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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风凄寒山鬼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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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前走,祝宝音越在后面疲懒。
你以为她怎么了?其实真相恰恰不是,她正在后面琢磨着如何是好呢。
于是一会说自己脚累要休息休息,一会说踩到青苔滑倒了要休息,一会说太冷了要休息,一会说日头太毒了要休息。
可祝宝音简直无奈。
这么多要求,都没烦走这个美髯公,反而人家很是和蔼热情。
她到时候怎么拿‘烤山鸡’,‘熟栗子’,还那什么‘肉干’。
这会又说:“我肚子饿了,我要休息”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美髯公双眼明亮,看了看她的包袱,很是热情提示:“把你包里东西拿出来吃吧。我也饿了。”
于是就两只大眼瞪大眼,一个和蔼微笑等待,一个装傻心虚着急。
“啊哈哈哈” ,祝宝音干笑。
‘怎么弄?’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手打昏,然后跑路’
好吧,这刚从长安出来就染了一身的痞性。她自己也表示很无奈,后面一定当好人,一定当好人。她自己安慰着自己。
眼一凌,祝宝音嘻嘻笑着:“那好吧,你过来。”
一记闷哼,美髯公刚弯腰下来就跌落下去。
“哎呦,可真重啊”,祝宝音把他放好,牵着马,拿着东西,赶紧离开了。
一路平安,看着那天边从密林里冒出来的一方寸檐,祝宝音寻思很快就到了,可不知是为何,越走天也暗得极快,等走近那方寸檐,是一个牌楼,檐下早已挂起了一笼青白的灯笼,在夜色里罩了一豆亮的孤寒。
再往前走了走,就到了县城门了,只是斑驳萧条得厉害,气氛也别样的怪异。
四围之间,空旷只剩些野物野草,没有守卫之士,没人夜晚行人,树冠垂落阴影……
若不是那县城门挂着两笼白灯,祝宝音只觉得是进了鬼窝。
她翻身上马,拉着缰绳,鼓足了勇气,盯着那黑黢黢的城门,“驾!!!”
那马也像是受了惊吓,直直往前冲去,也就那么一会儿,突然眼前开阔,幽幽泛亮,眼前事物也越发开阔壮丽起来,她不由得看呆了眼。
此处楼阁巍峨耸立,彩灯绚烂,歌舞升平,人语欢笑声从前面传来,好像前面在等待着什么,却又不过来,那远处的光灯更是绚烂。
“不好,这马好像停不下来了……啊!怎么办!”
这马冲得极快,祝宝音也连冲带甩一下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扑通!”,好大一声。
“好疼……”,她气息渐弱,眼里析出泪来,可是动弹不得,那些陌生的人都围了上来查看。
突然这时候一阵浓郁的紫色香风如野马般奔涌而来,那些陌生的人又退了下去,一驾在空中悬浮而来到香车宝娇正在大道上移动而来,接近祝宝音时,停了下来。
“你怎么了?”,一个约十五大的年轻人坐在娇的边缘上远远问她,停娇之后连忙从上面凌跃而下。
看见情况之后,他心下一骇,连忙转头对那沙帘之内的人喊道:“山枝大人,你快,快,快……”,他急得说不出话来。
那里面人好像知道他的意思,只见香风翻吹而起,覆盖在祝宝音身上,渐渐香雾散去,祝宝音也渐渐出现在那车娇之上。
只是纱巾翻动之间,那里面人还是看不清楚,一个身影附身下来,她唇上一片薄凉酸刺。
她眼前朦朦胧胧,挣扎着眼前越发明亮,又一片薄纱垂落在她眼前,她透过薄纱又是朦胧一片……
她好像是好了,可却又不知为何酸累疲乏,任由那薄纱敷盖在眼上,全身心的休憩着,她亲启唇瓣,柔软道:“公子,我那东西还散落在各处……”
也不见回答,她也不再说话,也不知为何实在起不来身,只那样停趟着,好似某种无以言明的愉悦和舒适。
紫色香雾又起,纱巾翻动,车娇又凌空移动向前走了……
她能感觉到车撵停下来,有软雾轻托起她,好像送到什么软绵温和的睡塌之上……
空气中的一切仿佛都充满了绵软的意味,有一双手,轻轻来到她腰间一挑,那软皮带子,好似扯丝带一般,尽数散落开来,又是好多好多的纬经细纱,暖风吹着,轻纱缭绕于前,覆盖在她眼前,那纱薄,她可以看见纱外的轻纱,纱外轻纱的轻纱,纱外轻纱的轻纱的黑影可儿……
帘纱之外飘起团团紫色的香雾,那雾笼罩在睡塌之上,在帘纱之间飘荡流窜,也窜进她的鼻里,脑子里,肺腑里,全身都松懈妩媚起来……
她身子太疲软了,碰到那云软般的毯子也不由得一哆嗦,暖和不失温柔,她脸涨出丝丝红绒细毛,她嘴微张,想叫救命,可四周好像有东西知道她的想法一样,一阵熙凉的夜风簌簌轻吹落在她脸上,不知从哪里来的,她可能灵魂出窍了,疲软无力,好像是堕进那云毯里面,那温暖柔软的云毯深处最里面,连空气都被剥夺了,意识模糊,明明她觉得自己快死了,眼里盈出泪来,又一瞬间的,得到万般细致的补偿,甜腻得她慌……
“我怎么了……”,她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什么时候,疲累也变成愉悦了,没有呼吸也变得舒适了,她该不会死了吧……
人人都知一夜漫长。
可一夜,到底有多漫长呢?
祝宝音不知道,她觉得,她可能要回不去见她的父亲母亲了……她更是滑落下一道泪痕出来……
“睡梦里,都不得安生吗?”
“情绻之间,不应该的……”
“定是有何执念未清了,怕是留不住你……”
“罢了,天亮后便回去吧”
那人自己喃喃自语了两句,又附身下来,香雾云香更是浓郁了,这次这整个人仿佛都变成棉花一般,数数点点、微微细细、细细麻麻、紧紧促促的落下来,祝宝音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微雨天里,她是一滩熔炉的铁水,汲取着来之不易的甘露,浇灭这身上各处的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