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鼹鼠阿栗与星光花信》汀上百

2、第 2 章

　　第二章花种争议与微光初绽

　　阿栗揣着星光花信种返回洞穴时，天际刚染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银线苔藓依旧攀附在洞壁，见他归来，叶片便如往常般舒展，泛着柔和的微光，似在迎接这个晚归的小主人。他踮着脚尖走到洞穴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拨开苔藓丛，露出一块温润的泥地——这里光照最足，泥土也格外松软，是他平日里培育珍稀苔藓的角落。

　　指尖抚过掌心温软的种子袋，阿栗的心跳仍有些急促。萤萤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那份“独一份的春礼”与守护契约，像一束微光，驱散了他心底积攒多年的怯懦。他用指尖轻轻刨开薄土，将种子袋藏在泥地深处，再覆上一层细碎的苔藓，又取来柔软的草叶层层裹住，生怕被同族发现，更怕这份珍贵的期许被意外惊扰。

　　这三日，阿栗几乎没敢离开洞穴半步。白日里，他靠着苔藓的遮蔽，偷偷观察洞外的动静——同族的小鼹鼠们忙着打磨爪尖，阿力更是整日穿梭在隧道中，四处炫耀自己挖到的肥硕块根，扬言要让守护者亲眼见识鼹鼠族的力气。兔子族与松鼠族的身影也时常掠过隧道口，各自忙着筹备春礼，整个壤泽王国都浸在节日的热闹里，唯有阿栗的小洞穴，藏着一份静谧的期待。

　　他每日都会悄悄取出几颗花信种，用指尖蘸取苔藓凝结的露水，轻轻擦拭种子表面的微光，再放回原处。夜里，他会借着苔藓的微光，细细摩挲种子袋，试着用“草木低语”感知种子的状态——起初只有微弱的生命气息，到了祈福会前一日，竟能隐约察觉到种子里藏着的躁动，似在等待破土而出的契机。

　　祈福会当日，壤泽王国的中心广场被装点得格外热闹。广场中央用光滑的石块垒起高台，守护者老乌龟早已静静趴在台上，深褐色的背甲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岁月沉淀的光泽，浑浊的眼眸半阖着，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高台四周摆满了各式春礼，兔子族的三叶草带着晨露，堆叠得像一座小小的绿丘；松鼠族的橡果颗颗饱满，散发着清甜的果香；阿力则将自己挖到的块根摆在最显眼处，块根比他的身子还要粗壮，引得不少小动物驻足称赞。

　　阿栗抱着裹在草叶里的种子袋，缩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迟迟不敢上前。他的身影本就瘦弱，灰棕色的绒毛在喧闹的人群中更显不起眼，几次想迈步，都被身边的议论声逼退。“你看阿栗，手里不知道攥着什么破烂，怕是又要丢人现眼了。”“挖洞不行，找春礼估计也只能凑数，族长怎么还让他来参加？”

　　嘲讽声像细小的尖刺，扎得阿栗耳尖发烫。他下意识地将种子袋抱得更紧，爪垫的旧伤因紧张而隐隐作痛，正要转身躲回隧道，一道温柔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阿栗，你怎么躲在这里呀？”

　　回头望去，兔子族的白绒正站在身后，雪白的绒毛上别着一朵淡紫色的小野花，手里捧着一束鲜嫩的三叶草。她是少数不会嘲笑阿栗的小动物，去年祈福会，阿栗被阿力捉弄，还是白绒悄悄递给他一颗甜浆果。“我……我的春礼不太像样。”阿栗小声说，把种子袋往身后藏了藏。

　　白绒却笑着摇摇头，眼底没有丝毫轻视：“春礼看重的是心意，又不是模样。我陪你过去吧，守护者很温和的。”说着，她自然地牵起阿栗的小爪子，柔软的绒毛蹭过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在白绒的陪伴下，阿栗终于鼓起勇气，一步步走向高台。

　　广场上的喧闹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瘦弱的小鼹鼠身上。阿力抱着胳膊，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显然等着看他出丑。阿栗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将裹在草叶里的种子袋递到老乌龟面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守、守护者，我没有像样的春礼，只有这些星光花信种。它们能开出带祝福的花，还能为马群指引方向。”

　　话音刚落，广场上便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就这小小的种子？也配当春礼？”阿力的声音格外响亮，“我看是找不到别的东西，随便捡来糊弄人的吧！”其他小动物也纷纷附和，有人面露鄙夷，有人摇着头表示失望，连兔子族与松鼠族的小家伙们，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阿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朵紧紧贴在脊背，指尖攥得种子袋都变了形，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白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别害怕，可他的眼眶还是泛起了水光——他就知道，自己连一份像样的春礼都拿不出来，连这份藏着期待的种子，也得不到大家的认可。

　　就在这时，老乌龟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眸落在种子袋上，原本半阖的双眼骤然睁开，透出一丝讶异的光芒。他伸出布满皱纹的爪子，轻轻碰了碰种子袋，掌心的温度刚触碰到袋身，种子袋里便透出淡淡的蓝光，那些微光顺着老乌龟的爪尖蔓延，竟与他背甲上的纹路相互呼应，整座高台都泛起了柔和的光晕。

　　“安静。”老乌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广场上的议论声瞬间消散无踪。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阿栗身上，语气里满是温和与郑重：“这不是普通的种子，是星光花信种。百年前，正是这种花信，指引马群穿越荒原，为我们带来了枯壤灾过后的第一缕生机。”

　　阿栗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水光瞬间凝固，满是难以置信。白绒也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轻轻拽了拽他的爪子。老乌龟继续说道：“春礼的真谛，从不是外在的光鲜，而是藏在礼物里的心意与责任。阿栗，你愿意把这些花信种分享给大家，和我们一起守护星光花田，等待马群的到来吗？”

