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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偷一样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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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的这个兄弟名叫赵忠,是年前投来寨中的,算起来也是寨中的新人。
大约一个月前,这个赵忠曾跟着他一起去了一趟穆风寨,目的是要向穆风寨讨回被他家少寨主穆金抢走的一尊白玉坐佛。
穆风寨位于青砂山西南,从前是一个财主修葺的避暑宅院,后来因为战乱废弃了,被穆林城买下又加以扩建,最后变成了现在的一处私宅。
两个寨子虽素无往来,离得又远,各自都有各自的营生,按说本来相安无事。
但雪狼寨那帮精壮的汉子和他们时常出没在山林的行径实在让人无法忽略它的存在,所以穆风寨里也养着些家丁护院。
穆金就是这些人的头领。
某次在清水城里闲逛,穆金不知从哪听说了雪狼寨的人得了一尊玉佛,这玉佛很有些来历,据说是从前去西天取经的那位高僧走过了千山万水带回来的,后来因为战乱遗落到了民间。
穆金很早就想占为己有,没想到却让雪狼寨抢了个先,心里很是不服,着人前去商量是不是能转手,可雪狼寨的那帮家伙很不识抬举,张口就要万两黄金,穆金一气之下,竟然动了硬抢的心。
就在雪狼寨的人回山的路上,他用黑巾遮面,带着一帮兄弟将人拦在了路中,也不言明原委,上来就抢!
雪狼寨自诩是青砂山老大,也真没把谁放在眼里,谁承想竟中了他们的迷魂散,不仅玉佛被抢走,连带着身上的银两也被洗劫一空。
雪狼寨的东西也有人敢动,这还了得!
黄天霸站在聚义堂里跳着脚地骂人,发誓要铲平了穆风寨!
燕九风却按下了冲动,好说歹说才劝住黄天霸,由自己带着人上穆风寨问个原委,如果对方服个软,这事便作罢,如果对方要硬刚,再兴师动众,也算是师出有名。
却没想到两厢见面,一番叙谈,穆林城不仅将那尊玉佛拱手奉还,还当着他们的面把穆金斥责了一番。陪了礼,又奉上些银两,并亲自将他们送出了山门。
这当中,他们只和穆林城喝过一次茶,还因为一个仆从不小心差点将茶泼出去,幸好旁边的赵忠一把将茶盘扶正,取了茶盏放在他面前。
燕九风回想了一下,那次讨要玉佛未免太过顺利了些。
难不成有人在茶里做了手脚,那蛊虫原本是要下在他的茶盏里?
那么把他药倒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是为了刚刚上山的晁破天?!
一想到此,燕九风不禁周身发凉。
他的日子原本过得顺风顺水,悠哉游哉,可是老天爷好象总是和他过不去,无论他正在做什么,只要晁云一死,他立刻就会跟着重生。
但是这个晁云每次重生都会早死,他也就不知道跟着重生过多少次,害得他一想到晁云可能会死就浑身难受,所以这次他绝不能再允许任何危及晁云性命的东西存在!!
这个穆风寨必须拔除!
于是次日一早刚用过早饭,晁云和几位主事的便被请去了聚义堂。
大家一听燕九风在穆风寨差点被下了蛊,一下就炸开了锅。
这当中果然有猫腻!
“穆风寨那几根鸟毛也想要遮天,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要我说早就应该破了这个穆风寨!留着它做甚!”
“穆风寨里估计藏了不少宝贝,不然那穆老头干嘛放着清水城里上好的宅院不住,偏偏要住在这深山老林里?!”
其实黄天霸也早就看穆风寨不顺眼了,不只是相思蛊和玉佛的事,还因为这盘亘千里的青砂山是上京的唯一之路,又连接着清水县和昌州,一路商贾没有地方歇脚,总会揣了些银两来雪狼寨讨一宿平安,唯独这穆风寨从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别说派个人来走动一下,连个屁都没放过。
岂止是目中无人,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雪狼寨人的眼里又岂能容得下一粒小沙?
