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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桂香惜别意 ...

  •   下午时分,车子驶入城区,夕阳的余晖还未散尽,街灯尚未亮起,金色的光映着车窗上的薄尘。谢砚舟回到家,把露营装备归置好,翻出相机里的照片慢慢整理,翻到那张银河照时,指尖顿了顿。窗外的城市夜空已被远处高楼的灯光染得有些亮,看不见星星,他忽然想起许茉然说的乡下星空,忍不住点开对话框。

      而另一边,夕阳拖着金红的尾羽,把天边的云染成了蜜糖色,许茉然慢悠悠走回家时,晚饭已经快做好了。灶房里飘着板栗炖鸡的香气,浓郁又诱人,外婆正蹲在灶膛边添柴,火苗映着她的侧脸,暖融融的。“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开饭。”

      晚饭桌上摆满了菜:板栗炖鸡、清炒豌豆尖、蒸红薯,还有一碗青菜豆腐汤,清香四溢。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许父给外婆倒了杯米酒,许母给她夹了块炖得软烂的鸡肉,许茉然则剥了几颗板栗,放进外婆碗里:“外婆,你多吃点,这个板栗甜。”

      “好,好,我们茉然真孝顺。”外婆笑得眉眼弯弯,又把板栗夹回她碗里,“你在学校辛苦,多补补。”许茉然咬了一口板栗,忽然发现果肉上有个小小的牙印,瞬间想起小时候换牙期,外婆怕她嚼不动,总替她咬开一个小口,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外婆见她愣着,笑着问:“怎么了?不好吃吗?”她摇摇头,把板栗咽下去,声音带着点鼻音:“好吃,跟小时候一样甜。”

      吃过晚饭,天渐渐暗了下来,月亮爬上树梢,清辉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许父搬来几张竹椅,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许父摇着蒲扇,给外婆讲城里的新鲜事,比如楼下新开的水果店、小区里的广场舞比赛;许母帮外婆按摩肩膀,低声叮嘱她注意身体,别太劳累;许茉然靠在外婆怀里,听着远处的蛙鸣和虫鸣,鼻尖萦绕着桂香和茉莉香,觉得心里格外安稳,连呼吸都变得平缓起来。

      “茉然啊,”外婆忽然开口,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安抚小猫,“你看这院里的桂花,今年开得比往年都旺。等晒干了,外婆给你装个小香包,挂在书包上,上课累了闻闻,心里也舒坦。”

      许茉然往外婆怀里又靠了靠,脸颊贴着老人温热的衣襟,鼻尖萦绕着皂角香混着桂香,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外婆衣角的布料,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晚风。

      外婆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眼底漾着疼惜,指尖轻轻梳过她的头发,带着粗糙却温暖的触感:“回到城里面要多给外婆打电话,外婆也不会玩手机,就只会用手机接个电话。”

      许茉然没有抬头,只是把下巴往外婆怀里埋了埋,声音更轻了些:“我知道了,外婆。” 晚风卷着桂花瓣落在她的发梢,她微微偏头,鼻尖蹭掉花瓣,动作安静又柔软,像只温顺的小猫。花瓣落在手背上,带着点微凉的湿意,像在挽留这难得的团圆时光。

      远处的蛙鸣和虫鸣衬得院子更静了,月光洒在她纤瘦的肩头,映得她侧脸的轮廓柔和又安静。
      晚上睡觉的时候,许茉然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着明天就回城里了,心里难受。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有人轻轻走近房间,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醒她。紧接着,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掀开她的被角,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放进被窝里,又掖了掖被角,动作细致又温柔。她知道是外婆,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暖融融的。外婆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无声地转身离开,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半夜,许茉然被窗外的虫鸣吵醒,摸过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多了。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谢砚舟发来的,时间是半小时前:“刚整理完露营的照片,翻到那张银河照,又想起山里的星空。城市里看不到这么亮的星,你在乡下应该能看到漫天星海吧?”

      许茉然指尖摩挲着屏幕,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抬头望向窗外,乡下的夜空果然清澈,星星密密麻麻缀在墨蓝色天幕上,亮得真切。她忍不住敲下:“是啊,乡下的星星特别亮,抬头就是一片星海,比城里清楚多了。你忙完了吗?早点休息,别熬太晚了。” 发送后,又补了个小小的月亮表情包。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谢砚舟的消息跳了出来:“刚忙完,准备睡了。你那边的星海一定比照片里更温柔,晚安。” 后面跟着一个同款月亮表情包,像此刻窗外的月光,安静又温暖。

      许茉然看着那个月亮表情包,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意,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窗外的虫鸣、桂香,还有手机里藏着的星愿与牵挂,一起织成了这个夜晚最温柔的梦境。

