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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朝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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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二月初始,先帝逝世,余一纸遗诏传位于皇三子王裴照。
新帝登基,禁军持戟肃立,铠甲凝霜,目光如铁。百官还未从血染白玉阶的胆寒中回过神,朝廷上下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恐惧之中。
承恩侯府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扫进屋内的那架老式檀木床的青色帷幔上,一众仆人和丫鬟在两边侍候,床上粉雕玉琢的美人好似也泛起了微光,让人看一遍就再也移不开眼,白里透红的唇瓣轻启,似乎即将苏醒。
顾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两边随侍的丫鬟和仆人,有些讶异。
他昨天不是在实验室加班吗?
连续熬夜三个星期的他对昨天突然的心绞痛记忆犹新,那种心跳加速,几乎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以及倒地后的无力挣扎,四周空无一人的恐慌,现在想来都后怕。
“世子爷,您终于醒啦!”为首的小厮激动得双手合十。
“感谢老天爷!感谢老天爷!”
随即对旁边的小厮呵斥:“还愣着干什么,快去通知侯爷!”
“这是哪?”顾云有些头晕,艰难地撑起身体,一只手扶着额头开口询问。
那小厮慌忙迎上去扶住顾云的手,疑惑道:“世子爷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前些天您落水昏迷至今,可把小的急坏了。”
说完又补充道:“来人,去请大夫为公子诊脉。”
顾云看着四周古色古香的布置和一众人怪异的打扮,神色不禁凝重起来。
……
宿在府中多日的大夫匆匆忙忙赶来,躬身行礼后便开始问诊。
他不动声色伸出手给大夫诊脉,声称自己头疼难忍,记不清了许多事,并有意无意地盘问着在场的所有人,获取所有有用的信息。
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之中,他发现自己可能加班过度猝死了。
并且还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叫大晋的国家,在他的印象中历史上并没有这么一个朝代,这种倒霉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不会怀疑自己记错了,因为他的记忆从不出错。
顾云面色惨淡地愣了许久,前世他研究了几年的实验项目眼看就要成功突破了,连着几个月的加班加点,到最后干脆熬夜做实验。几近昏迷过去的一刻成果近在眼前,他却不能享受胜利的果实!顾云无力地又躺倒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世间万般,不过天上浮云啊啊啊啊!!!……
“世子爷您怎么了,世子爷?您不要吓小的!”
*
无视着小厮们的慌乱,顾云一头栽倒在床上,一直躺到傍晚才起床用膳。
静谧的厅堂里,雕着松鹤延年图的红木桌椅上,仙鹤单足立于苍松之下,羽翼舒展、神态安详。少年浅尝了一口精致瓷盘中的饭菜不由皱起了眉,该怎么比喻这口感,硬要说就是金碗装馊米,怎么这么难吃!
伺候的丫鬟看着顾云紧皱的眉,小心翼翼地开口:“世子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怎么能有这么那吃的饭,没有一点油水就算了,还很干,卡嗓子!
顾云艰难地吞咽着口中的食物,最难以下咽的时候再喝上一口茶水辅助,表情扭曲狰狞,看得丫鬟心惊担颤。
就在顾云与嘴里的食物做着斗争时,门外走进一身隆重的紫袍,腰佩金鱼袋,一看就是位高权重之人。顾云起身试探开口:“爹,一起用膳?”
来人兴奋地快步朝顾云走来,揽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犹如心里落下了千金巨石,长长叹了口气。
“倒是比之前正常了,先吃饭,来快坐下一起吃饭。”边说边拍着他的肩膀,安抚似的按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丫鬟见状立马递上一副碗筷……
顾云一边小口往嘴里递着饭菜,一边打量着旁边大口大口吃地正香的便宜爹。很显然对方并不像他一样抗拒眼前的膳食,那就不是待遇的问题,这里的人吃得就是这么差,更绝望了!
