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明晃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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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晃晃的阳光下，远去汽车扬起灰尘，不断变小、变小，直至拐弯后消失不见。
舒心宁顶着大太阳，收回视线，眯着眼看向眼前并不高耸的楼层。
一栋一看就知道有了年龄的老楼房，是她素未谋面的“哥哥”的住所。
六楼608，这是她父亲舒达扔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舒心宁捞了捞滑落的背包肩带，心中难以抑制的焦躁，她对自己的生父知之甚少，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两件事：
她是舒达一夜情后的意外，以及舒达是宁氏集团继承人的赘婿。
至于这个即将要见面的所谓的“哥哥”，除了名字，她连对方长什么样，什么性格都一概不知。
说到底，她会来到这里，简直莫名其妙。
但已经没有选择了。
舒心宁压下内心的焦虑，终于踏出步伐，准备拉开楼梯口那形同虚设的防盗门。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碰到门，铁门便自动向外打开。
生锈的合页转轴发出牙酸的“吱呀”声，舒心宁下意识向声源处看过去，看到搭在栏杆的手。
只看了一眼，她便低下了头，主动让出通道，但对方却没有行动。
奇怪，舒心宁疑惑皱眉，她侧身让出更大空间，那个人还是没动。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舒心宁抬头看过去。
刚抬头，便对上对方若有所思的眼睛。
男生直直站定在舒心宁面前，一脸平静地观察她，见她投来目光，便迅速摁灭手机，打破沉默：“你是舒心宁吧？”
听到男生准确说出她的名字，舒心宁立即警戒，她悄悄挪动脚步，与这个陌生人保持距离。
男生自然看到舒心宁的动作：“不用怕，我叫方叙，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
方叙？舒心宁暗自咀嚼一遍这个名字，没有说话，她不信，哪有那么巧的事。
见她拒绝沟通的态度十分坚决，方叙不得不打开手机，将屏幕展现在她面前，是她十岁时在福利院拍的一张大合照。
照片虽然有修复，但依旧难以完全看清，会抠下这样的照片作认人的工具，只能说明给照片的一方根本没在意过她。
一看就是舒达的作风，她人就在那里都不肯现拍一张。
“这是你父亲那边发过来的，因为不太清晰，我才想着和你确认一下，”他收回手机，继续说道，“如果你还不相信，我可以打电话给送你来的司机……”
“不用了。”
舒心宁出声打断，在他展示出她的照片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信了。
方叙好脾气地闭上嘴，停顿片刻，绕回最初的话题：“好，那我带你上去，你的行李呢？六楼可不好爬。”
舒心宁窘迫地攥住背包肩带，抿嘴不动。
可没过几秒，又觉得自己这样闭嘴不说话很蠢，便摇摇头，回了一句没有。
“没有？”方叙显然有些吃惊，他细细看了一遍眼前的女孩，瘦小的个子，背着一个鼓囊的背包，除此以外，确实什么也没有了。
这点微乎其微的诧异很快被他掩下，方叙不再停留这个问题：“算了，缺什么再去买，背包给我。”
舒心宁仍然紧攥肩带，她看着眼前的手，辨别确定对方只是想帮她而不是有别的什么意图后，才迟疑地把背包递到他手上。
然后跟在方叙身后，来到608。
这间房子不大，方叙带着她大致走了走：“这间是卧室，旁边是书房，老城区大多数是书房连着阳台。”
熟悉了房屋的格局后，他们回到了客厅。
舒心宁坐着，局促地舔了舔脱皮的嘴唇：“谢谢你。”
“小事，”方叙放下背包，“这之前是堆杂物的房间，很久没用，要是有什么设备上的问题，可以到隔壁B区的B608找我。”
他的话缓解了舒心宁的顾虑，再加上见面起方叙便言行克制，和她始终保持着社交距离，舒心宁悬浮的心终于缓缓落地，开始悄悄打量住所，目光晃晃荡荡地落回方叙身上。
他看着比自己大了几岁，起码从身高上看，就比自己高了一个头。
方叙原先戴着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下来，额前碎发张扬地竖着，像一个海胆。
这不伦不类的联想叫舒心宁控制不住地想笑，她抿着嘴，低头试图遮挡自己的表情。
事实上她的遮掩很成功，在方叙视角里，他只看到女生突然低头后抖动的睫毛。
他不明所以，只好猜测对方实在害羞，于是再度尝试破冰：“你到这来，有人带你去报道吗？”
话才出口方叙便后悔了，这可不是一个破冰的好开头，他想撇开话题，舒心宁便毫不在意地回答了他：“没有。”
她知道这个“有人”指的是她的父亲，她闯到舒达工作室的事早就成了别人的饭后谈资，自己是舒达的私生子更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既然一开始就没有，就没有语焉不详的必要。
毕竟舒达把她送到这来，纯属是福利院再待不下去，拖无可拖，才叫下属接走她。
空气再度沉寂。
方叙静默片刻，补救道：“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去吧。”