　　这句话像一束光照进阿栗心底，怯懦与自卑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信。他用力点头，声音虽还有些轻，却带着坚定：“我愿意！”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种子袋，将闪着微光的种子一颗一颗取出，分给围上来的小动物们，每递出一颗，都细细叮嘱：“这是星光花信种，要种在向阳、湿润的地方，浇温水，不能用蛮力触碰，等马年第一阵东风吹过，就会发芽开花。”

　　他讲得格外认真，把萤萤叮嘱的每一个细节都一一告知，指尖传递种子时，还能隐约感受到草木的气息在彼此间流转。可并非所有小动物都放在心上，阿力接过种子，随手丢在口袋里，语气依旧不屑：“不过是些不起眼的种子，还这么多讲究，我看根本长不出花来。”还有些小动物只是碍于老乌龟的面子，勉强收下种子，转身便抛到了脑后。

　　阿栗看在眼里，心里却没有丝毫气馁。他知道，唯有让花信种顺利发芽，才能真正赢得大家的认可。祈福会结束后，他立刻带着自己剩下的种子，拉着白绒来到壤泽王国靠近地面的一片向阳区域——这里是他偶然发现的，土层浅薄，能透过微弱的日光，泥土也足够湿润，最适合星光花信种生长。

　　白绒主动帮他搜集晨露，还从家里带来了柔软的草垫，铺在花田边缘，方便阿栗照料。阿栗则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将种子一颗一颗埋进去，每一颗都覆上薄薄的土层，再用掌心轻轻压实，最后滴上几滴晨露。他还特意从自己的洞穴移栽了几株银线苔藓，种在花田四周，既能保持土壤湿润，又能借着苔藓的微光滋养种子，更能在他离开时，替他守护这片小小的花田。

　　接下来的几日，阿栗几乎日夜守在花田旁。天不亮，他就带着苔藓凝结的露水赶来浇灌；正午日光最足时，他用草叶搭起小小的遮阳棚，避免种子被强光灼伤；傍晚，他便坐在草垫上，用“草木低语”安抚种子，感知它们的生长状态。白绒每天都会来帮忙，有时带些甜浆果，有时陪他说话，看着阿栗眼里的光，她也由衷地为他开心。

　　而阿力和那些轻视种子的小动物，早已将此事抛到了九霄云外。阿力依旧整日炫耀自己的块根，甚至还故意跑到花田旁，故意用爪子刨起泥土，嘲讽阿栗白费力气：“别折腾了，这些破种子根本长不出来，不如早点放弃，跟着我学挖洞实在。”阿栗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默默抚平被刨乱的泥土，更加细心地照料种子。

　　第七日清晨，阿栗像往常一样来到花田，刚拨开草叶遮阳棚，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了。只见泥土里冒出了细细的嫩芽，淡绿色的芽尖泛着淡淡的蓝光，像缀着细碎的星子，每一株嫩芽都挺拔着身子，在微光中轻轻颤动，与他在风栖草原见到的星光草一模一样。

　　“发芽了！阿栗，你的花信种发芽了！”白绒提着装满晨露的小叶子赶来，看到嫩芽后，兴奋地拍手叫好。阿栗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嫩芽，一股清晰的生命气息顺着指尖涌入心底，嫩芽似在回应他的触碰，微光愈发柔和。他的眼眶微微发热，这几日的辛苦与坚持，终于有了回报。

　　消息很快传遍了壤泽王国，小动物们纷纷赶来观看。那些没有照料种子的小动物，看着花田里的嫩芽，脸上满是愧疚，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阿力也挤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泛着蓝光的嫩芽，想起自己随手丢弃的种子，又看了看阿栗眼里的光，嘴角的嘲讽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悄悄转身离开了花田。

　　老乌龟也专程来到花田，看着嫩芽，浑浊的眼眸里泛起微光。他缓缓开口：“阿栗用温柔与坚持，唤醒了星光花信，这是属于他的荣耀，也是我们整个王国的幸运。接下来，我们要一起守护花田，等待东风，等待马群的到来。”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主动提出帮忙照料花田，有人跑去寻找自己丢弃的种子。可阿栗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他看着那些在微弱日光下生长的嫩芽，忽然想起萤萤的话——星光草需要充足的光照才能结出完整的花信。地下的花田虽向阳，却终究比不上地面的日光充沛，若是光照不足，花信恐怕无法为马群指引方向。

　　夜色降临，阿栗悄悄离开花田，循着原路来到风栖草原的向阳坡。萤萤正围着星光草飞舞，灯笼的光芒映着成片的微光。看到阿栗，萤萤立刻飞了过来，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我感觉到了多处星光草的气息，你把花信种分给别人了？”

　　阿栗低下头，小声解释了祈福会的经过，心里做好了被责备的准备。可萤萤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落在他的肩头：“也好，守护花信本就不是一个人的事。只是地下的环境光照不足，水汽也重，恐怕会影响花信的质量，甚至可能无法凝结出指引方向的力量。”

　　“那怎么办？”阿栗急忙追问，语气里满是焦急。萤萤翅膀轻颤，目光望向地下的方向：“唯有让地下的花田与地面的星光草相连，汇聚足够的微光与日光，才能保证花信的完整。但这需要穿过坚硬的岩层，打通一条通道，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做不到。”阿栗望着向阳坡的星光草，又想起地下花田的嫩芽，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联合大家，打通岩层，守护好这份跨越百年的羁绊。而他不知道，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将引发族群新的裂隙与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