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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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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中央溅起层层水花,岸上的人乱作一团。然而离得近的都是些娇弱女子,没有人敢下水施救。
沈相宜奋力在水中扑腾,双臂不住地拍打着水面,看起来格外狼狈。眼看她就要力竭往下沉去,岸边终是有人跳进了湖中。
浸湿的发丝遮挡了沈相宜的视线,可她还是瞥见了那跃入水中的身影。
“太子殿下!”
“殿下!小心啊殿下!”
沈相宜停止了挣扎,放任自己一点一点往水中沉去,冰冷的湖水浸没了她的肌肤,那道身影却坚定地朝着她的方向靠近,冷冽的面容逐渐与前世所见不断重合。
下一瞬,沈相宜便落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青年人身形瘦削,略显单薄,却坚实而有力,在冰冷的湖水中传递着唯一的暖意。
其实,沈相宜也在赌。
显然,她赌对了。
水中的失重感让沈相宜下意识环住贺煜舟的肩背,双手紧紧攥着贺煜舟肩颈的衣料,攀附在他的身上。
而贺煜舟在她触碰上来时,肌肉便猛地紧绷了起来,面色僵硬了一瞬。可也只是须臾之间,贺煜舟便环紧了对方,带着人往湖边游去。
岸上的人焦头烂额,无助地紧盯着湖面,直到贺煜舟拉着人浮出水面,众人呼出一口浊气,慌忙上前把二人拉上岸。
毕竟这落水的两人不论哪个出了事,他们这些人都得提头来见。
沈相宜被人拖拽着,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显露出傲人的曲线。贺煜舟眼眸一暗,拽过宫人递来的斗篷便披在她的身上,挡住众人望来的视线。
一经获救,沈相宜便换了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裹紧罩在身上的斗篷,作势呛咳两声,双眸通红,盯着面前的一众世家贵女,冲着陈妙言道:“陈小姐……你我不过口舌之争,何至于推我下水?若是看不惯我,我离你远些便是……”
事情发生得太快,众人都未回过神来,听此,周遭的小姐们赶忙退居一旁,生怕自己被殃及。
陈妙言听此,忙矢口否认:“没有……我没有!我没想推她的!”
然而刚刚发生的一切所有人都亲眼瞧见了,她的几句辩驳显然毫无可信之力,此时瞧见满身湿漉的青年投来的冰冷视线,当即吓得花容失色,跪伏在地。
“太……太子殿下恕罪,臣女并非有意……”
贺煜舟接过宫人递来的布巾,瞥见闻讯赶来的一众后妃,冷冰冰道:“这话留着给贵妃解释吧!况且,你该请罪的对象可不是孤……”
话毕,一位身着华服的贵妇人便被簇拥而来。
沈相宜盯着来人,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四皇子生母——前世她的婆母。
前世薛贵妃费劲心机为儿子盘算,盯上了沈家这块肥肉,一手促成了这门婚事,但她不喜武将之家出身的儿媳,背地里没少搓磨沈相宜。
亏得沈相宜刚成婚时费劲心思想要讨好这位婆母。现在想想,真是可笑。人家早就算计好了,把沈家当作他儿子上位的垫脚石。她怎么也忘不了,在前世父亲惨死之后这对母子的丑恶嘴脸。
沈相宜跟着众人朝着贵妃见礼,掩下眸中郁色。
来时薛贵妃已经听宫人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得知闯祸的是自己的侄女,心惊不已。要知道,今年的琼花盛宴是由她一手操持的,若是出了差池,她也难辞其咎。
思及此,薛贵妃连忙出声轻叱:“妙言,今日这事到底是你做的不对,还不赶紧给人沈小姐陪个不是!”
陈妙言闻言暗中切齿,深知此事闹大了不好,转向沈相宜,微微颔首道:“此事是我不好,还望妹妹原谅,改日必当登门拜访,以表歉意。”
“你……罢了,”沈相宜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柳眉轻蹙,“今日盛宴,大事要紧,我不与你计较。”
话虽是这么说,但沈相宜面上却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薛贵妃见她不再追究,赶忙出声吩咐:“都愣着干什么,来人!赶紧带沈小姐下去更衣!”
沈相宜见目的达成,不欲多留,攥紧阿菱搀扶的胳膊,轻声向太子殿下道了声谢,颤颤巍巍地跟着宫人往就近的偏殿离去。
贺煜舟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晦暗不明。片刻后,抬步跟了上去。
众人默默观察着这位冷面阎王,见他离去才缓缓出了口气。
唯有薛贵妃后知后觉,心中不免惊奇,平素里冷心冷性的太子殿下竟会亲自下水救人。难道是看上了沈家那丫头?这可不妙,要知道,这沈家可是一块香饽饽,若是成了太子的助力……
薛贵妃心中盘算着,盯着二人离去的方向,道:“去,把四皇子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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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领着沈相宜来到偏殿,备好更换的衣物和御寒的汤药,便在殿外候着。
阿菱赶忙帮沈相宜褪下冰冷湿漉的衣物,一边动作一边轻声抱怨。
“这陈家小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推您下水,最后竟这般轻飘飘地放下,不就仗着自己的姑母是当今贵妃……”说着便啜泣了两声,“小姐,方才快吓死阿菱了。”
“哎,没事没事,你家小姐我没那么柔……阿嚏!”
