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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山光映朝旭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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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林间的鸟雀就扯开了嗓子叫,清脆的鸣啼裹着湿凉的山风,钻过帐篷的透气网眼,挠得人鼻尖发痒。
谢砚舟是被帐篷外谢父煮茶的声响吵醒的,拉开拉链时,正看见天幕还浸在墨蓝的余韵里,东边的山脊线却已经洇开一抹极淡的橘粉。谢父蹲在便携炉前,手里捏着把明前龙井往陶罐里放,茶叶坠进温水的轻响混着晨雾飘进来,清冽又安神。
他钻出自己的帐篷,一眼就看见隔壁帐篷的拉链没拉严实,江熠露在外面的脚踝正随着呼噜声轻轻晃着,袜子卷到小腿肚,沾了片枯黄的草叶,甚至还打着轻微的摆子。谢砚舟走过去,弯腰隔着帐篷布拽了拽他的脚踝,声音放得温和:“起来看日出了,再睡就赶不上最漂亮的霞光了。”帐篷里传来江熠迷迷糊糊的嘟囔声:“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跟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想来是翻身时把防潮垫蹭出了褶子,还不忘伸手往枕头底下按了按,确认手机没滑出去,甚至迷迷糊糊地把手机往胳膊底下夹了夹,生怕被人偷了似的。谢砚舟无奈地笑了笑,指尖捻起他脚踝上的草叶,随手弹进旁边的草丛里,又顺手帮他拉了拉帐篷拉链,挡住漏进来的凉风。
说话间,谢父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俩小子别磨蹭了,再不起,日出都要落下去了。”
等江熠磨磨蹭蹭钻出帐篷,头发睡得像个鸡窝,眼角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眼屎,天边的橘粉已经漫成了一片柔暖的绯色。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边揉眼睛一边往身上裹冲锋衣,嘴里还在碎碎念:“早知道这么冷,我就该把我妈那件军大衣带来,这冲锋衣跟纸糊的似的,一点不顶用。”他跺了跺脚,试图驱散寒气,结果没站稳,差点摔进旁边的草丛里,谢砚舟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轻轻托住他的胳膊:“慢点,脚下有草坡。”江熠拍着胸口后怕:“吓死我了,这要是摔下去,不得顶着一脑袋草看日出啊?”
三人踩着露水往观景台走,草叶上的水珠沾湿了裤脚,凉丝丝的。江熠裹紧冲锋衣,把脖子缩得像只乌龟,嘴里的抱怨就没停过:“这山路也太硌脚了,我昨天就不该听我妈说穿运动鞋,早知道穿棉鞋了,起码软和。”他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结果石子反弹回来,差点砸到自己的脚,气得他对着石子瞪了半天。谢砚舟没接话,只是放慢脚步,跟在他身侧,偶尔提醒一句:“小心脚下的碎石,别光顾着踢石子。”他的目光却一直黏在东边的天际——那抹金红正在一点点变浓,像烧起来的火苗,和学校操场边樟树叶被阳光晒透时的颜色,竟有几分相似。霞光漫过指尖,带着点微烫的暖,像上次在图书馆,不小心碰到她递过来的樟叶书签时,指尖传来的温度。
爬到观景台时,远处的天际线正泛着浓郁的橘红,像是被谁打翻了调色盘。江熠瞬间忘了抱怨,眼睛瞪得溜圆,掏出手机就开始拍照,姿势换得比谁都快:一会儿踮着脚拍全景,一会儿蹲在地上拍近景,甚至还想爬上旁边的大石头,被谢父一把拉住:“小熠别胡闹,那石头滑,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江熠吐了吐舌头,乖乖下来,却还是不死心,踮着脚尽量往高处凑,嘴里还念叨着:“得拍得好看点,不然对不起我冻僵的脚。”谢砚舟站在他旁边,顺手帮他扶了扶快要滑掉的手机:“站稳了再拍,别摔了手机。”
没过多久,一轮红日贴着山脊线轻轻探出头来,把连绵的青山染成了暖金色,晨雾被穿透的光雾搅碎,化作半透明的金纱。谢父站在一旁,指着远处的云海:“你们看,这山里的日出,比城里的高楼好看多了吧。”
谢砚舟没说话,只是掏出随身携带的相机。他没急着按快门,而是微微侧身,避开江熠晃来晃去的胳膊——这家伙正举着手机原地转圈拍视频,嘴里还配着音:“家人们谁懂啊,山顶日出也太绝了!”谢砚舟无奈地往旁边挪了挪,又踮了踮脚,把镜头对准红日与山脊线相切的位置——特意把光圈调大了些,让霞光的金粉能漫进每一寸画面,像他每次路过高二(3)班窗口时,瞥见许茉然桌上摊开的书,扉页上总泛着这样柔和的光。
等太阳再往上挪了挪,松枝的剪影恰好框住红日时,他才轻轻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轻响,照片里的暖光漫得恰到好处。他点开对话框,输入框里删删改改:先敲了“看日出”,觉得太直白;又改成“山顶的日出,分享给你”,还是觉得不够妥帖。最后他盯着照片里的光,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她时,她指尖摩挲半片樟叶时眼里的光打下:“日出的光跟樟叶一个色,你肯定喜欢。”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六点十八分。山间的晨雾还没完全散,想着许茉然在乡下定是贪睡的,没指望立刻收到回复,却还是忍不住把手机揣进兜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机身,指腹蹭过冰凉的屏幕边缘,心里像揣了颗温吞的糖,甜意慢慢漫开。
