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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休鲸担心谢知怀变鳏夫 谢知怀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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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在短时间内陡然变猛,楼下的王叔忙去收阳台的衣服,嘴里念念有词。
这场雨来得突然,惊动了尚在餐馆用饭的人们,纷纷搁下手中的餐具,望着突如其来的雨,面有忧色。推开窗,外面空气格外沉闷,令人心烦。
大家都不是很喜欢雨。
这场雨也让谢家今晚的贵客有些心神不宁。
谈话间隙,温不伤频频望向屋外的大雨,虽然没有明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担忧些什么。
谢父也顺着目光看向外面,水滴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他抚掌笑了笑,“待会儿让人为您撑伞,绝不会淋到您的衣角。”
谢知怀这通电话结束得很快。
他一手托着果盘回来时,休鲸正靠着床头垂眼看书,看到复杂的地方他微微皱起眉,嘴里念念有词,柔和的灯光打在他发顶,侧影很乖。
“看什么呢。”走时匆忙,他没看清楚是个什么书就塞给了他。
休鲸安安静静坐在床上,除却面色发白,别的地方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受了重伤。
实际上他浑身一直在持续不停地泛痛,翻动书页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杨慎的诗集。”他面色平静地轻声说,“我认识的一个人也很喜欢他。”
谢知怀把手里的果盘放在休鲸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从善如流坐在他身边。
床微微陷下去一点,他凑近他,扎了块苹果递到休鲸嘴边,“谁?”
他愿意伺候,休鲸也懒得拒绝,张嘴咬下那块苹果,“斐席,认识吗?”
谢知怀“呵”了一声,“知道他。”他又靠近了些,捏住休鲸的手,“手一直在抖,还能睡着吗?”
入睡确实是个问题。休鲸想了想,一边推开谢知怀一边说:“总有办法的。”
谢知怀被他无情推到一边,只好半跪着趴在休鲸腿边,隔着棉被深吸一口气。
“刚刚下去拿果盘,被我爸批了一顿。”他语气意味不明地邀功。
休鲸闻言瞥他一眼,谢知怀枕在他腿上神情受伤。他笑了声,合上这本没有注释翻译读起来很费劲的书,扎起果盘里的苹果,送到他嘴边。
“你爸真坏。”
“对。”谢知怀叼着他喂的苹果,眯眼笑,“楼下那个客人,你猜猜是谁。”
休鲸低头扎水果,发丝随着动作垂下,看着里面被扎起的汁水,随口问:“谁?”
“温不伤。”
休鲸动作一顿。
“他来你家做什么?”
谢知怀两三下爬上床,把头搁在他肩头,随手捡起被丢在一边的诗集。
“谈生意吧。”他靠着休鲸肩窝,低头翻开一页,无所谓道,“前段时间我拒绝后,他们就找上我爸了。温不伤居然觉得我爸跟我一样有钱。”
“我忽然觉得没必要找医生了。”休鲸想起刚才的那通陌生电话,有些不安,“可能马上就会有人找上门,谢知怀。我现在就走吧。”
谢知怀按住他瘦削的肩,另一只手扎了块梨递到他嘴边。
“你回唱德是要做什么?”他问,“这颗星球上没有比我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休鲸又靠回去,细细一想确实如此,或许待在这里才能安然度过今晚。只要不是初会亲临,任谁来了都得给谢知怀一分薄面。
但愿今晚的事不会太麻烦。
“我等会想跟温不伤聊两句。”休鲸斟酌着征求地主的意见,“会不会影响你爸的生意?”
“不会。等他们谈完我带你去找他。”谢知怀爽快答应,给管家拨了个电话,“王叔,待会帮我留一下温不伤。”
屋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细碎地拍打在窗上。
“我给你读两句诗吧。”谢知怀翻开书随意道。
休鲸合上眼,用鼻音哼了声。
“却羡多情沙上鸟,双飞双宿河洲。今宵明月为谁留。团团清影好,偏照别离愁。”谢知怀手指抚着书页上的文字,声音柔和地读诗。
休鲸睁开眼,扭头看他安静而温柔的神情,嘴角也不自觉挂上丝笑意,卸了浑身力气,与谢知怀靠在一起,共读一本书。
谢知怀一手托着书脊,休鲸伸手拉住另一边的书,两人声音合拍地揉在一起,“清景好天良夜,赏心春暖花香。百年身世细思量,不及尊前席上。”
先前他请来的医生很快抵达,把休鲸身体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最后开了剂止痛药,嘱咐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面不改色地喝过苦涩的药,休鲸说:“说了没事吧……对了,研究所的资料你都拷走了吗?”