阿菱见此又红了眼眶。
沈相宜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拆下散乱的发髻,赶忙岔开话题:“只可惜我家阿菱这么好的手艺,如今这副样子,还参加什么琼花宴,不如早些打道回府,省得沦为笑柄……”
闻言阿菱心中忿忿,自觉窥见事情的真相——这陈家小姐肯定是嫉妒自家小姐,怕小姐在琼花宴上盖过她的风头,真当是好恶毒!
阿菱摸了两把泪,默默为沈相宜梳洗。
倒是沈相宜心情甚好。
燕朝素来看重女子贤名,本来她只想大闹一番,坐实个骄纵跋扈的“凶名”,避开此次择选,但此番行事少不了被世人诟病,如今自己成了受害一方,能在这偏殿偷闲,混过此次宴席,也算是两全其美。
可没等她高兴多久,偏殿门便被敲响。
宫人边叩门边道:“沈小姐,贵妃命人请来了太医给您瞧瞧,您可收拾好了?”
沈相宜没做他想,示意阿菱给人开门。
但下一刻,她便看到了一张令她泛起恶寒的脸。
一身藏青蓝衣的男子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名挎着药箱的太医。那人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翘,面上端是一副温和有礼的笑容。
“沈小姐,可还记得我?”
沈相宜眼中漫起红血丝,定定地瞧着面前的男子。
她当然记得,四皇子贺廷轩,前世搓磨了她半生的“好”丈夫。
如果她没记错,如今这个时间点,她的确和四皇子有过几面之缘,且印象不错。否则也不会在前世宴席上,接下他递来的礼花。
历来的琼花盛宴都以此为信物,燕京适龄的贵女们都会参选,皇子们会在宴席开始后将玉制礼花赠予心仪的姑娘。这是燕京实行了几百年的旧俗。
沈相宜就是为此才想要躲过宴席,却没想到还能碰见这人。
“四皇子安。”沈相宜敛下眼中情绪,起身见礼。
贺廷轩看她这副神情,只当她是受了委屈,想起母妃交代的话,抬手将她扶起:“沈小姐不必多礼,我此番前来,便是受母妃所托,今日之事是你受了委屈,我代妙言向你陪个不是。”
沈相宜侧身,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搀扶,道:“殿下言重了,进来吧。”
贺廷轩惺惺收回手,对着身后的老者道:“李太医,赶紧给沈小姐瞧瞧。”
这个年岁的沈相宜正是身体强健的时候,在水里泡了一遭也只是有些受凉,太医给开了几副祛寒的汤药,叮嘱了几句便打算回去复命。
旁边候着的两人听见太医说并无大碍,均是松了口气。倒是沈相宜眉头紧皱,扶额倚在桌边,嚷嚷着有些头痛。
李太医斟酌了几句:“许是受了惊吓,我再给您添几味安神的药材,这几日小心将养着,多注意休息。”
沈相宜轻声应允,接着便对着贺廷轩道:“多谢贵妃和四皇子惦念,今日这一遭下来,小女着实有些疲累,扰了各位的雅兴,还望四皇子能替小女向贵妃请罪。”
贺廷轩见她脸色着实苍白,表示理解,“沈小姐此言差矣,此事本就是你遭了无妄之灾,我自会和母妃说去。”
说罢,贺廷轩倒也不急着走,先让太医回去复命,他倒好,施施然坐在哪儿,笑脸盈盈地盯着沈相宜。
沈相宜本想在此地躲会儿闲,可对方显然并不想让她清净。
看来只能换个地方。
沈相宜忍不住在心里痛骂了他一番,给旁边的阿菱使了个眼色。
“即是如此,那便谢过殿下了。”沈相宜起身冲着他行过一礼,阿菱便顺势搀扶过来。
可没等她踏出殿门,旁边便横过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沈相宜:……
沈相宜心中肺腑,果然是没安好心!
“不知殿下还有何事?”
贺廷轩笑而不语,从怀中掏出一枚白玉雕花玉佩递了过来。
那物件实在眼熟的很,沈相宜脸色黑了一瞬,再抬眼,便是不解地望向玉佩的主人。
“沈小姐不必惊讶,实不相瞒,我虽与沈小姐只有几面之缘,却早已一见倾心,本想趁着今日宴席上将这礼花赠予你,谁曾想出了这档子事……不知沈小姐可愿收下?”
沈相宜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多可笑啊,前世种种尚在眼前,如今再听到这份倾注真心的言语,好似淬了毒一般。
不过,已再伤不了她分毫。
东西已递到眼前,沈相宜抬手正要回绝,余光里就看见一人大步走来,不多时,手里便被塞入另一枚雕花玉佩。
只不过与刚刚贺廷轩递过来的白玉不同,手里这枚在丝缕阳光的照耀下,绿得发亮,散发着柔和而又浓艳的色泽。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沈相宜要说的话,在看清来人的时候眼底更是闪过讶异。
这下可好,黑脸的人变成了方才还言笑晏晏的贺廷轩。
吐出的话更是咬牙切齿。
“皇兄如此行事,怕是不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