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引澜》愚周

1、开局一滩水 看眼前花开

　　看眼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这般清闲，若放在一个月前，南星是断然不敢奢望的。

　　谁能想到，她竟在这样一片荒无人烟的深山里，“享受”到了。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

　　这下倒好，她真成了水做的。

　　南星“望”着自己——准确说，是感知着自己。一片约莫两平方米的清澈水滩，中央凝聚出一具玲珑剔透、肖似女子的轮廓。她“抬”起由水流塑成的手臂，五指张开，阳光便毫无阻碍地穿透那晶莹的“肌肤”，在对岸那朵摇曳的野花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若此刻有人经过，怕是要吓得魂飞魄散。

　　一滩会叹息、会模仿人形的“活水”，不是妖怪，又能是什么？

　　南星用这具新身体“想”了一个月，也没想明白这场变故的缘由。只记得穿越前夜如常入睡，再醒来，世界已天翻地覆。似乎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心里空落落的，但初时的惊惶压倒了一切，无暇细究。

　　好在这身体虽非血肉，却能走能动，能思能想。她用了一个月，以水的形态“摸索”遍了这座山。从山顶流至山脚，需耗费整整一日光景。整座山林，除了飞鸟走兽、花草树木，不见半个人影。更为诡异的是，每当她流至山脚，试图奔向更远处时，便如同撞入一个无形的迷宫，无论如何兜转，最终都会回到山林之中。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她温柔而坚决地禁锢于此。

　　最近的消遣，便是在每日正午，一头扎进这山脚的迷阵里，试图寻一条出路。万一运气好走出去了呢？万一……还能遇见个神通广大的“高人”，助她重获人形呢？

　　“阿西吧！”这日，南星又一次在相同的景色里打转，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烦躁的“怒吼”——实质是水流一阵剧烈的激荡。

　　“噗通！”

　　头顶树梢，一只正探头探脑的小松鼠被这动静惊得脚下一滑，直直摔落下来。

　　南星想也没想，本能地“伸”出水流拟成的手去接。那小松鼠却径直穿过了她透明的手掌，“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紧接着便发出尖锐的哀鸣，四肢胡乱划动，竟像是……溺水般挣扎起来。

　　南星一愣，慌忙又探出“手”去触碰。几颗冰凉的水珠砸在小松鼠脸上，反倒呛得它一阵剧烈抽搐，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坏了！帮倒忙了！”南星心里一紧，连忙收缩身体，凝出一根纤细柔缓的水流，模仿着心肺复苏的动作，轻轻按压小松鼠的胸脯。

　　“死马当活马医吧……”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终于，那小小的胸膛恢复了平稳的起伏。南星小心地将它推到一块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石头上，水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这脆弱的小生命在自己眼前熄灭。

　　许是这无形的注视太过灼热，小松鼠很快悠悠转醒。它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由流动清水勾勒出的、五官模糊的“脸”。

　　“吱——！！！”

　　一声短促尖锐到极致的惊叫炸开！小松鼠浑身毛发倒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窜回树上，躲进茂密的枝叶后，只敢露出一双惊恐万分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充满威胁的低鸣。

　　南星被它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逃命动作弄得怔在原地。

　　“喂，小家伙，”她试着放柔“声音”，让水流的波动显得平缓无害，“刚才……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吗？”

　　树叶后毫无动静，只有“嘶嘶”声不绝于耳。

　　“你能听懂我说话，对不对？”南星不甘心，这是一个月来，第一个能给她明确回应的活物，“我刚来这儿，咱们……唠唠嗑？”

　　或许是她持续释放的平和“意念”起了作用，小松鼠的“嘶嘶”声渐渐低了下去，但它依然警惕，没有任何靠近的打算。

　　南星心头升起一丝希望，连忙追问：“这是哪儿？有人类吗？我们是不是……下不了山？”

　　一连串问题抛出，树上的小松鼠却像是忽然受了更大的惊吓，尾巴一甩，转身便在枝桠间几个纵跃，消失得无影无踪。

　　南星傻眼了。

　　“这……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朝着小松鼠消失的方向“流”去，可没追出多远，熟悉的晕头转向之感再次袭来。四周景物开始重复，光线变得暧昧不明。

　　又回到迷阵里了。

　　水流凝成的身形顿在原地，微微荡漾，映出头顶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南星“望”着这片困住她的、美丽而诡异的山林，一个盘旋已久、却不愿深想的念头，终于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到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鬼地方？

　　而困住我的，又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