子的小格子里看到一玻璃罐的大黄。在它上面格子里的是土茯苓,木香、麝香、人参...

      弗雷德送走客人,就见芙洛拉怔怔地望着一柜子药材发呆。

      “芙洛拉小姐,这些是东方来的药材。”弗雷德有些烦恼地道,“这些药材进来已经有小半年了,说实在的,也就是大黄好卖一些。您知道的,这种温和的泻药市场很大。”

      弗雷德只是店铺的雇员,对于中药材他可以说得上是一窍不通。大概他对于中药材的所有认知都是来自于柜台里那本《伦敦药典》。

      芙洛拉对于看见这些熟悉的药材,心里莫名踏实不少。

      “哦,是的。我在爸爸的书房里看过一本叫《本草纲目》的图册,那上面就有这些药材的介绍。”

      “您真是博学多才。”

      芙洛拉在店里逛了一圈,又去二楼的储藏间打算看看店铺的库存里还有什么其他的药材。可惜,分隔用做店铺储藏的那一间上了锁,钥匙由加德纳先生保管着。

      看不了药材,芙洛拉又转而去看储藏室里摆着的蔬菜和咸肉干酪。

      玛莎掀开门帘正碰上芙洛拉,她被储藏室里的人影吓了一跳,拍着厚厚的胸脯长舒一口气道:“芙洛拉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在朗博恩这几天让我燃起了对厨艺的兴趣,所以来看看家里有什么食材。”

      玛莎皱皱眉头,有些不赞同道:“亲爱的小姐,厨房的苦差事可不是年轻小姐们能轻易沾手的。”

      玛莎从前在乡绅家庭做活,自然也有厨房是仆人领地的观念,毕竟淑女是不应该下厨的。

      芙洛拉前世就爱在闲暇时烹饪解压,更不提这时代的英国料理虽不像后世传言的那般黑暗,但成日的土豆牛肉、牛肉土豆,也是太过腻味,做两道好菜抚慰一下受苦的肠胃,实属应该。她可不会被什么淑女不该下厨的说法给约束住。

      只是玛莎太太的话在家中很有分量,芙洛拉不好直接反驳,眼眸一转狡黠道:“可是希尔太太说...”

      “说什么?”

      提到希尔太太的名字,玛莎太太有些应激地提高了声量。班纳特太太来伦敦做客时总会在餐桌上提到希尔的料理有多么的美味,她们是多年素未谋面的老对手了,玛莎一直在心里暗暗较劲。

      “她说我很有天赋,要是在朗博恩再待上一个月,就能做出一道体面的皇室甜点来。”

      玛莎太太几乎是没有思考地反唇相讥:“哼,你要是跟我学,只要二十天,不,半个月就够了。”

      计划得逞,芙洛拉展颜一笑。

      玛莎太太意识到自己落入了自家小姐的圈套已经迟了,说出的话是收不回去了,但她还是想挣扎一下:“可淑女...”

      “淑女也得吃饭的呀!”芙洛拉眨眨眼睛。

      即便如此,玛莎太太也只允许芙洛拉在晚餐时端上一份醋栗挞。用她的话来说,淑女做些漂亮的小点心还情有可原,处理腥臊的鱼肉、粘着泥土的蔬菜决计是不能的。

      用过晚餐,芙洛拉陪着加德纳太太读了两章诗歌,便早早地上楼休息。

      第二天一早,芙洛拉是被从窗缝里透过的第一缕晨曦唤醒的。

      萨拉端来热水,服侍芙洛拉洗漱。

      肥皂和牙粉在这时代已经是稀松平常的物品,鉴于加德纳先生自己开店的缘故,家里所用的牙粉甚至是他们自己用材料勾兑的。

      她现在用的这一盒里头被加德纳太太加了樟脑,味道太过刺激。芙洛拉心想,下一回再做牙粉的时候她一定要换个好闻的配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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