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闻》山平海

1、第 1 章 他没看错人

　　沈祀有把银纹雕花的小刀，十几年前段钦第一次将这把刀刺入人体，血液猩红的颜色使得它的锋芒看起来更让人生寒。

　　他的眼睛很漂亮，上挑的凤眸盯着人不动时，带着一股天生的向下审视的意味。

　　段钦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对那双眼睛印象颇深。

　　沈祀坐得离段钦不远，指间反复玩弄着那把刀，黑色袖口下露出一截冷白的腕。

　　“今天是第三天了。”沈祀低下眸子，语气冷淡，“按以前的规矩来说，我应该把你和你父亲一起活埋了。”

　　突然响起一阵哗啦刺耳的声音。

　　段钦低着头，挣动了一下被反捆在背后的双手，他猛然抬起头，双目凶光毕露。

　　“你觉得我会因此念你的恩情？”

　　地下室内空气窒闷，段钦手上并没有多大的力气，他眼前的那片昏暗模糊不清，只看得见那张生得过分扎眼的脸。

　　沈祀冷笑了一声，抬脚用鞋尖抵住段钦的下巴，语气轻慢得不像在处置一个叛徒之子：“段承不讲恩情，我也没那么守规矩。但他让我损失不小，投河死了是他够聪明，可惜，他的胆子却不大。”

　　段钦死死盯着那张极近的脸，喉间不自觉地滚了滚。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瑰丽，好像在蛊惑他忘记此刻横在他们之间的深渊。

　　沈祀生得很白，眉目间据着那一份天生的傲气和冷漠，眼尾挑着，透着股似有似无的玩味。

　　“三天前我就和你说过，但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找到他带走的那份账目名单。”

　　沈祀用力逼迫他抬起头，指间那把小刀毫无悬念贴在了段钦的脸颊上。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沈祀手心刀刃偏转了几分，继续说：“你确定你亲眼看见他在渡河的时候落水了？”

　　“确定。”段钦避开视线，“他没有抓住救生绳，那天下暴雨，没人看得比我更清楚，他已经死了。”

　　“那东西呢。”沈祀的视线凉凉地扫过他的脖颈，说：“你最好看得够清楚，说得够明白。”

　　段钦冷嗤了一声：“爱信不信。”

　　沈祀盯着他苍白的脸色看了约莫十几秒，指腹摩挲着那枚银纹雕花，段钦脸上多了一条不怎么明显的血线。

　　沈祀把刀收回去，松开段钦的脖子。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跪地的姿态，神色冷淡，开口却问：“今年十三岁？”

　　段钦不做声，他身后的锁链轻微响了一声。

　　沈祀也没耐心等他回答，看了眼腕表，多余的一眼都没有，就从段钦背后那扇门离开了。

　　沈祀这几天忙过头了，一个心腹的背叛不是小事，内部一定有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才让段承有可乘之机。

　　他刚走没两步，就有人急忙跟上来问：“沈爷，那个……怎么处置？”

　　“送到段钦面前，给他把刀。”沈祀面无表情地继续说：“告诉他，天亮之前，我要段承的一根肋骨。”

　　早几年跟着他在鱼龙混杂的地下黑市出生入死时，段承还说过要为他两肋插刀的话。既然做不到，就干脆由他的儿子亲手剖出来好了。

　　面前的人是和段承一起在他身边干到今天的。他的本名废弃已久，上道之后只有一个化名叫阿煊。

　　沈祀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派人看着，别让他往自己身上捅。”

　　阿煊闻言面色古怪起来，试图再次确认沈祀的指令：“让他自己动手？”

　　沈祀听出他的犹豫，头也不抬，仔细地用一块红绒布擦拭着刚才用过的刀。

　　刀背寒光一闪，阿煊紧了紧喉咙，却听见沈祀平静地问他：“你不记得他的来历么？”

　　“我记得。”阿煊声音低下来，说：“他八岁的时候被带到这里，我们都见过，段承说这孩子眼里一股狠劲儿，动了栽培他的心思，直到……”

　　阿煊说到这里，沉默了很久，才捏紧拳头把这几天堵在心里的那句话说出口：“段承死得不明不白。”

　　沈祀把小刀收好了锋，随手将它抛向阿煊，他的目光沉默地压迫在这个男人脸上，然后才仿若无物地问：“你刚才见他的时候，觉得如何？”

　　阿煊拧着眉，手心里是那把接住了的刀。一想到抓住段钦时他脸上诡异的笑容，阿煊就不自觉地打了一个颤。

　　他最后只说：“段承没看错人。”

　　“但他把自己玩死了。”沈祀嘲弄地笑了一声，“去吧，把刀给他，我很期待段承这几年的成果。”

　　阿煊把这把刀扔给段钦的时候，段钦忽然开始剧烈的挣扎，在地面上拖出刺啦的声响，段钦这几天水米未进，嘶喊却一声比一声刺耳。

　　阿煊听了十几遍，几度把这个不受控制的小崽子摁在地上揍了两拳。他的耳朵里嗡鸣不止，许久才听清他叫的两个字是“沈祀”。

　　段钦磨着牙，手心里都是乌黑的鲜血，小刀一次刺入地不够深，往往剖不开里面的血肉。

　　刚开始下手时他整个脊背都在发抖，可后来却像是在报复一般狠狠往下扎，一刀接着一刀，血肉飞溅。

　　他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个人曾将这把刀抵在自己的颈部，明明威逼利诱，却因为那张脸而显得像一个蛊惑人的咒语。

　　他见过段承为那个人神魂颠倒。段承经常凝视着照片里沈祀那副冷艳的姿色，他眼里的欲望赤裸肮脏，叫人作呕。

　　“沈祀——！”

　　他喘了一口气，咬着牙凿那块粘连血肉的骨头，某处神经却隐隐地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