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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一切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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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归于平静,金色藤蔓化成黑水,混入泥土。
风辞忧最后的灵力被刀抽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手还没来得及松开刀把,就这么跪着晕了过去。
——
“阿弟睡了?”
风辞忧点头,走过去,在云渡骋旁边站定,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山峦在阳光下安静呼吸。
金鹤从堂屋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喝,就那么端着,双马尾散了一边,另一边还扎着,像一只耳朵竖着一直耳朵耷拉的兔子。
“你们俩站那儿干嘛?进来喝茶啊,老管家泡的茶可好喝了,是今年新采的明前茶,用容冰带的梅山雪水泡了,特别香。”
她说着把凉茶一饮而尽,又跑回去续了一杯。
那天风辞忧晕倒之后,阿弟诊断过后发现只是灵力耗尽,几人立刻带他下了山,在清水镇口遇到了罗员外,被热情的请到了罗府。
风辞忧和云渡骋对视一眼,都笑了,一起往堂屋走,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交叠在一起,像两棵挨着长的树。
金鹤已经给两人倒好了茶,茶汤碧绿,茶叶在杯底舒展开,她自己也端着一杯,盘腿和容冰背靠背坐在躺椅上,喝得滋滋响。
“明天还进山吗?”嘴边还没擦的水渍。
风辞忧端着茶杯,想了想:“进,但这次不能带阿弟,太危险了。”
金鹤点头:“那让他留在镇上?罗员外家挺安全的,有护院有阵法,邪修应该进不来。”
风辞忧摇头:“不放心,让他在书院里待着更安全,明日一早直接让灵船送他回去。”
云渡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那杯茶推到他面前,然后端起他手里那杯,一饮而尽。
金鹤看看风辞忧,又看看云渡骋,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两个酒窝深深的。
“你们俩感情真好,像亲兄弟。”
风辞忧两人对视一眼笑了,低头看着面前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香在舌尖化开,微微发苦,但回甘很甜。
——
第二天,阿弟不愿回学院,还是和他们一起上了山。
“快看,好多反白子花!”
这片树林里很明亮,地面上的植被很丰富,但其中最多的,还是各种各样的花,五颜六色,占据了离地面最近的位置。
见几人表情茫然,风辞忧满脸笑容地指着一棵,白色喇叭状小花介绍起来:“别看它表面上看起来柔柔弱弱,好像是风一吹就破两千,实际上,”他拎着一株反白子花,翻转过来:“背面不论是花是叶都长了一片片黑紫色倒刺,若有人不认识此花,直接伸手去摸,那恐怕得被毒晕过去几天,体内的毒素无法自行排出,时间久了会损伤脏器。”
阿弟也附和道“这花全株可入药,是许多解毒丸的辅药,若没有反白子花,都会失去三成药效,最重要的一点,这反白子花可不便宜,很难种植,又生长隐蔽……”
随便一眼看去,最少也有几百株。
几人闻言都各选一块,勤勤恳恳地挖起反白子花来。
风辞忧走的稍远一些,偷偷使用小锄头连根挖出反白子花,他想看看小锄头挖出来的和其他人挖出来的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一扭头。
被散发着特殊香气的紫色骨头吸引了,那紫色像是从内而外透出字光来,很是漂亮独特,他在周围找了找,没有再发现其他相似的骨头。
云渡骋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骨头:“这是什么?”
风辞忧摇头,将骨头收入储物戒:“不知道,带回去给沈先生看看。”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是脚下踩着的藤蔓壁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活物被惊醒时的痉挛,四壁上的凸起同时搏动起来,一下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强,像无数颗心脏同时跳动。
“不好!”云渡骋拔剑转身,“快出去!”
五人转身往通道口跑,但通道口不见了,藤蔓壁像活过来一样蠕动生长,将裂口封得严严实实,壁面上的凸起纷纷破裂,涌出暗红色的液体,液体粘稠得像血,顺着壁面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风辞忧瞳孔骤缩,三两步走过去和小孩站到一起,朝四周警戒。
金鹤双手结印,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什么脏东西,也敢在此装神弄鬼!”法印混着音波撞在藤蔓壁上,壁面裂开几道细纹,但很快又被新长出的纤维填满。
云渡骋挥剑砍在壁上,剑刃砍进去半尺深,但拔出来时,切口已经愈合了大半。
“砍不动,”他皱眉:“长得太快了。”
风辞忧从储物戒里取出几张火符,贴在壁上,催动灵力点燃,火焰烧起来,壁面被烧得滋滋作响,发出焦糊的气味,藤蔓纤维在火中卷曲碳化,但火一停,新纤维又长出来,把烧焦的部分顶掉。
“宿主,这不是普通的藤蔓,”0721的声音有些急促:“这是被魔化的植物,底下有魔气在供它生长,不切断魔气来源,砍不干净。”
风辞忧正要说话,脚下的藤蔓壁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几股巨大的吸力从不同方向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拽他的脚,他下意识抓住阿弟的手,但吸力太强,整个人往下坠去。
耳边是金鹤的惊叫和云渡骋的喊声,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身体在不停下坠,穿过一层又一层藤蔓壁,每一层都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浑身湿漉漉的,把他恶心的够呛。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感突然停止。
风辞忧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摔得胸口发闷,他咳嗽了几声,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壁是藤蔓壁,顶上被封死了,看不见天,身边没有人,没有金鹤,没有云渡骋,没有阿弟。
“阿弟!渡骋!”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金鹤!容冰!”他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回应。
0721从他袖中钻出来,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紧紧缠住他的脖子:“宿主,别喊了,这里被阵法隔开了,他们听不见你。”
风辞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探测到他们在哪吗?”