之所以一直没有动穆风寨,还忍着他们一再地作践四边,只是因为黄天霸听从了燕九风的劝告,虽然穆风寨象个牛粪一般的存在,但就因为这块牛粪和当地官府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才使得他们投鼠忌器。
“这一次军师怎么又想通了?”黄天霸看着燕九风揶揄道。
燕九风从容地答道:“因为一而再不能再而三,要想长久守得这青砂山,那我们早晚得和穆风寨分出个高下。只是之前时机还不成熟,入寨的兄弟还需要新一轮融合,而寨内也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
想了想,燕九风又继续说道:“自入夏以来,雨水激增,河水爆涨,官府的注意力都放在怎么防洪抗涝上了,无暇顾及其它,这正是我们收复穆风寨的大好时机。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轻举枉动,要保证万无一失,方是万全之策。我们这次不仅要灭了他们的寨子,还不能引起官府的注意,以后这千里青砂山,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众人听了皆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去踏平了穆风寨。
“军师,你可有什么妙计么?”黄天霸都有点等不及了,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燕九风。
燕九风抬眸扫了一眼堂中众人。
“有倒是有,只是实施起来,还有些困难。”
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我需要一个人先上穆风寨去偷一样东西。”
“偷一样东西?”黄天霸不解地重复道,“什么东西?”
“穆风寨寨主穆林城手里的一个佛龛。”
当中一个兄弟嗤笑一声,“那有什么困难,一个佛龛而已。”
燕九风看了那人一眼,轻笑一声,“虽然只是一个小巧的佛龛,你当那是一件平常的摆件吗?慢说那佛龛可斋见未来,预设人命,单就穆林城那老贼将此宝藏在什么地方,连他的手下都不知道,又从何处盗得?可不困难么?”
他扫了一圈众人,又接着说道:“何况那穆风寨把守严密,机关重重,就算盗得了此物,想要逃出升天也是难上加难。所以必得一位身手矫捷,沉稳老辣,机敏过人的人方可成事。”
晁云听到“可斋见未来”这句,心上不由一喜,走出来,向上一抱拳,诚恳地说道:“大哥,我初来寨中,也没立下什么功劳,承蒙各位兄弟的抬爱,白白担了个二当家的名号,这件事就让我去办吧。再过几天便是大哥的生辰,我就把这个佛龛拿过来当成大哥的生日贺礼,你看如何?”
黄天霸一听,不禁叫了一声:“好!”就见燕九风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于是那慷慨的尾音便打起了结,变成了“......吗?”眼睛却巴巴地看着燕九风。
他感觉自己现在真是一天也离不开这个足智多谋、又会写又会算还跑得特别快的军师了。
如果哪天军师歇菜了,估计他的天也就要塌了。
“二当家的,”燕九风向晁云遥遥一礼,面露微笑道:“不是在下看轻了二当家的拳脚功夫,而是这次事关重大,成败在此一举,不能轻易从事。二当家的武艺超群、胆识过人,我等望尘莫及,但是你入寨时日不长,对这青砂山里的山形地势还不甚熟悉,就算你能盗得佛龛,以穆风寨的能力,也完全可以将你压制在其势力范围之内......”
见晁云不服气地扬起了眉头,燕九风垂眸一笑,“二当家的非要涉险也未尝不可,除非......”说到此,他便不往下说了。
晁云性子急,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除非什么?!”
燕九风好象就等着她来问似的,竟然舒心地将那惹人讨厌的大扇子“唰”地抖开,掩去了半张俊脸,一双桃花眼清朗明润,缓缓地言道:“......除非二当家的扮做女子。”
这算哪门子主意!
晁云脸色一沉,盯着燕九风冷冷地接了一句:“我本就是女子,何来要扮?直接说怎么打吧!”
燕九风隔着玉扇望了她一眼,浅声答道:“那在下的计划就更有了一层把握。”
黄天霸这个时候好象已经坐不住了,从太师椅上探出来半截身.子,盯着燕九风激动地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
燕九风用扇子将黄天霸的耳朵掩过去,在他耳边叽叽咕咕低语了几句。
就听见黄天霸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撤回了身.子看向晁云,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拍着大腿,“果然是好计,好计啊!哈哈哈......”
众人都不解地看向燕九风,燕九风却不急于解释,只看着黄天霸说道:“所以此次前往,还望寨主鼎力相助。”
“那是自然,”黄天霸神气活现地答道,末了又加了一句——“义不容辞!”
说得众人面面相觑,晁云看着他们更是一头雾水。
燕九风这才敛了笑,正色道:“既然二当家的执意前往,那么我们就依计用‘女.色’诱之......”
还没等他说完,晁云就炸了!
“什么?!”
