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檐下》sj梧莳

4、入职惊魂

　　周一早晨，旧公寓里爆发了一场“职业装危机”。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领带？”淮锦安拎着一条印满卡通猫咪的领带，表情介于想笑和困惑之间。

　　林杨潇一把抢过：“这是幸运领带！大学辩论赛时戴的，我们队赢了！”

　　“对方是输给了你的论点，还是输给了这群猫？”淮锦安指着其中一只戴着蝴蝶结的猫咪。

　　“兼而有之。”林杨潇认真系好领带，搭配她那身略显严肃的灰色西装，效果惊人，“怎么样？有没有‘创新战略观察者’的气质？”

　　“有‘随时可能被保安请出去’的气质。”淮锦安诚实地说。

　　最后在淮锦安的坚持下，林杨潇换了一条素色领带。两人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镜子前，像两个准备上战场的士兵——如果士兵的武器是简历和过度紧张的笑容的话。

　　“记住，”林杨潇说，“吃药，喝水，避开过敏原。吸入器在背包外侧口袋。”

　　“记住了，健康管理师大人。”淮锦安翻白眼，“还记住，别被那些设计师的文艺气息带跑偏，保持务实。还有，别碰任何开花植物，即使是塑料的也别碰。”

　　“塑料花也有花粉？”

　　“以防万一！”

　　两人在门口互相检查装备，像特种部队出发前的最后准备。然后，深吸一口气，各自走向不同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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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杨潇再次站在“墨隐科技”那栋像艺术馆的建筑前。这次接待她的是位年轻助理，名叫小周，穿着印有“混沌中寻找秩序”字样的T恤——公司文化衫，林杨潇猜。

　　“陆总在会议室等您。”小周带她穿过开放办公区，那里没有隔板，只有几张长桌和散落的懒人沙发。几个人正围着一块白板争论着什么，上面画满了箭头和问号。

　　会议室里，陆隐正在泡茶。他看到林杨潇，微笑示意她坐下：“欢迎正式加入墨隐。在讨论具体工作前，我想先听听你对这个空间的观察。”

　　林杨潇环顾四周。会议室有一面玻璃墙，外面是小庭院，种着竹子和几块石头。“很安静，”她说，“但安静中有动态——竹叶在动，光影在变，茶的热气在上升。就像您上次说的，重复中的变化。”

　　陆隐点头：“很好的开始。你的职位是‘创新战略助理’，但实际上，我需要你成为公司的‘感官翻译员’。”

　　“感官...翻译员？”

　　“我们正在开发一款产品，暂时命名为‘呼吸记忆’。”陆隐递给她一份简单的概念说明，“它旨在帮助人们通过调整呼吸模式来管理情绪、增强专注。但问题在于，我们的工程师都是数据思维，他们理解算法，不理解‘雨声让人平静’或‘薄荷气味唤起清新感’这种主观体验。”

　　林杨潇翻看资料：“所以您需要一个能把主观体验‘翻译’成技术语言的人？”

　　“更准确地说，需要一个能在两个世界间搭建桥梁的人。”陆隐的眼神变得深邃，“比如，你面试时提到‘呼吸’——为什么是呼吸？”

　　林杨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淮锦安，想起那天在医院的恐惧。“因为...呼吸是最基本又最容易被忽略的生命迹象。正常时你感觉不到它，只有出问题时才意识到它的重要。”

　　陆隐注视她几秒，然后转移话题：“你的第一个任务：记录一周内所有让你感到‘呼吸变化’的时刻——不仅是生理的，还有情绪的。焦虑时呼吸变浅，惊讶时屏息，放松时呼吸绵长...我们要收集这些模式。”

　　林杨潇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小周送她到门口，低声说：“陆总很少对新人这么直接，你很特别。”

　　“特别困惑？”林杨潇苦笑。

　　“特别被需要。”小周神秘地笑笑，“对了，周五有团队建设，记得来。我们要玩一个叫‘看见不可见’的游戏，可有趣了。”

　　有趣？林杨潇不确定。但她确定的是，这份工作和她想象的市场营销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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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淮锦安在“呼吸空间”工作室度过了她的第一天。

　　工作室比面试时看起来更忙碌。苏遥介绍她认识团队：资深设计师李工，刚从国外回来的材料专家小吴，还有负责客户沟通的安安——没错，和她小名一样。

　　“这叫缘分。”安安笑着说，“以后我叫你小淮，你叫我大安，免得搞混。”

　　上午的任务是整理材料库。淮锦安发现工作室收集了数百种建材样本，每种都标注了VOC释放量、过敏原测试结果等数据。

　　“L先生的项目要求极高，”苏遥在午餐时告诉她，“所有材料必须达到医疗级别，但外观又要温暖自然，不能像医院。这是他提供的参考图片。”

　　淮锦安接过平板电脑，翻看照片。那是一栋坐落在山林间的别墅，大片玻璃窗，室内以原木和石材为主，简洁而宁静。但引起她注意的是几张细节图：特殊的通风口设计，隐藏式的空气净化系统，甚至有一个房间的墙壁覆盖着某种织物，标注是“可吸附微粒的特殊材料”。

　　“这不像普通的疗养别墅，”淮锦安说，“更像...隔离舱？但很美的隔离舱。”

