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春日》顺盐

2、红豆糕

　　周日晚自习的是化学老师，一个长得挺和蔼的小老头。

　　非必要不讲课，周日的晚自习通常被用来对于各科作业的“查缺补漏”。

　　下课铃声响起，只有笔尖摩擦纸面康比专门做白噪音asmr的教室顿时热闹起来。

　　角落的舒萳像块融化黄油，软啪啪地伏在桌上，快要被数学熬化了。

　　舒萳：已死，勿扰。

　　头顶传来声响：“喝水吗？”

　　旁边的女孩只留给他一个圆润的后脑勺，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全冰，不要给我加热水。”

　　任劳任怨地带着同桌精致的红色小水杯和矿泉水瓶去接水，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十一班班长是谁？多媒体年段开会。”

　　“来了。”

　　江许风先把手上的两瓶水放回位置，舒萳也听到门口的声音，仰着头眼中满是不舍，“同桌你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听到这番话的江许风手上动作没停，继续在抽屉的一堆卷子里找着开会的记录册，嘴上的安抚也带着淡淡的敷衍：“这次都考了七十多了，相信你自己可以的。同桌走了啊。”

　　拿着本子走到门口，又突然折返回来从口袋里胡乱抓了一把糖放在她桌上，“无聊了吃点糖，不会的放着我回来教你。”

　　”哇塞，同桌你真的太好了！”

　　这一走就是一节课，江许风几乎是踩着下课铃回到班上的。

　　“段长话真的好多，会议记录到底是谁想出来的？这应该是老师的活吧。”

　　没好气地把本子扔回抽屉，拎起挂在椅背上的书包等舒萳收拾好。

　　道路两边昏黄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话，踩在在堆满香樟叶的小路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进门之前，江许风突然叫住了她：“舒萳。”

　　“哼？干嘛。”已经准备随手把门甩上的舒萳听到有人叫自己，手上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早饭想吃什么？”

　　“早饭啊……我要吃楼下包子铺的煎包，两个，算了一个吧。再给我拿一瓶豆奶。”

　　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扬高了声调，“你等我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拖鞋都没顾得上穿，小跑着进了厨房，散落在肩上的发丝也随着她跑步的动作跳动。

　　“噔噔噔噔，这个红豆糕好像是嘉州那边特产，我带了几盒回来。这个要快点吃掉，老板和我说很容易坏。晚上吃不完记得放冰箱，虽然我觉得你应该能吃完，毕竟这一盒也就才六个。”

　　江许风低头看着面前的女孩拎着一个蓝色的礼品袋，一张一合地碎碎念，耐心地听她全部讲完：“知道了，谢谢。”

　　“我才要谢谢你，成绩上去了还每天都有热热的早饭吃。”

　　小声嘀咕着，江许风没听清问她说什么。

　　“没什么，快回去吃了吧，拜拜。”

　　直到黑色的防盗门完全关上，他才转身收回视线。

　　第二天早上被六点五十睡眼惺忪的舒萳拉开大门，就看见江许风拎着一袋早饭半依着门框，手上还捏着一本语文书。

　　“煎包刚出锅有点烫。你这手上拎了一袋是什么？”

　　舒萳迷迷糊糊地接过江许风手上的早饭，顺手就把手上的帆布袋递了出去，“昨天给你的那个特产嘛，我给清夏还有夏煜他们都带了一份。昨天晚上忘记给带去给他们了。”

　　宁高门口林扬飞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看一眼手上的腕表，催促着门口的学生，“走快点走快点，都零三分了还在这里悠哉悠哉的。”

　　旁边已经站了七八个忘记穿校服、没带校牌和头发违规的学生。

　　江许风进校门的时候还心情很好的和他打了个招呼：“老师早上好。”

　　“最近状态不错啊，这一个多月都没迟到。好了快进去吧。”

　　前脚刚迈入校门，身后就又传来林扬飞的声音：“诶这个同学你哪个班的？学校禁止烫发染发不知道吗，那边站着去。”

　　“主任我这发色是家里遗传的，之前已经和教导处打过报告了。”

　　“哦是你啊。行了行了快进去吧，等下迟到了。”

　　扎起的马尾在空中晃了了几下，早上七点的阳光照在头发上红的明显。

　　“你是不是去染头发了”这个问题舒萳已经不知道被人问过多少次。

　　初中就经常被人问哪里染的头发，高中刚转回来的时候还差点被认成混的人。

　　苍天可鉴，真的没有染过，有这个染发的钱买点什么不好。

　　实则是她根本闻不了染发膏的味道，一闻就头晕恶心。

　　从小就超级排斥去理发店。

　　两个人在操场上找到十一班的位置站好，今天的队伍一反常态的安静，大家手上都拿着本语文书。

　　打了个哈欠，舒萳把下巴靠在季清夏的肩膀上，“怎么都这么努力，早上我就看见江许风也拿个语文书在那里背。”