“嗯,不过内容太多,才看了十分之一不到。”谢知怀顿了顿,问,“那天晚上你看见我了吗?”
休鲸伸手拿过床上摊开的书。
“看见了。”他心不在焉地读着书上的诗,“就是你把我吵醒的,指挥官。”
指挥官失笑,“幸好那天把你吵醒了……你说我算不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休鲸偏头瞧了他一眼。
救命恩人笑盈盈地凑在他跟前,一副邀功的姿态。
“算。”他点头。
“那你要怎么报答我?”他穷追不舍。
“不知道。”他不想知道。
谢知怀故作认真地想了想。
“古地球时代的小说都很流行一种套路。”他觑着休鲸的脸色,正色道,“嗯,我先存着吧,以后再找你兑现可以吗。”
“可以。”想起在霜晨的经历,休鲸猜测这个人的想法短时间内不会动摇了。
谢知怀低下头,与他对视,身边人喝过药后安静坐在他的床上,十分乖巧安静,明亮的双眼里只有他的身影,正直白无辜地看着他。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这么可爱。
“如果我是想你嫁给我呢?”望着他洁白如玉的脸,谢知怀头一回难以自抑心头的冲动,如同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鬼使神差地说。
好突然的一句话。
休鲸脸红了红,唔了一声,“那我得考虑一下。”
谢知怀眼中明显阴霾尽散,靠近他追问:“你的意思是我有机会?”
看着谢知怀亮晶晶的双眼,他认真考虑了下,最后摇了摇头。
“不可以。我可能活不了太久。”
这是实话,也是他的真心话。
看谢知怀很快又偃旗息鼓,他接着说:“你人挺好的。”
谢知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要给我发好人牌。”
“你听我说完。”看着面前人秒变阴沉,休鲸拍了他一下。
虽然不知道当初他那一脚怎么把谢知怀踩成了这样,仿佛被夺舍了一般缠着自己,但他觉得有必要把这些话跟他讲清楚。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掉,如果你要跟我结婚,那你可能很快就变成鳏夫。现在婚恋市场情况不好,到时候你一个二婚男竞争力不够,守一辈子寡怎么办?你还这么年轻,有很多年可以活,可我不一样。我不能耽误你,那样太不负责了。”
看休鲸真心实意担忧的表情,听着他杞人忧天的发言,谢知怀觉得好笑。
“二婚?”他笑了声,很快又端正姿态,盯着休鲸的双眼,一字一句认真说,“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人这一生有一个喜欢的人就足够,没必要处处滥情,我也绝不会这样做。请你相信我的感情,我谢知怀这一生只会喜欢你,此心不改。”
一生只喜欢一个人就够了。
休鲸此生第一次被人如此郑重地告白,当场怔在原地。
被谢知怀专注地望着,他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泛热。
“我很差劲,被改造得不人不鬼,哪里值得你喜欢?”
谢知怀执起他的手,神情郑重,摇头道:“就是值得。”
他把他的手贴紧自己的胸口,休鲸感受到那里的心脏正剧烈跳动着。
原来瞧上去如此冷静的谢知怀,也会在这种时刻忐忑不安。
掌下的那颗心脏仿佛要跳出来,谢知怀说:
“你遭遇了一些事,难免低落,不要总是否定自己。无论你今后因为转换器变成何种姿态,无论你寿命几多,我都喜欢你。”
休鲸揉了揉泛酸的眼睛,有点抵挡不住这些话。
“可我还没有喜欢谁的想法。”
“没关系,我可以等。”
谢知怀拉下他的手,与他对视,他眼中的泪意瞬间无所遁形。
“你也不会死的,以后你会去很多地方,认识很多人,再过几年,说不定会在一处我不知道的地方定居。到那时你的生活多姿多彩,或许我早就变成你生命里的匆匆过客,或许在你的心里我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原谅我无法接受这个假设……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你身边。”
谢知怀把他的手拉到脸颊边,让他抚摸自己的侧脸,做出臣服的姿态。
“于你而言,我是如此的可有可无,可我好想永远在你身边,我想你的眼里一直都有我。害怕跟你渐渐失去联系,你这么好,我不能忍受看不到你的身影。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吧,即使以朋友的身份,好吗?”