以前他也不是一个挑食的人,有什么吃什么,在实验室吃食堂的时候,他经常因为做实验去晚了,到的时候,食堂已经开始打扫卫生了。那时候的他都是跟食堂阿姨随便要点米饭就着咸菜就解决了。但这里的主食不是水稻,而是黍和稷,黍就是现代的小黄米,也就是他正在食用的饭,稷在现代称之为高粱,两者已经很少出现在现代人的餐桌,且大多数时候出现都是以粥的形式出现,或者作为家畜的饲料。
他曾读过一些关于记载古人饮食的书籍,上面记载的山珍海味让年少的他也不禁想回到古代尝一口书中描写的美味。如今他真的身处古代,却不见书上的美味佳肴,属实有些遗憾,按理说生在侯府高门大院,应当也是钟鸣鼎食之家。
看着吃地起劲的便宜爹,顾云试探地说:“父亲,侯府是不是缺银子,为何吃得如此寒酸。”
顾献上朝回府,听说了儿子忘记了许多事情,所幸还记得自己这个父亲,说话也变得正常了。
耐着性子解释:“凛冬前,太子在回京的路上被奸人所害,先帝本就重病缠身,得知消息后一更是病不起。五位皇子为争夺皇位封锁了整个京城,当时的情况连一只鸟都不想活着飞出洛阳,更何况是粮食供给。已经断了三个月了,直到月初,三皇子将二皇子和五皇子斩首于金銮殿前,登基称帝才解除通商限制,允许一部分粮食和货物交易。”
“你出去外面看看,普通人家饿死的不在少数,没饿死的也只剩皮包骨了,现在你还有口饭吃已经是侯府底蕴深厚了。”顾献狠狠扒了一口饭补充。
顾云听完有些心惊,本以为穿越侯府世子可以大富大贵衣食无忧,却遇上了乱世属实有些惨,关键是他所处的这个地方也不太平,得早做打算才是,想着他陷入了沉思。
顾献看着儿子明显在思考的样子,开心的胃口大增,会思考说明儿子变正常了。
早些年因着儿子不正常的行为,他曾亲自带儿子远赴天山,赶了三天的路爬了六千多阶石阶,才撬开太虚观的大门,请破尘大师为儿子卜卦。大师断言儿子命中三魂七魄各少一魂一魄,因此时而痴儍时而正常,待命中节数度过,一魂一魄便会衔紫气而来,将来定非富即贵。
眼下这侯府正在面临一场大危机,承恩侯闭上了眼,定了定又狠狠地睁开,眼睛里泛着坚定的光,随即把碗筷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三皇子登基,侯府怕是保不住了,晚上我会安排你的丧事,明天便为你发丧。”老侯爷顿了顿,艰难地握住顾云的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明天就走!”
顾云有些不知所措地问:“走去哪?”
他才刚来这里不到一天,一天十二个时辰,从巳时到酉时才过了五个时辰,不到半天就要让他走?况且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离开了侯府,外面没个依靠如何过活。
承恩侯看着顾云不舍的表情,心里一阵暖意,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顾云的娘走得早,两位哥哥先后战死沙场,因的顾云的痴傻才逃过一劫。如今这唯一的儿子是他最后的寄托,想要在眼下这世道活下去不容易,但是继续待在侯府却必死无疑。
“我有一位故友,十多年前就去宁州做太守。宁州虽然偏远,但多年来我们偶有书信往来,交情匪浅。我会派人给他递信,宁州山高水远,去了那边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那父亲你呢?”
顾云有些懵懂地看着眼前这位仿若巍峨高山的人父,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承恩侯紧了紧握住顾云的手,细细给他讲自己的打算。
半夜他需要顾云配合演一场假死的戏,理由是世子之前不幸落水伤了根本,今日白天回光返照,夜晚突发恶疾离世。第二天一早他安排身边的亲信将顾云抬出城去安葬。
出了城门,顾云需要先前往扬州建邺,联系上帮他打理产业的管事,那里有他留下的大部分身家。
早在很久以前,承恩侯就预感到了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因此早早就开始往建邺转移财产。那是他发家的地方,年轻时他便是在扬州遇到了先帝,随他一起征战四方,打下大晋江山。
可惜大晋根基不稳,先皇自称帝以来,国内天灾人祸不断,外部胡人更是频繁侵扰。如今再加上三皇子得位不正,狭隘多疑,恐天下不久之后必将大乱。
且在此之前,承恩侯站位太子,现在三皇子夺得大权,侯府难逃一劫,已无力回天,但顾云作为他唯一的血脉,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你拿到财物之后莫要逗留,即刻赶往宁州去找魏之然,他早年与我是布衣之交,把你托付给他我信得过。”
宁州太守名叫魏韩,字之然,早年是顾献的幕僚,随先帝和顾献平定四方后,曾在中书省任职,后因冀州赈灾银贪腐案被牵连,被贬至宁州做太守,至今不曾调动,似乎是被人遗忘了般。
宁州地处偏远,是少数民族聚居地,中央控制较弱,去了那里山高皇帝远,又有地方官员庇护,没人能管得了他了。
……
顾云从父亲的叙述中大概了解到了侯府现在的处境,眼眶里不自觉的蓄满力泪水。
两人又聊了许多事,从家长里短聊到国家大事,承恩侯向顾云讲述了他从如何封侯拜相到如今苦苦支撑这偌大的家业。这么多年他见惯了身边人与他天人永隔,现在的他如同秋叶飘零,明知终将落地,却仍挡不住风起时的心碎。
聊到顾云时,他感慨道:“以前你痴痴傻傻,偶有正常的时候,也没跟你像现在这般推心置腹,临了了还能了却一件心事,我顾献此生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