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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枫影晨光,雏菊书签 晨光揉着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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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揉着樟叶清冽的草木香,透过疏朗窗棂漫进房间时,许茉然是被窗外清越的秋蝉鸣扰醒的。往日被学业绷得紧实的生物钟难得松了弦,她蜷着身子翻了个身,慵慵懒懒赖到日上三竿,才慢吞吞掀开薄被起身。
洗漱过后坐到书桌前,她指尖下意识先碰了碰手机——微信顶端悬着一条未读消息,是谢砚舟发来的。点开对话框,七点的消息静静躺在那里,是一张枫叶照片,配着他干净的文字:
“跑步的时候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许茉然眸光骤然一亮,指尖轻点屏幕回复:“真的好漂亮,还是三色的呢。”
思忖片刻,又小心翼翼补了句:“你习惯真好,每天都坚持晨跑呀。”
对面消息回得极快:
“等明天见面的时候带给你,晨跑锻炼身体。”
许茉然的脸颊倏地染上一抹浅绯,指尖轻轻蜷了蜷,低头敲下几字:“嗯,好,谢谢。”
谢砚舟:“不客气。”
许茉然放下手机,将散乱的作业本一一摆开,沉下心落笔刷题。秋风裹着樟叶碎香慢悠悠漫过窗沿,卷得摊开的纸页轻轻颤动。写得倦了,她便胳膊抵着微凉的书桌,侧脸伏在臂弯里歇了会儿,思绪不由自主飘向明日的相见。心里反复盘算着见他该怎么开口才不刻意,又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才合宜,默默叮嘱自己,既别拘谨板正,也万万不能随意得失了分寸。
这时客厅里传来许母温柔的唤声:“然然,出来吃饭了。”
许茉然匆匆归置好纸笔,起身走出房间,安静落座餐桌旁。饭席间,母亲絮絮叮嘱着,语气温和又细致:“天越来越凉,上学记得换厚校服,别冻着。”“这次月考进步是好事,千万别骄傲,踏踏实实稳着学才最要紧。”她都温顺颔首,唇角噙着浅淡柔和的弧度。
许茉然扒着碗里的青菜低头吃饭,心底轻轻掠过一丝怅然——母亲永远只叮嘱她温饱与学业,从不会问她喜欢什么、想学什么,她的书桌永远摆着习题册与散文集,从没有过课外拓展的趣味读物,日子就这般按着「踏实读书」的轨迹,不偏不倚地往前走。
沉默半晌,她才状似无意抬眸,声音软得像捻着一缕棉絮,裹着藏不住的拘谨:“妈,周日中午我约了同学吃饭。他这段时间帮我补数学,我想好好谢他,可能会晚点回来。”
许母并未多想,抬手替她夹了筷菜,细细叮嘱:“别去太远的地方,找干净些的馆子,礼数上别马虎,好好跟人家道谢。”
她垂眸低低应下,耳尖掠过一层极淡的绯色,细若蚊蚋地回:“嗯,我知道了。”
午后晴光温煦得恰到好处,透过窗棂筛下细碎金斑,柔柔覆在书桌之上。许茉然静坐着,摊开的《人间词话》摆在手边,暖光吻过她垂落的鬓丝,将安恬的身影拢进温柔光晕里。纸页的墨香混着窗外来的樟叶清苦,缠在鼻尖,连心跳都慢了几分。目光落至“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句诗上,心底倏然萌生念头——做一枚书签送给谢砚舟。
甫一升起这个想法,她又微微窘迫,觉得这般举动太过刻意。可转念想起谢砚舟讲题时眉眼弯着的温柔耐心,想起他日日捎来的温热纯牛奶,想起他珍视她随手递去小物件的模样,心口便漾开软软的暖意,只觉这份心意,于他而言万般值得。
她不再犹豫,拉开抽屉取来米白色哑光卡纸与小巧圆头剪刀。指尖轻抚过卡纸细腻的纹路,温凉熨帖,而后捏起剪刀稳稳发力,裁出掌心大小的方片,再细细修圆润四边棱角。剪毕,指腹轻磨边缘抚平毛刺,动作慢得虔诚,纤长睫羽在眼下落了浅淡扇影,一室静然里,只剩剪刀轻剪卡纸的轻细响动。
思忖片刻,她从书架抽下厚书,轻捻泛黄书页小心掀开。一朵平整干燥的雏菊花头露了出来——鲜活水润褪去,凝作薄脆通透的瓷白,花瓣边缘晕着淡奶黄,被书页压得服服帖帖,不见一丝褶皱。这是上次谢砚舟帮她讲题时,窗边花坛里开得最盛的那一种,她当时随手捡了压进书里,此刻倒成了最合心意的点缀。她屏住呼吸,指尖极轻捏住花瓣边缘,慢动作将雏菊取出,力道柔之又柔,生怕碰碎这薄如蝉翼的花片。
她将干雏菊放在卡纸右下角,细细比对两三遍挪动位置,直至角度间距皆顺眼,才取来透明压膜贴纸轻覆纸面。从边角开始用指腹慢慢抚平,将雏菊牢牢封存,再剪去贴纸多余边缘,让花与卡纸贴合得严丝合缝,不见半点胶痕,干净又精致。
做完这一切,她执起细杆黑笔,笔尖轻落纸面,楷字一笔一划清秀纤细地誊下那句诗词。落笔慢,收锋柔,连标点都端端正正,浓淡相宜的墨色在米白卡纸晕得利落,衬着旁侧静卧的雏菊,素净温婉,又藏着细腻心意。
写罢,她将书签轻轻夹进《人间词话》,又在书脊压上硬壳笔记本,盼着字迹与花片贴得更紧实。而后重新落座,目光凝着书桌上晃动的光斑发怔,指尖无意识摩挲书封,微凉触感漫开。这般细碎安静的小事,裹着满心柔软期许,总能让纷乱心跳平复,心底盈着安稳甜软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