0721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在你左前方三十丈,右前方二十丈,还有正前方四十丈,都在,都还活着,但……”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奇怪:“但……阿弟那边,多了个人。”
风辞忧的心猛地揪起来:“什么叫多了个人?”
“那个人灵力波动很乱,像是修士,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我分辨不出来,”0721的尾巴收得更紧了,“宿主,你得快点找到他。”
风辞忧站起来,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把短剑握在手里,朝0721指的方向走,空间很矮,他得弯着腰才能走,四壁的藤蔓还在微微蠕动,黏液从壁面上渗出来,滴在他头上、肩上、手上,滑腻腻的,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他忍着恶心,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突然传来声音。
是阿弟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哥哥,渡骋哥哥他们在哪?”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跟风辞忧的声音一模一样,温柔得像在哄小孩:“阿弟别怕,哥哥带你去找他们。”
风辞忧打了个寒颤,他的血一下子凉了,那声音……
他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看见前方有个人影,那人背对着他,弯着腰,正牵着一个小孩往前走,小孩低着头,踉踉跄跄地跟着,看上去像是阿弟。
“阿弟!”风辞忧大喊一声。
小孩猛地抬头,隔着那个人影的肩头看过来,眼睛里满是泪水:“哥哥?!!”
那个人影也停下来,慢慢转过身。
那是一张跟风辞忧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眉眼,像是复制粘贴,连左脸颊上那颗小痣都在同样的位置,他穿着跟风辞忧一模一样的衣服,腰间挂着跟风辞忧一模一样的储物戒,连手里握着的短剑都一模一样。
他看着风辞忧,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是谁?为什么冒充我?”
风辞忧握紧短剑,声音冷下来:“放开他。”
假风辞忧歪了歪头,笑容不变:“放开谁?我带我弟弟去找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低下头,温柔地拍拍阿弟的头:“阿弟,我们走,别理这个坏人。”
阿弟被他牵着往前走,脚步迟疑,一步三回头,眼泪流了满脸,他看看风辞忧,又看看身边的“哥哥”,嘴唇动了动,小声说:“可是……那个也是哥哥……”
假风辞忧蹲下身,双手捧着他的脸,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婴儿:“阿弟乖,那个人是假的,是坏人变的,他想害你,哥哥带你走,好不好?”
阿弟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再往前走,站在原地,像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苗。
风辞忧没有犹豫,短剑脱手而出,直直射向假风辞忧的后心。
假风辞忧头也没回,伸手一捞,稳稳接住短剑,转过身来,笑容终于变了,从温和变成讥讽,像撕下了一层皮。
“脾气还挺大,”他把短剑随手一扔,剑刃插进藤蔓壁里,晃了两下,“可惜,你打不过我。”
阿弟像是察觉了什么,主动松开了手,一步一步往边上挪,站在不远处,看看这个“哥哥”,又看看那个“哥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假风辞忧,转过身来,双手结印,一团黑雾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根细针,铺天盖地朝风辞忧射来。
风辞忧侧身躲开,顺手从壁上拔出短剑,剑刃在掌心转了个圈,反手握紧,他没有往前冲,而是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从储物戒里摸出几张火符贴在短剑上,灵力催动,剑刃燃起一层淡金色的火焰。
假风辞忧看见火焰,眉头皱了一下:“三阶火符?你倒是舍得。”
风辞忧没有回答,挥剑冲上去,带火的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假风辞忧侧身避开,双手一翻,两团黑雾化作两条黑色的锁链,一条缠向风辞忧的剑,一条缠向他的脚踝。
风辞忧跳起来躲开脚下的锁链,挥剑斩断缠向剑刃的那条,锁链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化作黑雾消散,但很快又重新凝聚,比刚才更粗更密。
“没用的,”假风辞忧笑着说,笑容里满是嘲弄,“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力量用不完,你的灵力用一分少一分,拖下去,输的是你。”
风辞忧没有说话,又是一剑挥过去,火焰在剑刃上跳动,将黑雾烧得滋滋作响,假风辞忧后退两步,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显然没想到火符的威力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