休鲸从来都不喜欢哭,可今天这个夜晚,浑身剧痛几乎将他撕成碎片,他难得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望着面前的人递来的滚烫的真心,他扬起笑容,却落下泪水。
“可以。”
谢知怀把他揽进怀里,抱紧抽泣的他,温暖通过这个怀抱传达至全身。
“先说好了,我还是很想朋友变伴侣的。”他小声在他耳边说,“你可以慢慢考虑。”
休鲸眨了眨模糊的双眼。
“我会好好考虑的。”
谢知怀唇间溢出一丝笑,“好。”
*
“第一组,电源正常。”
“第二组,传感器就绪。”
“……,各项参数稳定。”
“……”
不远处的某颗星球上,在接到各指标正常的汇报后,一位青年启动了面前这个遍布宇宙的庞大系统。
所有设备瞬间齐齐向星空发射特殊声波,透过空气,人造大气层,真空环境,传向某些地方。
“今晚注定有三个人不好过。”青年盯着波动的数据缓缓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空旷的房间内,没有人回答他,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不止三个吧。”他熄灭的终端屏幕亮起,一道温润的男声从电话那端响起。
“你不打算管这件事?”青年问。
电话那头很是疑惑,“我为什么要管?这群人瞒着我做了不少有趣的事,我还很期待今晚他们会拿什么筹码来求我呢。想来不会让我失望。”
两头忽然沉默下来。阔别多年,他们已经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似乎聊什么都显得贫瘠可笑。
“我刚才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电话那头轻声说,“斐席,你喜欢这个不好不坏的结局吗。”
青年没说这结局于他而言究竟如何。
他深吸一口气,“挂了。”
声波速度不及光,散落在宇宙的每个角落需要一段时间,但没有人可以避免。
现在只需要等待结果,解析位置。
*
原本靠着谢知怀昏昏欲睡的休鲸忽然觉得浑身疼痛难忍。
脑内忽然耳鸣大作,眼前闪过白光,浑身痛到窒息,连止痛剂都失去效用。
窗外的雨声一刻不停,如此吵闹。
“怎么了?”
休鲸眉头蹙起,浑身痉挛,这份痛苦可以说是改良的倍数。
“初会……”他声线颤抖着,几乎要淹没在雨声里。
左手的剧痛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当场昏死过去。
休鲸咬紧牙关,缓缓爬下床。
每一步如同置身于火海,浑身的血液也沸腾似的,在体内燃烧。冷汗一滴滴滚落,他赤足挣扎着扑向窗边的流霞。
一声剑鸣,他把这柄剑拔出,右手颤抖着握紧它,对着左手就要砍下。
“你干什么!”谢知怀见状立刻扑向他,两人倒在地上,他一手护住休鲸的后脑勺,一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休鲸此刻嘴唇发白,恨不能立刻死去。
“初会一定是找到我了。”他浑身奇痛无比,说出的话也是断断续续没有逻辑,“一定是通过某种手段……甚至可以远程操控转换器,不,不是转换器,浑身疼的话,应该是……”说着说着他又停下了,思维缓慢地想着会是什么。
谢知怀从背后拥住他,从他手里拿走那支冰冷的剑。
“既然跟转换器无关,你先放手。”他回想着之前看过的文件,缓缓说,“沈光给你们每个人注射的改良液,应该有定位的功效。”
休鲸双眼迷蒙,看向窗户,上面映出他与谢知怀贴在一起的身影。
隔着窗外的雨帘,他远远望见不远处的街道上,一群身穿议会统一制服的人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谢家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