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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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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陶锅里还翻滚蛇肉的热汤被端上桌,丹琳朝扇着扇子喝茶的三个男人喊道:“吃饭了。”
丹琳要给德弥盛饭。德弥端着平日里化缘的食钵对她道:“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有饭。”
丹琳看了一眼食钵里的米饭和凉拌野菜,不解道:“家里有热菜、热饭干嘛吃这些。我记得和尚是可以吃肉的,您先喝碗蛇汤,我加了甜笋煮又鲜又香。”见德弥只是笑着并不接话,她不解:“我今天做的菜不和您的口,您不爱吃?”
德弥摇摇头笑道:“不关你的事。我们修行的比丘,只能吃化缘来的食物。”
原来德弥舅舅必须要吃化缘来的食物,那好办呀!丹琳立即道:“那这些饭菜就算是我布施给您的不就行了?”
德弥摇头表示不行。见她不明白德弥解释道:“我们僧人的确吃肉,但也只能吃三种肉。一是眼不见杀,即没有亲眼看见动物临死的凄惨景象;二是耳不闻杀,即没有亲耳听到动物被杀死的声音;三是不为己所杀,即不是为了自己想吃唆使别人杀的。你特意准备的饭菜,要是说不是为了我杀生,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丹琳无视举着碗等着她盛汤的帕维,握着木汤勺沮丧的道:“这算是什么?一家人吃饭,我们好吃好喝,您一个人吃讨来的残羹剩饭,我咽不下去。”
帕维早就饿坏了,见她说吃不下就想去抽她手里的木勺给自己盛汤。丹琳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亲舅舅吃讨来的饭,你不管就算了,竟然还惦记着吃?!真想拿木勺锤爆他的天灵盖。
帕维缩回手,悻悻的去夹豆豉凉拌老鼠黄瓜。不吃就不吃,这个黄瓜也很下饭。
见外甥被丹琳凶得委委屈屈,德弥觉得有些好笑,拿过丹琳手里的勺子给帕维盛了汤和肉。柔声对丹琳道:“我是个僧人,本就应该坚守清规戒律。和亲人、朋友一起生活沾染红尘之气已经是犯了戒了。口腹之欲于我来说没有太大的诱惑力,这一戒是肯定要守的。”
遮目饭都扒了一碗了见他们还在讨论这锅肉德弥该不该吃,没好气的对丹琳道:“你吃你自己的,不吃蛇肉他还有其他的菜可以吃,你少管大人的事。你吃完饭还要跟我认药呢!”
听见吃完饭还要学习,丹琳这才作罢,坐下给自己盛饭。见帕维吃得一脸闷闷不乐,她想起自己还有把柄在帕维手里。连忙舀了满满一勺蛇肉给帕维:“帕维阿哥今天也辛苦了,扛了那么大一袋苞谷回家。多吃一点!”
帕维撇了她一眼,在遮目叔和舅舅面前她就阿哥、阿哥的叫得甜,一旦只有两人单独在一起,她就喂喂喂颐指气使的指挥自己干活。刚才还不准他吃,现在这么殷勤肯定是怕自己把她今天打架的事给抖搂出来。他是个男人,不是长舌妇!
丹琳对遮目是崇拜,对德弥是尊敬,对帕维的感情有些复杂。感激有之、无奈更大。倒不是她真的没良心,实在是欣赏不来帕维悲天悯人的性格。讲慈悲也有个度的好不好?你又不是要跟德弥舅舅一样当和尚佛光普照。她掏窝蚂蚁拌腌菜他都要在一旁罗里吧嗦。物竞天择这个道理是没人教过他么?抓的时候他在一旁碎碎念,吃的时候倒是吃得挺香,那会怎么不说万物有灵,杀戮需有度了?
算了,算了!自己挑的男人,还能扔了?将就着过吧!怪不得寨子里那些女人总说,嫁男人不能只看男人好不好,还得看他家里人好不好。要不是因为遮目师傅和德弥舅舅,她才不要他呢!
豪洼萨来临,家家户户都停了嫁娶、盖屋去庙里念经。略有些家底的人家就请佛爷去家里讲经。德弥讲经一贯走通俗易懂的路线,百姓没那么多识字的。你讲深奥了他们听得昏昏欲睡达不到启发、教化的作用。比起晦色的理论与枯燥的说教,德弥结合生活和现实的佛教故事更能吸引和打动信徒的心。所以他很受附近寨子信佛百信的欢迎,一到这种过赕叫多的日子他就忙得不可开交。
德弥去讲经,遮目也领着两个孩子去赶摆。街头吃到街尾,丹琳大呼过瘾。吃完赶摆鸡又盯上了撒撇米线。怕遮目嫌她吃得多不让她吃,悄声问帕维:“你想不想吃米线,我请你!”干什么事带上帕维遮目一贯是不反对的。
帕维看看她腰带都要挣断的肚子,怕她把自己撑坏了,摇头道:“我不吃,你也不准吃。”
丹琳瞪他:“凭什么你不吃就不准我吃?”
