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云渡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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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渡骋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脚下什么都没有，头顶也什么都没有，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这不太正常，因为他记得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堪称惨烈的战斗，准确地说，是他和风辞忧带着几个同学为了寻找几个失踪者，和被魔物控制的剑修。
打到一半对方突然修为增强，双方实力悬殊，战况完全可以用惨烈二字形容。
尘埃落定后，他胸口血肉模糊，能看到碎裂的肋骨和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疼晕了过去。
他就这么睡着了。
云渡骋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低低的，像是梦呓。
“阿骋……是我的……”
什么？云渡骋的脑子转不动，只能被动地接收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字句。
“……不救他的话……道心有碍……”
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变得更轻了，像是说梦话的人在无意识地呢喃。
“……不是……不是因为……他不一样……”
云渡骋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实在太沉了，就这么又睡着了。
云渡骋的意识也再次陷入了混沌，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
那声音是风辞忧的，云渡骋认得。
他浑浑噩噩地想着，风辞忧这个人平日里话少得可怜，跟他说话十句能回三句就算给面子了
他的心底无端发起烫来，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意识是一点一点回笼的。先感觉到的是从窗户透进来的暖黄色光，应该是傍晚时分。然后是身下床铺的触感，院里统一配发的被褥柔软干净，带着他熟悉的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但比起之前那种濒死的沉重感已经好了太多。胸口的伤处隐隐发痒，那是血肉正在新生的迹象。云渡骋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指节有些僵硬，但能动。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风辞忧跟他头对头睡着，两个人的额头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寸的距离。少年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温热的气息拂在云渡骋的眉心上，带着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他的睡姿并不规矩，整个人是反着躺的，脚朝着床头，脑袋朝着床尾，正好和云渡骋头顶着头。
云渡骋愣住了。
他就这么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这张脸。
他认识风辞忧很久了，三年？还是四年？从一开始到现在，他第二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这么安静地看过这个人。
风辞忧的眉骨生得很好，不浓不淡，弧度流畅，比起初见时，带着一股长开了的清隽气。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密密的小扇子，铺在下眼睑上，在暮色的光线里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唇色偏淡，是那种不张扬但越看越被吸引的五官。
睡着的时候，风辞忧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消散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柔软。他的皮肤在暖黄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白皙，云渡骋甚至能看到他太阳穴附近细微的青色血管。
云渡骋忽然怀疑自己的心脏坏掉了，跳的好快，好渴。
他想起迷迷糊糊间听到的那些话了。
“阿骋是我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风辞忧的语气是什么样的？云渡骋努力回忆，但那时候他的意识实在太模糊了，只能记起那个声音很坚定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呢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
云渡骋的耳根到脖子慢慢烫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风辞忧这个人有多好。书院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丹修，十四岁筑基圆满，一手丹术使得同辈无人能出其右。性格冷淡却不孤傲，做事沉稳却不死板，对待同门虽然话少，但该帮的时候从不推辞。而且，云渡骋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方阖着的眼睛上，而且长得还很好看。
但他一直以为风辞忧对他的态度和对别人没什么区别。
确实，这三四年来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最开始是因为风辞忧救了他的命，是在自家地盘里将他掳走，之后被邪修围困，是风辞忧刚好在附近，强行用各种办法带他杀了出来。从那以后云渡骋就赖上他了，美其名曰“报恩”，实际上就是不想让风辞忧走。
风辞忧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那个抵着他额头的人离开了，嘴里嘟囔了几句什么，然后他又彻底安静了下来。
云渡骋屏住呼吸，维持着动作，等人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总是和风辞忧在一起，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是一起的，师兄弟们见到云渡骋第一个反应就是“陆师兄呢”。
但云渡骋一直以为这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死皮赖脸的靠近。
他从来没想过，风辞忧会说出“云渡骋是我的”这种话。
“我的”这两个字，在云渡骋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每转一圈心口就烫一分。他说“我的”……他说“我的”。
云渡骋盯着面前这张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胸口那个正在愈合的伤口不怎么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酸又胀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个破开的洞里长出来了，暖烘烘的，把整颗心都填满了。
他默默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一辈子守护眼前这个人。
不是因为什么救命之恩，也不是因为什么同门之谊。就因为风辞忧是风辞忧。云渡骋不知道风辞忧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值得他用一辈子去守护。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悬在风辞忧的脸颊上方，隔着一层空气轻轻描摹着对方的眉眼轮廓。他不敢真的碰上去，怕把人弄醒，但光是这样的距离就已经让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了。
从眉毛到眼睫，从鼻梁到嘴唇。
云渡骋在心里把这张脸一笔一划地刻了进去。
就在他的指尖悬停在风辞忧唇角上方的时候，那双阖着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
云渡骋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风辞忧刚从睡梦中醒来，眼神还有些涣散，瞳孔里倒映着暮色昏黄的光。他的目光对上云渡骋近在咫尺的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的睡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明起来。
云渡骋还来不及把手收回去，就看见风辞忧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
“你终于醒了！”
风辞忧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调却有种说不出的轻快和放松，像是在心里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几乎是立刻就撑着床铺坐了起来，动作之快让云渡骋的手指差点戳到他脸上。
云渡骋讪讪地收回手，故作镇定地也想坐起来，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起猛了。他身体还没恢复，猛地坐起来眼前直接黑了一瞬，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别乱动。”风辞忧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淡淡的调子，但手上的力道很稳，把云渡骋扶住之后还在他肩头停了一瞬，把他按回床上，像是在确认他睡稳了，才收回去：“你身上的诅咒刚清干净，伤口才愈合，至少要再躺两天。”
云渡骋偏过头看他。风辞忧已经翻身下了床，站在床边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凌乱的衣襟，动作自然而然，似乎完全不觉得刚才两个人头顶着头睡在一张床上有什么不妥。
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和刚刚睁眼时那句带着急切和欣喜的“你终于醒了”判若两人。
表情收得真快，云渡骋想。
但云渡骋还记着呢。他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咂摸，觉得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你守了我多久？”云渡骋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风辞忧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身走到房间另一头的矮桌前，弯腰拨了拨桌上一个小炭炉里的炭火。云渡骋这才注意到那个小炭炉上架着一口砂锅，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米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勾得他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七天。”风辞忧背对着他说，语气平淡：“这几日你还不能吃其他东西，先喝点粥。”
云渡骋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就压不住了，风辞忧的手艺真的很不错。
“这几日你也没好好吃东西，一起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床边守着？”风辞忧搅粥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动作。
云渡骋头也没回地胡诌：“掌门告诉我的。”
他看着风辞忧站在暮色里的背影，少年的身形修长挺拔，墨色的长发因为刚睡醒还没束起来，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和背上，发尾微微卷曲。他穿着书院里终字院弟子统一的月白色常服，袖子卷到了手肘上方，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一只手拿着木勺在砂锅里慢慢搅动，动作不紧不慢，说不出的好看。
云渡骋安静挣扎着，靠在床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觉得这个傍晚美好得不太真实。
砂锅里的粥咕嘟了一会儿，风辞忧取了一只干净的瓷碗，把粥盛了出来。他端着碗走回床边的时候，云渡骋又想撑着身子坐得更舒服一点，结果刚一动就牵扯到了胸口的伤，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了让你别乱动。”
风辞忧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把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俯身帮云渡骋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让他的后背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风辞忧俯身的时候鼻尖碰到了云渡骋的脸颊，散落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发尾扫过云渡骋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痒。云渡骋闻到对方身上那种干净清甜的气息，混着一点药香和炭火的味道，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好香。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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