      清晨八点的阳光,穿过桂花树枝桠在院子里投下细碎光斑,甜润的桂香混着面粉的麦香,勾勒出离别前的温馨。许母系着蓝布围裙在八仙桌前揉面团,手腕用力,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柔和的“咚咚”声,渐渐变得光滑柔韧。外婆搬来小板凳坐在一旁,手里捧着竹簸箕,金黄的桂花干在掌心轻轻晃动,均匀撒在摊开的面团上:“多撒点,茉然爱吃这口桂香。”眼角带着笑,指尖沾了些桂花碎,像落了星子。许父站在灶台边往大铁锅里加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脸上暖融融的。许茉然则踮着脚守在刚蒸好的蒸笼旁,氤氲热气模糊了眉眼,她小心翼翼地用竹铲把软糯的桂花糕放进透明保鲜盒,每一块都摆得整整齐齐,鼻尖萦绕着热糕的甜香,心里却悄悄泛起酸涩。

      收拾完桂花糕,外婆转身翻箱倒柜,从墙角拖出布袋子,往里塞进晒干的桂花干、密封好的茉莉花茶、满满一捧油栗,最后从碗柜里拿出一小盒土鸡蛋,一个个裹进软纸轻轻放进袋子:“这些都是茉然爱吃的,带回去慢慢吃。”许母凑过来想拦:“妈,别塞了,大巴车行李架放不下这么多!”外婆却摆摆手,固执地系紧袋子:“多带点,城里买不到这么地道的味道,茉然上学要好好补补。”

      正说着,外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急促地往屋里走。许茉然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只见外婆从床头柜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防潮纸包着的小包裹,快步走了出来。“差点忘了这个。”外婆坐在门槛上慢慢拆开防潮纸包裹,两个小巧的书签露了出来,浅粉色布料上绣着两朵栩栩如生的茉莉花,针脚细密,边缘还留着淡淡的碎花纹路。“这是你小时候穿的碎花裙改的,”外婆把书签递到她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你总爱读诗,夹在书里正好,看着就想起你小时候穿着裙子跑院子里摘花的样子。”

      许茉然捏着书签,布料的触感熟悉又温暖,碎花纹路依稀能想起小时候的模样,茉莉花绣样精致可爱,鼻尖萦绕着茉莉清香,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外婆”她哽咽着开口,话没说完就被外婆打断:“哎呦哭什么。”外婆笑着替她擦眼泪,眼角皱纹里满是温柔,“读书累了,就看看书签,泡杯花茶,想想外婆,想想家里。”

      中午行李收拾妥当,正要出发时,院门口传来熟悉的招呼声。张婶拎着一捆新鲜蔬菜,李伯手里攥着两袋笋干,村里的邻居们陆续赶来送别。“茉然下次放假可得早点来啊!”张婶拉住她的手,笑容亲切,“这是自家种的青菜,没打农药,带回去炒着吃。”李伯也把笋干递过来:“刚晒好的,泡发了炖肉,香得很!”许母和外婆笑着道谢,把邻居们的心意一一收下,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却让离别的滋味更浓了些。许茉然挽着外婆的胳膊,指尖下意识地攥紧老人的衣袖,布料的粗糙质感传来,手里还攥着那两个茉莉花书签,心里的不舍像潮水般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外婆开着那辆轻便的电动三轮车,送他们到村口老槐树下等车,许母抱住外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妈,我们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给我们打电话。”外婆点点头,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目光转向许茉然,伸手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暖得发烫:“在学校好好吃饭,别熬夜赶作业,天冷了就多穿件衣裳,记得常给外婆打电话。”许茉然眼眶发红,用力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只化作滚烫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许父拍了拍外婆的肩膀:“妈,我们过两个月再来看你,你别太牵挂。”

      大巴车缓缓在老槐树下停下,车身印着城乡专线的字样,车窗上凝着一层薄尘。外婆催着他们上车,许茉然三步一回头,舍不得松开外婆的手,直到司机催促才恋恋不舍地坐进车厢。

      大巴车发动的铃声响起,许茉然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外婆站在老槐树下,依旧穿着那件蓝布衫,手里攥着素色帕子,缓缓抬起手挥手,脸上带着笑,眼角却悄悄泛红,阳光照在她的白发上,像撒了一层霜。大巴车慢慢驶离,外婆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站在原地挥手,直到车子转了弯,许茉然忽然看见外婆慢慢放下手,用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然后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挪动脚步,许茉然死死盯着那个单薄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茉莉花书签,指尖攥着衣角,布料被攥得发皱,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对身旁的母亲说:“妈,外婆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很孤单啊?”许母伸手搂住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声音轻轻的:“是啊,你外婆总说不惦记,其实我们每次走,她都要在村口站好久好久。”

      大巴车沿着乡间公路前行,窗外的稻田、树木缓缓向后退去,车厢里偶尔传来其他乘客的低语。许茉然靠在母亲肩上,眼泪打湿了衣襟,鼻尖还萦绕着桂花、茉莉和山野的清香。那些清晨做桂花糕的欢笑、邻居送别的热忱、外婆塞特产的固执,还有手里带着温度的书签,都化作最柔软的牵挂,随着大巴车的颠簸一路前行,漫过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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