　　苏遥赞许地点头：“敏锐的观察。L先生本人有严重的环境敏感症，几乎不能接触任何化学物质或过敏原。这个项目是他的庇护所，也可能是未来类似设计的原型。”

　　“那他为什么选择我们？我们只是一个小工作室。”

　　“因为我们专注，而且...”苏遥犹豫了一下，“创始人认识他。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那是高层的事。你只需要知道，这个项目对我们至关重要。”

　　下午，淮锦安开始绘制初步概念图。她沉浸在设计中，几乎忘记了时间，直到手机震动——林杨潇的消息：“第一天如何？我还活着，虽然有点怀疑人生。”

　　淮锦安微笑回复：“我也活着，而且发现我们的工作室可能隐藏着秘密。”

　　“酷！晚上交换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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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两人在常去的小面馆碰头。林杨潇已经换下西装，穿着宽松的卫衣，领带不知去向。

　　“所以你的工作是...写日记？”淮锦安听完林杨潇的描述，挑起眉毛。

　　“是‘感官记录’！”林杨潇抗议，“而且我怀疑这公司根本不是什么科技公司，是个大型人类行为观察实验。”

　　“那你观察到了什么？”

　　林杨潇翻开笔记本，念道：“上午9:15，等电梯时闻到咖啡香，呼吸变深——渴望。上午10:30，看到陆总的白板上写满我看不懂的公式，呼吸变浅——困惑加轻微焦虑。中午12:00，吃到了好吃的排骨，呼吸满足...”她合上本子，“我觉得我在写美食博客。”

　　淮锦安笑出声：“至少你的工作很轻松。我这边，那个L先生的项目越来越神秘了。苏姐给了我更多资料，你看这个。”

　　她在手机上打开一张图片，是别墅的平面图。其中一个房间被特别标注：“静息室，需保持恒温恒湿，空气纯净度达到手术室级别的洁净度。”

　　“他要在家里做手术？”林杨潇凑近看。

　　“更像是...生活在无菌环境里。”淮锦安放大另一个细节，“还有这个，整个房子的水系统都有多重过滤，包括淋浴水。这超出了普通环境敏感的需求。”

　　面馆的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突然插播一条快讯：“据悉，我市知名企业家林振华先生因病长期休养，其家族企业暂由董事会代管...”

　　淮锦安瞥了一眼屏幕，没太在意。但林杨潇注意到新闻画面闪过一张中年男子的照片，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话说回来，”淮锦安压低声音，“今天陈先生又来工作室了。他好像对我们的项目特别感兴趣，问了各种问题，还看了我的工位。”

　　“那个说你像故人的大叔？”林杨潇警觉起来，“他是不是有点...跟踪狂倾向？”

　　“不，他很有礼貌。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透过我在看别人。”淮锦安搅动着碗里的面条，“而且他今天说了一句更奇怪的话：‘你母亲一定很为你骄傲。’”

　　“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母亲去世很久了。”淮锦安的声音变轻，“然后他的表情...像是早知道，又像是后悔说了那句话。”

　　两人陷入沉默。面馆里人声嘈杂，电视新闻已切换到天气预报。但某种微妙的寒意，悄悄爬上了她们的脊背。

　　“也许只是巧合。”林杨潇最终说，握住淮锦安的手，“世界上奇怪的人多着呢。比如我的老板，让我记录呼吸——这正常吗？”

　　“不正常，但至少听起来无害。”淮锦安勉强笑了笑，“而一个陌生人知道我母亲去世...”

　　“明天我陪你去工作室，”林杨潇决定，“假装是关心项目进展的亲友。我倒要看看这个陈先生是什么来头。”

　　“你不是要上班吗？”

　　“我的上班内容就是观察生活，观察你也算工作的一部分。”林杨潇理直气壮，“陆总说了，要记录所有引起呼吸变化的时刻。你刚才的表情让我呼吸一滞——看，多好的素材！”

　　淮锦安终于真心笑了。无论外面有什么谜团，至少这一刻，她们在同一张桌前，吃着同样的面，握着彼此的手。

　　离开面馆时，天色已暗。路灯下，淮锦安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怎么了？”林杨潇问。

　　“星星很少，”淮锦安轻声说，“城市的光太亮了，把星星都藏起来了。”

　　“像那些秘密一样。”林杨潇接话。

　　她们慢慢走回家，谁都没再说话。但林杨潇的脑海里，那则新闻中一闪而过的面孔和淮锦安提到的陈先生，像两块拼图，在她意识的边缘试图连接。

　　而在淮锦安心中，L先生的别墅设计图与陈先生神秘的话语，也悄然交织成一张模糊的网。

　　旧公寓的灯光在望，温暖而熟悉。她们加快脚步，仿佛那个小小的空间是抵御一切未知的堡垒。

　　但有些秘密，就像渐渐靠近的脚步，终将敲响她们的门。

　　夜风吹过，淮锦安轻轻咳了一声。林杨潇立刻警觉地看过来，手已经伸向背包外侧口袋——那里除了她的笔记本，还有淮锦安的备用吸入器。

　　“没事，”淮锦安微笑，“真的是风吹的。”

　　但这次，林杨潇没有笑。她只是握紧了淮锦安的手，仿佛一松开，好友就会被这充满谜团的夜晚吞噬。

　　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不断变换的密码，暗示着一个她们尚未读懂的故事。

　　而那故事的第一章，或许早在她们出生前就已经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