旁边的江熠还在对着太阳一顿猛拍,拍完照片又拍视频,嘴里念念有词:“发朋友圈配什么文案好?‘和发小的山顶日出’太普通了,‘云海翻涌,日出东方’又太矫情……”他转头问谢父:“叔,您说‘云海吞日出,松风煮茶来’怎么样?比我爸收藏的那些山水画带劲多了!”谢父闻言笑了:“小子还挺有文采,就是少了点烟火气。”
江熠立刻得意起来,拍了拍胸脯:“那可不,我作文虽然总被老师打低分,但写文案还是有点天赋的。”谢砚舟忍不住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如‘日出真好看,下次还来’实在。”江熠瞪了他一眼,梗着脖子反驳:“你懂什么,这叫文艺!不像你,拍照就拍照,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他正想继续辩解,就看见太阳彻底跃出山脊,金光泼洒下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在观景台的石板上,叠成了一片暖融融的光斑。江熠瞬间忘了争执,又举起手机拍个不停,嘴里啧啧称奇:“太好看了,这光比我妈买的金项链还亮。”
下山时,谢父带着他们认路边的植物,指着一株叶片椭圆的小草道:“这是车前草,小时候我还挖回去泡水喝,清热降火。”江熠蹲在地上看得认真,伸手想碰,又怕被扎,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叶片,抬头问:“叔,这草能吃吗?看着跟菠菜似的,炒鸡蛋会不会好吃?”谢父被他问得哭笑不得:“就知道吃,这是药材,不是蔬菜。”江熠撇了撇嘴,又指着旁边一朵紫色的小野花:“那这花呢?能泡水喝不?我看我妈总用菊花泡水,这个应该也行吧?”谢砚舟在旁边补刀:“小心泡了有毒,让你躺医院里。”江熠立刻缩回手,嘟囔着:“我就是问问嘛,至于咒我吗?”
早餐是在营地的石桌上解决的,三明治配热牛奶,谢父还从包里摸出一罐野蜂蜜,抹在面包上,甜丝丝的。江熠咬着面包含糊道:“早知道带点辣条来了,甜面包配辣条,绝配!”他嚼了两口,又往面包上抹了厚厚一层蜂蜜,结果蜂蜜顺着面包往下滴,滴到了裤子上。他急得手忙脚乱,用纸巾擦了半天,还是留下一块黏糊糊的印记,气得他对着面包瞪了半天:“你这蜂蜜怎么还叛逆呢?”说着就想把面包扔了,又舍不得,最后舔了舔滴在手上的蜂蜜,砸吧砸嘴:“算了,看在你这么甜的份上,原谅你了。”谢砚舟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从包里拿出湿纸巾递过去:“用这个擦擦,黏在裤子上不舒服。”
许茉然回消息的时候,谢砚舟正在山林徒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故意落在谢父和江熠身后两步,背靠着一棵老松树停下脚步,才慢悠悠掏出手机。许茉然的消息接连弹来:“真的很喜欢,有种朦胧诗意的感觉。”后面跟着一个金灿灿的小太阳表情包,像极了照片里的光。谢砚舟嘴角忍不住上扬,耳尖悄悄泛起薄红,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打出“有机会我带你来”又迅速删掉——怕太唐突,吓着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两秒,重新编辑:“刚睡醒吗?我现在在山里徒步。” 许茉然很快回复:“嗯刚睡醒。” 紧接着又弹来一条:“注意安全。” 简单四个字,却让谢砚舟的脚步都轻快了些,他回了“好的”,又翻了半天表情包,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终挑了个捧着茶杯的小熊发过去,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连带着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而前面的江熠还在跟谢父抱怨:“叔,这山林也太安静了,除了鸟叫就是风吹草动,连个小卖部都没有,早知道我就多带点零食了。”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瞬间皱起脸:“哎呀,怎么是薄荷味的,我想吃草莓味的。”谢父无奈道:“出门前让你自己收拾零食,你说不用,现在又抱怨。”江熠挠了挠头,嘿嘿笑了:“我忘了嘛,下次一定多带点,甜的咸的辣的都带齐。”
鸡叫头遍时,许茉然迷迷糊糊醒了一次,听着窗外雾汽裹着樟叶的沙沙声,翻个身又睡了过去——乡下的被窝铺着外婆晒过的褥子,暖乎乎的,带着阳光和草木的气息,比城里的空调房更让人贪恋。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棂落在床沿,摸过手机一看,快七点半了。微信图标上顶着个小红点,她点进去,是谢砚舟发来的消息:一张日出照片,金红色的太阳贴着山脊,晨雾像金纱裹着松枝,暖得晃眼。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起这么早,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光,仿佛能触到那片暖意,指腹无意识地蹭过照片里的金辉。先是打出“起那么早?”又觉得多余,删了重写:“真的很漂亮,有种朦胧诗意的感觉。”想了想,又补上那个小太阳表情包,发送后,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脸颊微微发烫,怕自己的回复太敷衍。
谢砚舟的消息很快弹来:“刚睡醒吗?我现在在山里徒步。”许茉然盯着屏幕,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回复:“注意安全。” 发送后又有些懊恼,正想再补一句什么,却看见谢砚舟很快回了“好的”,还附了个捧着茶杯的小熊表情包——圆圆的耳朵,眯着眼睛,可爱得很。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底漾着笑意,想起谢砚舟平时在学校里总是沉稳少言的样子,没想到还会用这么软乎乎的表情包,觉得实在有些反差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