黄天霸赶紧出来调和,“稍安勿燥!稍安勿燥!二寨主,军师的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不说还好,这样一解释,更让晁云对燕九风的计谋有了深度的怀疑。
其它的人还在旁边扇风点火。
“难道要二当家的扮成那‘流芳楼’里的小花娘?”
“恐怕进得穆风赛,就出不来了吧?”
“哈哈哈......”
此语一出,立刻引来了众人的哄笑。
一个兄弟皱着眉头站起来,握着拳头在半空挥了挥,“直接干.他.娘.的就完了!扮什么女子!”
晁云紧锁的眉头一直没有打开,沉默地听着众人的嘻笑,一动不动地盯着燕九风,好象要把他看得更透彻些似的。
燕九风似乎终于抵不过晁云痛恨的盯视,“呼”地一下将扇子合上,在掌心处轻轻敲了敲,竟然抿着薄唇笑了起来。
“二当家的果然沉得住气,倘若你这时候跳出来和我吵一架,倒是让在下小瞧了。”
见晁云沉着的脸色并未平复,知道也应该见好就收了,于是放下扇子,开口对众人道:“诸位不要乱猜,那穆风寨不比寻常私宅,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更何况他们护院的家丁也不少,如果冒然前往,恐怕我们自身都难保,还谈什么踏平穆风寨?”
众人听了,深以为然,都敛了笑,竖起耳朵,听着燕九风仔细道来。
燕九风一扫众人,也收了戏谑的心思,继续说道:“在下的计划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远路嫁去清水县,带着诸多的嫁妆误走穆风寨前的山路,请求入寨歇息。于此,二当家的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进.入寨中。二当家的在里,我们在外,里应外合,一举拿下穆风寨,岂不是更有把握?二当家的,你意下如何?”
晁云凉凉地道:“军师先前不是说要先偷了佛龛么,如此大张旗鼓的进穆风寨,别说去偷,我怕脱身都难吧?”
燕九风抵扇一笑,“既然二当家的要亲自出马,我就不得不想得更周全些。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选几名身手好的兄弟扮作随从,和你一起进穆风寨。”
晁云点点头,表示认可。
“但有一件,那佛龛既然可以斋见未来,那我们这一次不是等同于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玩杂耍,让人看了个通透吗?”
“倒也不是,”燕九风似乎觉得这样直白地反驳晁云有些冒犯,于是脸上浮起一个和暖的笑,“二当家的,那佛龛设计得再精妙,也不过就是个摆件,只是这佛龛有一处特别,据传里面藏着前朝的一处秘宝,真若如此,那些宝贝如果被我们找到了,那往后的日子还不是想怎样过就能怎样过!说它可斋见未来、预定生死,也不为过吧?”
晁云不由一愣,原来这家伙说的是这层意思!
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再收也来不及了,晁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有学问的人说话就是不够爽利!于此又想起从前晁先生的诸多恶劣,不由得在心里对燕九风又多了一层厌恶。
却听燕九风话风一转,“只是一件,穆林城那个老贼阴险狡诈,谨慎多疑,还请二当家的见机行事,一旦得手,马上以烟花为号,千万不可恋战。”
“军师会领人先解决掉穆风寨外围的人,”黄天霸等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接话的地方,“等到接到你的信号,趁机杀上山去,一举拿下穆风寨。”
晁云没有动。
偷个佛龛给黄天霸做生日贺礼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就算穆风寨把守再严密,穆林城藏得再不为人知,晁云也没把它放在眼里。
但是为了消除今后的障碍就要灭了整个穆风寨,还是有些超乎晁云所料。
其实她就是有点想不明白,这雪狼寨不愁吃不愁穿的,除了官府也没有人敢进犯,为什么非要去踏平穆风寨呢?
眼下军师已经鼓动起大家的斗志,这个时候她要是表现出退意,难免有些露怯,于是只好免为其难地一咬牙,向上一抱拳:“既然大哥已经决定了,在下遵命就是。只是打仗并非儿戏,何况这场硬仗关系匪浅,容我说一句难听的话,这仗打胜了,那自然是我雪狼寨的荣耀,但若败了,恐怕我们都将难以存留。所以我们需得谨慎行事、仔细筹划,提前做足了准备,才有可能一举成功。”
黄天霸微笑点头,“二寨主说的极是。你新来不久,对这山里的形势还不太熟悉,所以也难免对此信心不足。来啊!......”
他一抬手,旁边早有人捧了一幅画轴送到了晁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