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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梦境二(2)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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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的慌乱并没完全褪下去,我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沉稳的身影,莫名其妙的就安定了下来——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靠谱,不管遇上多诡异的事,都能稳稳地带我脱身。
他伸手,自然地扶了扶我的胳膊,像是怕我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摔着。
掌心的温度还是那般熨帖,和往常他扶我避开障碍时的触感一模一样,我甚至下意识地朝他笑了笑。
[好奇怪,我并不认识他]
青石板路的脆响在耳边回荡,路上微凉的风,裹着草木气息,吹散了些许宴席上的阴影。
他缓缓转过身,眼底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和刚才在院子里拍我肩膀时没有什么区别。
他开口说了句什么,声音清晰地落进耳朵里,音节起伏分明。
可我还一个字都听不懂,嗯、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一条条乱码一样。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歪头,示意自己没听清。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困惑,又放缓语速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耐心,眉眼间的温和分毫未减。
可那些字句落在我耳里,依旧是毫无意义的声响。我只好朝他摇摇头,依旧懵懂。
他没再说话,只是朝我偏了偏头,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巷子方向,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我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跟上,有点开心,他没有因为我的迟钝感不耐烦。
[我喜欢他!]
他像是被我的反应逗笑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光,又放缓语速重复了一遍,语气放得更轻,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可那些字句落在我耳里,依旧是毫无意义的声响。我只好朝他摇摇头。
“没关系。”这次我竟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词,剩下的依旧模糊,温柔的语气让我心里暖融融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朝我偏了偏头,抬手再次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巷子,指尖微微弯曲,做了个轻柔的“跟上”手势,眼底还带着点鼓励的笑意。
我连忙点头跟上,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有他这么有耐心的人陪着我。
他始终稳稳护着我,掌心的温度、沉稳的步伐,都让我本能地觉得,跟着他就不会有危险。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更准确的说,我的记忆是从宴席上才开始的。
不明白眼前的混乱因何而起,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模糊不清,可我笃定他是安全的,这份信任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根深蒂固。
他领着我拐进了巷子里,巷子两侧是斑驳的土墙,墙根堆着各种垃圾杂物,头顶的路灯忽明忽暗,这时一阵风吹过,带着一阵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我紧紧的跟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衣角,身体不停的在抖。
[好可怕 ,呜呜,我真的好害怕]
走了没两步,他忽然脚下一绊,嘴里低低咕哝了一声,声音依旧温和,“%#%~×”。
我还是听不懂。
他身体朝我这边踉跄过来,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刻意收着力道,生怕撞疼我分毫。
我本能地伸手去扶,他却借着这股极轻的力道,看似无意地蹭了下我的肩膀。
我重心不稳,往后踉跄半步,后背轻轻撞上身后的土墙,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墙根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却都是些细碎的粉末,连一点硌人的石子都没有。
还没等我站稳,他又“不小心”碰倒了墙边倚着的一根枯木,嘴里连忙飘出一句简短的话,听语调像是在道歉。
枯木带着极缓的风声晃下来,堪堪擦着我的胳膊掠过,连一点细碎的木屑都没扬起,便重重落在石板地上,扬起一片轻尘。
我吓得心脏砰砰直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却没感觉痛。
我下意识去拉他,怕他也被枯木砸到,他顺势握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依旧熨帖,力道轻柔得不像话,只是轻轻牵着,引着我往巷子深处走。
他的指尖甚至还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腕,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被吓到,那份细致入微的关心,让我更喜欢他了。
[是个好人]
前面是一棵巨大的槐树,遮天蔽日,刚才差点砸到我们的枯木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他带着我继续往前
那里的石板路更滑,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他走得极慢。还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嘴里时不时吐出几句简短的话,语速平稳,像是在叮嘱什么,可我只能捕捉到模糊的音节,完全就是听不懂。
他怕我滑倒,还特意侧身走在外侧,把相对好走的路让给我,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护持。
忽然,他脚步一顿,松开了我的手,又朝我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
我收不住力道,往前扑了半步,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在青苔上——他却快一步伸手垫在我的腰后,掌心的力道稳稳托住我,只让我的膝盖轻轻磕在石板上,连一点淤青都不会留下。
环视四周,我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抓住他,想要说点什么……
可就在这时,我听见头顶传来哗哗的声响。
抬头望去,只见老槐树的枝桠间,有十几只黑羽怪鸟。它们睁着通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尖锐的喙部开合着,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鸣叫声。
风变凉了,巷口的路灯猛地熄灭,没有边际的黑暗瞬间涌来,那些怪鸟扑棱着翅膀,朝着我俯冲下来。
我吓得全身僵住,[啊!]我想发出声音,可人在极度恐惧之下是发不出声音的。
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些东西。我想拉着他快跑,可是我动不了了!