舒心宁看了他一眼，拒绝了他的建议。
学校离这不远，她来的时候观察过，出了小区就有公交站，再加上方叙租的房子是学区房，公交肯定有到校站。
她打定主意不过多麻烦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哥哥，实际上的房东。
“或者你告诉我学校地址，我去接你，”方叙被拒绝了也不恼，反而给出了另一个提议，并且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减小，“就是可能要丢点脸。”
舒心宁听不清他含糊的后半段话，也不明白他突然的尴尬，她一板一眼地说出要转去的学校，思索片刻，还是拒绝了他：“学校不远，我自己去就行。”
接连被拒两次，方叙不再坚持：“好。”
舒心宁要转去的学校是俞市三中，虽然算不上顶尖学校，但教育资源与她之前就读的金十四中相比，却是绰绰有余。
能从金十四中转到俞市三中，是她自己的本事。
想起在十四中的那一年，不，舒心宁转移注意，她不会去想。
恰好这时公交车播报声响起，三中到了。
她整理好心绪，走下公交。
三中面积大，舒心宁兜兜转转，才找到班级，刚要进去，讲台上的班主任便制止了她。
他示意她在外面等着，讲完当下的事情后才慢悠悠出来，操着一口口音严重的普通话，和她确认信息。
等核实完姓名，他又一句话都不说，拿着手里的资料当扇子，扇着风就要走。
舒心宁见状连忙阻止：“老师，等等！”
班主任不满被她的拦住，眉头忽然皱得能夹死苍蝇：“舒同学，班上在自习，你说话小声一点。”
舒心宁随即压低声音：“抱歉老师，可您没告诉我我的座位在哪还有书本校服这些东西去哪领。”
“哎呀舒同学，不知道坐哪就随便找个位置啊，书本什么的到了我自然会通知你。”班主任夸张地摆着手，赫然一副不愿再理会她的模样。
舒心宁注视着他大摇大摆地离开，深吸了口气，大概猜到班主任对她这么无所谓的原因，甚至连班里人的情况都不介绍。
她明白以自己这个身份什么也改变不了，便小心从后门溜进去，随便找到一个空位。
即便她足够小心，座位旁的人还是被动静吸引，发现了她。
那不是友善的目光。
舒心宁敛下眼，小声解释：“我是……”
“嘘！”那人拉着脸，不耐烦地警告一声，转头看回桌面，又不停地写写画画起来。
骚动很快归于平静，舒心宁看了教室一圈，所以人都埋着头。
安静得只听见纸页摩擦的沙沙声。
转校第一天，她在教室干坐了四个小时。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舒心宁抬着坐麻的双腿，缓步离开教室，她从后门离开，顺着楼梯口想下楼，生活却偏偏在这时和她开了个玩笑，让她迎面撞上几个抽着烟的学生。
“哟，新面孔？”
离舒心宁最近，是个相貌端正、剃着短发的男生，他挑眉歪嘴，冲她吐了一口烟。
舒心宁被呛得后退，几个人玩笑似的围住她。
“长得挺好看啊，哪个班的？”
舒心宁敏锐察觉不对，她没有细听他们说的话，迅速打量一圈周围环境。
“和你说话呢？耳聋了？”
略过一直嚷嚷的男生，舒心宁看向明显是领头的短发男：“让开。”
“让开？”短发男重复舒心宁的话，他碾灭烟蒂，神色古怪，“敢走这条楼梯的，哪个不小心让着我，你叫我让你？”
说着他与旁边几个男生对视，哈哈笑了起来。
舒心宁便趁着他们松懈的间隙，眼疾手快一脚踩在短发男的脚趾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
高二年级的楼层不高，她三步并两步不要命地跳下楼梯，一边跑一边暗自庆幸，还好没带书包。
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慢，任热风灌进喉咙，眼看着就要跑出校门，手臂却被往后猛地一拽，整个人犹如急刹车一般往前抡，缓了两三步才停下。
耳边是自己重重的喘气，舒心宁来不及平复，压着胳膊往后狠狠一肘，试图摆脱控制。
但她刚有动作，就被反控制住。
“你他妈跑啊，怎么不跑了？”
短发男掐住舒心宁的胳膊，粗鲁地甩开她，神情带上几分戾气。
身后陆陆续续传来脚步声，很快，她重新被围住。
赶来的几个男生一边喘气，一边迎合短发男，各种难听的字词不断从他们嘴里蹦出，围起来的圈也越来越小。
奇袭的招数用不了第二次，舒心宁寄希望于其他人——不管是谁，她希望来一个人——能够将她从困境里解脱。
可当她的视线和每一个围观的人对视上时，她看到的只有躲闪。
“跑啊，你这个**。”
不知道是谁突然推了她一把，舒心宁差点撞上短发男，她立刻稳住身体后退，维持着他们几乎没剩多少的距离，她闻到短发男身上的烟味，反胃至极。
好想吐。
舒心宁抬头，压下呕吐欲，她蜷缩起发麻的手指，决定搬出自己便宜生父的名号。
“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刚落，几个男生便怪笑起来，短发男摸了一把他的脑袋，反问：“你爸哪位？”
“小**，打听打听，通向三中的这一路，有多少产业是谢家的，你爸，你爸是哪个小喽喽？”
话毕，他们再度相视大笑。
笑够了，短发男神色轻蔑地看着舒心宁：“我说小同学，别挣扎了，好好给我道个歉，说不定我就原谅你了？”
“怎么道歉啊？”
旁边的人阴阳怪气。
“哥哥，我错了，你原谅我一回吧？”
几个男生玩起角色扮演，闹完两句，他们又嘻嘻哈哈地把舒心宁往前推。
短发男就这么顺势，手伸到舒心宁脸前。
就在他即将接触到舒心宁的脸的刹那，方叙的声音远远响起：
“舒心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