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暖》清蒸一口气吧

8、姜暖！ 夜色

　　夜色沉浓，云顶会所的包厢里觥筹交错，酒香混着奢靡的香水味，弥漫着虚伪的商业寒暄。宋雅琴端着酒杯，笑容温婉地站在陆知宴身侧，对着对面的合作方举杯：“王总，这次的城东地块合作，还要仰仗您多多关照，让知宴敬您一杯。”

　　陆知宴指尖捏着高脚杯，杯壁的冰凉抵着掌心，却压不住胃部隐隐的灼痛。他怎会不知这场应酬是宋雅琴的局？城东地块的合作是他布下的重要一步，对方是宋雅琴的远房亲戚，明着谈合作，实则是想借机拿捏他。可他没得选，只能赴局。

　　只是他没想到，宋雅琴的算计会如此狠绝。

　　从入席开始，服务员端来的餐食便屡屡被宋雅琴拦下，一会儿说“先喝酒谈正事，菜稍后再上”，一会儿又借故让服务员撤下刚端上桌的点心，美其名曰“怕影响品酒”。陆知宴空腹坐在席间，看着宋雅琴和王总一行人轮番敬酒，眼底寒芒渐盛，却始终未露怯。

　　“陆总年轻有为，这杯我敬您！”王总将酒杯递到他面前，酒液晃荡，浓烈的白酒味直冲鼻腔。陆知宴抬手接过，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空泛灼痛，他喉结滚动，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像一团烈火灼烧着本就脆弱的胃黏膜，疼得他指尖微颤，指节攥紧了酒杯，泛出青白。

　　一杯接一杯，推拒的话刚到嘴边，便被宋雅琴的话堵回：“知宴，王总是贵客，哪有不喝的道理？生意谈成了，陆家的产业才能更上一层楼。”她的话字字诛心，句句扣着家族和生意，让他无法脱身。

　　空腹饮酒本就伤身，更何况是烈白酒，还是在胃黏膜本就受损的情况下。酒过三巡，陆知宴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连唇瓣都失去了所有血色，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胃部的灼痛早已转为剧烈的绞痛，像有一只手在腹腔里狠狠攥拧，恶心感阵阵翻涌，他强撑着维持体面，连腰杆都不敢弯一下。

　　宋雅琴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却依旧假意劝道：“知宴，是不是喝多了？要不先歇歇？”

　　“无妨。”陆知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胃部的剧痛。他抬手想再端起酒杯，手腕却软得发颤，酒杯晃了晃，酒液洒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湿痕。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猛地袭来，顺着胃腑蔓延至全身，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陆知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前倾，一口鲜血猛地呕了出来，溅在洁白的桌布上，开出刺目的红梅。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是一片慌乱的惊呼。王总一行人脸色煞白，宋雅琴假意上前搀扶，声音带着刻意的惊慌：“知宴！你怎么了？快叫救护车！”

　　陆知宴的身体软软地瘫在椅背上，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光影扭曲旋转，胃部的剧痛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扶他，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可他什么都听不清，只觉得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朦胧中，他想起了那碗温热的猴头菇汤，想起了深夜里轻轻揉按他太阳穴的温热指尖，想起了那个被他狠狠推开却依旧带着关心的身影。心底的渴望冲破了意识的枷锁，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呼唤：

　　“姜暖……”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的冷漠和偏执，在混乱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林秘书第一时间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陆知宴，一边让人叫救护车，一边颤抖着手拨通了姜暖的电话。此刻已是深夜，姜暖刚洗完澡，准备休息，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看到是林秘书的电话，她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组长！您快来云顶会所！陆总他……他胃出血晕倒了，昏迷前还喊着您的名字！”林秘书的声音带着哭腔，慌乱不已。

　　胃出血？晕倒？喊着她的名字？

　　这几个词像重锤砸在姜暖心上，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一路飞奔下楼，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会所的地址，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姜暖靠在车窗上，脑海里反复闪过陆知宴苍白的脸。

　　赶到会所时，救护车已经到了，陆知宴被抬在担架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抵在上腹，即使昏迷，也在承受着胃痛的折磨。姜暖冲过去，握住他冰凉的手，他的手冷得像冰，指尖还沾着未擦干净的血渍。

　　“别睡啊！陆知晏！”她的声音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一路上，姜暖握着他的手，看着急救仪上跳动的数字，心脏跟着七上八下。到了医院，医生紧急抢救，下达了病危通知书，说是急性胃出血，血压骤降，需要立刻输血手术。姜暖没有丝毫犹豫，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忙前忙后，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凌晨时分，陆知宴被推回了重症监护室。他还在昏迷，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手上插着输液管，脸色依旧惨白，只是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姜暖守在监护室外的走廊里，不肯离开。林秘书劝她回去休息，她摇了摇头，只是盯着监护室的门，眼神执拗。天快亮时，陆知宴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姜暖终于能进去守着他。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姜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轻轻握住他未输液的手，他的手依旧冰凉，她便用双手捧着，试图给他一点暖意。

　　她看着他躺在床上的模样，褪去了所有的锋芒与冷硬，往日里深邃锐利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瓣毫无血色，连下颌线都显得格外脆弱。

　　仪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睡得不安稳，时不时会因胃部的隐痛蹙眉，手指微微蜷缩，抵在上腹。

　　姜暖起身，拧了温热的毛巾，轻轻替他擦拭额头和脖颈的冷汗。她的指尖拂过他苍白的脸颊，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从前觉得，他们之间隔着身份的距离，隔着他的偏执冷漠，可此刻才懂，当真心遇上真心，所有的隔阂，都抵不过心底的在意。

　　她握着他的手，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脸上，心底默默想着：等他醒了，那些误会，那些隔阂，都该解开了。她想告诉他，她的关心从不是别有用心，想陪着他熬过家族的算计，想照顾他多病的身体，想留在他身边。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