　　“今天语文抽背，你忘了吗？”

　　“？”

　　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忘得一干二净，季清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丢给她，“《梦游天姥》和《琵琶行》随机抽，一看你这样就知道肯定忘干净了。上周二胡巴说了考完抽背，抓到不会的中午去他办公室。”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身上的瞌睡虫都被吓走了大半。

　　毁了，高强度考试三天根本就不记得还有背书这茬。

　　要完蛋了。。。。

　　七点多太阳完全升起，虽然已经十一月洒落的阳光还是像要把人烤化。

　　手上的a4纸这时就起到一个扇风作用。

　　早自习都快下课，台上不知道讲了一堆什么的校长才堪堪完成演讲，让大家解散。

　　人挤人地爬上五楼，只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夏煜转后看见江许风桌上的袋子，用手扒着袋子的一角往里探头探脑，“小芬你买了啥这么一大袋子？”

　　“不是我的，同桌的。”

　　当事人这会儿正往嘴里猛猛灌水，在地下都快被晒成干了，她摆摆手，“我回嘉州带的特产，你和清夏一人拿一盒。记得快吃，这个东西放不久。”

　　“太客气了，回来还带特产呢。那你和小芬还是老乡啊。”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动作没停，拆开盒子扔了一块在嘴里。

　　“刚好没吃早饭，朝廷发的赈灾粮就是好吃，明天我就把季清夏废了扶持你做皇……”

　　“夏煜你又叫鬼叫什么，朕的皇位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无心理会后排的闹剧，舒萳正侧头看着身旁的人，扎低的马尾偏向一侧：“你也是嘉州的？那你怎么会在这边读书。”

　　“我爸妈在这边工作，初中转过来的，”江许风眉梢微挑，嘴角翘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你呢？我看你不像在嘉州长大的吧，一点嘉州口音都没有。”

　　“我就是一直在这边读书啊，然后户口在嘉州那边。”

　　讲这个的时候舒萳语气带着些许的不自然。

　　江许风也没有继续追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三节语文课，胡北满面春风地抱着课本走进教室。

　　前排的同学悄悄了松口气，趁他现在心情好等下抽到不会的也不至于太难看。

　　保温杯磕在讲台上发出的细微响声在安静的教室里被无限放大，胡北清了清嗓子：“昨天晚上全科的成绩就已经全部出来了啊，大家考了多少自己心里也有数。但是我们班这次……”

　　他故意停住，看着台下一张张严肃的小脸，反倒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考的相当不错。平均分是年段第三，仅次于两个重点班。”

　　“而且，语文单科年段第一在我们班上。”

　　被胡北这么一说，舒萳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回去成绩没看。

　　难怪睡觉的时候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不过数学这次都考这么好了，总分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既然这样的话周末奖励自己吃一顿好的。

　　“大家要向舒萳同学学习啊，这次不仅以132的高分取得年段第一，更是我们这次统考的市第二。”

　　班上顿时像饺子下锅般炸开，身后的季清夏抓着舒萳的肩膀狂晃：“啊啊啊，没想到我们舒十六也是翻身了，怎么考得这么高！”

　　舒萳只感觉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她初中语文最好的时候也才考了市二十七。

　　“从今天起舒十六可以正式更名为舒二了。”夏煜也转下来加入群聊。

　　“舒二多难听，还是舒十六好听一点。”

　　江许风推了把脸上的眼镜，侧着身子对她，眼底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小嘴巴闭起来，”被踩到尾巴的某人就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中午我请客，食堂刷我的卡。”

　　“好了安静。”胡北敲了敲讲台，“二十分钟自己先把卷子订正一下，后半节课我们讲卷子。”

　　噢耶，不用抽背了。

　　政治老师经常早退，下课前两分钟就拎着他的公文包出了教室门。

　　胆大的在门口探头探脑看了一圈，确认走廊上没有老师直接开溜去食堂吃饭。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自然也坐不住，一窝拥全部往楼下跑去。

　　跳下最后一阶台阶，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晃得人眼花。

　　“愣着干嘛，食堂吃饭啊，刷我的卡。”

　　舒萳蹦哒着从他身边经过，两指间夹着套着绿色的卡套一闪而过。

　　微风带起她鬓角的碎发，鼻尖好像还萦绕着淡淡的茉莉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