[为什么?]
我回头看他,他就站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也没有驱赶那些怪鸟。
昏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不忍,有决绝,唯独没有半分恶意。
[为什么!]
我无声的质问
你眼中看的谁?,又是在为谁而来?
又是这种熟悉感,好像经历过很多次了一样。
我动不了了
是你在控制我吗?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就这么看着他,心底一片冰凉。
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看着,眼里闪过无数星光,虚无飘渺。就好像经历过无数次一样
黑羽怪鸟的嘶鸣越来越近,尖喙擦着风掠过,离我的脸颊不过寸许,带着一股浑浊的腐腥气,向我扑来。
好臭,可惜了没办法捂住鼻子,也躲不开。
[好恶心,要吐了]
我死死紧闭眼睛,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或者说我本来就无法控制。
为什么不救我呢?——又为什么要救我?
他是谁?
我又是谁?
我又失忆了么,为什么是:又?
我的记忆是从那场宴席开始的。院子里怂怂的狗、梅菜扣肉的香气、盖着大红塑料布圆木桌的纹路。
还有他朝我走来时,落在我肩膀上那只温热的手,那是我拥有的全部过往。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凭着本能认定他是唯一的依靠。
他那么温柔,会垫着我的腰怕我摔疼,会把好走的路让给我,我们应该……应该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想不起自己有没有吃过东西。
耳边似乎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喧闹声——有人划拳饮酒,吆喝声震得耳膜发颤;有人低声说笑,话语里夹杂着陌生的方言;碗碟碰撞的脆响、孩童的嬉闹声、远处田埂传来的蛙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包裹在其中,却又让我觉得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虎口处有一道极浅的疤痕,像是旧伤。
这双手很陌生,身上穿着的淡蓝色牛仔裤和一件白色的T恤,T恤上的图案很陌生,又好像在哪里见过,布料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香气。
我试着在脑海里搜寻任何一点线索,可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的荒原,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混沌的空白。
就在怪鸟的翅膀扇起的风刮得我脸颊生疼时,我听见他低低地轻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裹着浓重的无奈,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痛楚。紧接着,一阵清冽的草木气息骤然靠近,他终究还是动了。
我感觉到他的手轻轻覆在了我的眼睫上,掌心的温度熨帖得惊人,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阵杂乱的扑棱声和几声凄厉的哀鸣,像是那些怪鸟被什么东西击中,正仓惶逃窜。
我睫毛颤了颤,想睁开眼,却被他按住了。他的力道很轻,像是怕惊扰到我,又像是怕我看见什么。他俯身,在我耳边说了句什么,音节温柔得不像话,可我却依旧听不懂。
只是那语气里的歉疚,却像潮水一样,漫过了我紧绷的神经,侵袭我的意识。
[为什么……又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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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床上清醒,望向远处的高楼。迷迷糊糊的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记忆回笼,从我被她从高楼上推下开始,我在梦里
就一直被信任的人杀害。
如此种种,她(他)们眼里的期待又是为什么。
我会搞清楚所有的一切。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