帕维知道讲道理、讲后果对丹琳都没用,只能用威慑,他挑眉道:“那你问我干什么?你想吃就去吃呀!我请你,你等着我去和遮目叔拿钱。”说完作势要喊正和卖赶摆鸡老板聊天的遮目。
丹琳死命拉住他:“我不吃了,不吃了,行了吧?”
能制住她帕维心里还是挺得意的,但这得意没坚持多久。卖赶摆鸡的老板一个亲戚病了,今天遇上遮目就请他去看看。遮目叮嘱两个孩子就在街上玩等他回来就跟着老板走了。
挺着吃撑了的肚皮和帕维坐在菩提树下的石台上,丹琳这时候觉得腰带有些勒了。斜了身子半躺在石台上,一只脚也踩了上来。
帕维见她坐没坐相皱着眉“啧”了一声,但也没让她把脚放下去。只是挪了挪位置挡住丹琳姿态不雅裙底露出的些许春光。
秋风吹得菩提树宽大的叶子簌簌作响,几片叶子不胜风力飘然落下。丹琳正觉得热顺势捡起把叶子当扇子,一派的惬意闲适。
赶摆的集市简陋,连竹棚都懒得搭,各自都是占了街边的空地就把摊子支了起来。蓝的天、白的云、绿的树、乌瓦的水井塔、竹黄的斗笠和黑色的桐油伞,这一切在食摊袅袅升起的烟火气中变得模糊起来。棕木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上带起一片灰黄的尘土,卖竹筒饭老蔑涛(大妈)热情的叫卖声在飘起的灰尘中涤荡。
丹琳现在很喜欢这种嘈杂的热闹,特别是这嘈杂的人群中有她的财神爷。
经常向丹琳买蛇的磨坊主看到丹琳也很高兴,看到两个孩子一起出来玩他打趣道:“小阿妹,领着你的小相公来赶摆啊!”
帕维听见磨坊主喊他丹琳的小相公脸就红了,刚想解释他是哥哥不是什么相公,却被丹琳抢了话。她手脚麻利的拿树叶子把石台扫干净殷勤的招呼磨坊主:“是呢、是呢!阿叔,来这边坐!树底下凉快。”
磨坊主摆摆手道:“不坐了,我婆娘和娃娃在前面呢!我就是看见你过来问问,最近怎么不给我送蛇了?”
为什么不送?当然是旁边这个菩萨看见她又去抓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丹琳一脸为难道:“最近蛇实在是不好抓,天凉了都惦记着吃饱了钻洞睡觉呢!”
磨坊老板觉得她的草药实在管用,央求她道:“再过一个多月就要下杀草雨了,冷得骨头疼,没你的蛇和草药阿叔怕是难熬。你费点心,再给阿叔送几条。”说完从钱袋掏出一整块的银子递给丹琳:“先把钱给你,整整一两,你给我拿三条蛇再配上些草药就行。磨坊的米糠只要你的小相公扛得动,你们随便去装。”
这一条蛇涨了一钱银子真是桩好买卖啊!丹琳眉开眼笑的接过银子:“哎呀,怎么还先给钱,我又不是信不过您。您放心,明天我就上山,保准给您抓几条劲足的。”
磨坊主走了,丹琳一扭头就看见帕维的冷脸。她指着手心的银子无辜道:“我发誓,我刚刚挣扎了的,但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她刚刚接银子快得跟闪电一样,哪里挣扎了?帕维气结道:“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冬天万物都是要休养生息的。你干嘛为了挣几个钱就干这种赶尽杀绝的缺德事?”
她堂堂娜迦寨寨主,什么金山银山没见过?现在沦落到一两银子都得赔笑脸挣的地步,他竟然还喋喋不休的对着她说教?丹琳不耐的翻了个白眼:“我抓几条蛇就生灵涂炭了?这蛇还是什么济世神物不成?”
真是冥顽不灵 !帕维气得眼冒金星。
丹琳见帕维被她气得都冒火了都没骂她,心里有股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开心劲。甚至眼花的觉得帕维今天特别的容貌整丽,有德弥舅舅的八分风采。
一从芭蕉树后,有个熟悉的身影。
丹琳抱着肚子一脸哭相对帕维道:“糟糕,好像真的吃坏肚子了,感觉肠子扭着疼。”
帕维见状也顾不得生气了,扶着她的胳膊就要送她回家。丹琳说:“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去和德弥舅舅他们吃席。”
“你疼成这样我还去吃什么席,得回家给你找药吃。”
丹琳说不行:“你不去吃席小发财和小福贵今晚吃什么?我今天没去打猪草。你要是饿到它们两个,我和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