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顺路 温辞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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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辞妤走出宋氏集团大楼时，才发觉天色不知何时已沉了下来，绵绵的春雨正无声地飘洒，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薄纱里。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气息，凉意透过她身上那件并不算厚的羊绒开衫，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她站在廊檐下，望着细密的雨丝，才想起自己来时为免麻烦，并未让家里的司机在楼下等候，也未告知确定离开的时间。
她低头，正准备从手包里拿手机联系司机，一道熟悉的、清瘦挺拔的身影已穿过旋转门，走到了她身边。
是宋青禾。
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另一只手还搭着一件深色的薄呢外套，看样子是刚从楼上下来。
雨水带来的微凉空气拂动她额前一丝不乱的碎发，她的表情在春日阴雨的光线下，显得比在办公室时更清淡几分。
“温小姐，”宋青禾开口，声音在雨幕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雨了。我刚好要出去一趟，顺路，可以送你一程。”
她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凑巧。
说话间，她已将手中的薄呢外套递了过来，动作自然得就像递一份需要过目的文件。“初春寒气重，穿上吧。”
温辞妤微微一怔，看向那件外套。款式简约，是宋青禾的风格。她下意识想婉拒，毕竟两人关系初定，这样似乎过于麻烦对方。
但宋青禾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催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妥的照顾。而自己身上泛起的凉意，温辞妤了解自己的身体，也确实需要一点温暖。
“谢谢。”温辞妤终究没有拒绝这份好意，接过外套披上。
衣服上残留着极淡的、属于宋青禾的冷冽气息，像是雪后松林，但披在身上，却实实在在地隔开了外界的寒湿。
宋青禾撑开伞，黑色的伞面足够宽大，轻易地将两人笼罩在内。“车就在前面，走吧。”
伞微微向温辞妤的方向倾斜，一个细微的、体贴的姿态。两人并肩走入雨幕，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雨丝敲打着伞面，沙沙作响，将她们与周围嘈杂的世界隔开，形成一个短暂而静谧的空间。
司机早已将车开到近前，并下车为她们拉开了后座车门。宋青禾收起伞，很自然地用另一只手虚扶了一下车门上方，待温辞妤坐进去，自己才从另一侧上车。
车内干净整洁，弥漫着与宋青禾身上相似的、清冽好闻的气息，空调送来恰到好处的暖风。
但宋青禾坐定后，还是对前座的司机吩咐了一句：“空调温度再调高一点。”
司机应声照做。
温辞妤将这一切细微的举动尽收眼底。外套，倾斜的伞，此刻调高的空调温度……点点滴滴，串联起不久前办公室里那杯替换掉咖啡的红茶。
她想这个比她小五岁的、看起来清冷疏离的结婚对象，似乎将“体贴”二字，化作了无声而周到的具体行动，精准地落在每一个她可能需要的地方。
温辞妤的愧疚感，如同窗外的雨丝，绵绵密密地再次笼罩心头，却又与一种奇异的、被妥善安置的暖意交织在一起，对比起来自己反而有些“粗心”。
她安静地坐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车窗外的街景，实则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悄悄描摹身边人的轮廓。
宋青禾上车后便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侧脸线条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优美。
她似乎察觉到温辞妤悄然打量的目光，但并未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在，只是任由那目光带着温和的探究，轻轻落在自己身上。
车内的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只有雨刷规律地刮擦着前挡风玻璃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温辞妤看着宋青禾轮廓分明的侧影，看着她自然交叠放在膝上的、骨节分明的手，看着她沉静如水的姿态，心里那个之前冒出的念头，又一次悄然浮现——
她好懂事。
不是幼稚的乖顺，而是一种沉静的、可靠的、将所有周到都默然付诸行动的“懂事”。
温辞妤不觉得“懂事”这个词是很好的形容，无声的约束着一举一动，反而给人压力。
这种感觉虽然会让外人安心，也让人……心疼。心疼她这份超越年龄的细致与妥帖，是否也曾经历过许多不为人知的、需要时刻谨慎周全的瞬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春雨润泽的街道上，穿过半个城市，最终停在了温家老宅所在的幽静路段。
“我到了，谢谢。”温辞妤轻声开口，准备解开披着的外套。
“穿着吧，外面凉。”宋青禾制止了她，随即从身侧拿出一样东西——并非她自己的外套，而是一把折叠整齐、看起来崭新的长柄伞，递到温辞妤面前。“雨还没停，用这个。”
温辞妤再次怔住。她看着那把伞，又看向宋青禾。对方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递出一把伞和外套，就像在会议上传递一份文件那样自然。
原来，她下楼时手里拿着伞，不只是为了两人从门口到车边的那几步路。她早就想到了，送到之后，自己还需要一把伞走完从路边到宅门的那段距离。
还有这份思虑……
温辞妤接过伞，冰凉的伞柄触及掌心，心里却滚过一阵更汹涌的暖流，混合着那份沉甸甸的、名为“愧疚”与“被珍视”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感谢的话语。
最终，她只是望着宋青禾的眼睛，很轻、很认真地说：“谢谢你，青禾。路上小心。”
宋青禾迎着她的目光，几秒后，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温辞妤推开车门，撑开那把黑色的伞，步入绵绵春雨之中。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黑色的轿车仍停在原地，雨水顺着车身滑落。后座的车窗半降着，她能看见宋青禾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坐姿，侧脸对着她的方向，似乎在目送她。
隔着雨幕和车窗，温辞妤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道沉静的目光。
她朝着车的方向，再次轻轻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那扇熟悉的、在雨中更显温润古朴的宅门。
车内，直到那抹披着外套、撑着黑伞的身影安全地消失在门内，宋青禾才缓缓升起车窗，挪到刚才温辞妤坐的位置，上面残余着她的余温。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不知道这位总裁的举动和想法，谨慎地问：“宋总，接下来是回公司还是……”
“回公司。”宋青禾平静地收回视线，没有被发现的尴尬，反而重新望向窗外被雨水浸润的城市。
哪有什么非去不可的“顺路”，她今日并无外出的行程安排。
只是在办公室里，看到玻璃窗上逐渐蜿蜒而下的雨痕，又想起温辞妤来时那略显单薄的衣衫和偏淡的唇色，便……下来看看。
果然。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将伞递出时，无意中触及对方指尖的微凉温度。
她垂下眼帘，对司机吩咐：“空调可以调回正常了。”
车子缓缓驶离，汇入雨中的车流。宋青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车内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温辞妤的、混合着书卷气和某种宁神香料的温软气息，还有已经消失的温度。
宋青禾都在“用力”的感受着。
温辞妤走进温家老宅，将那把黑色长柄伞仔细收好，立在玄关的伞筒里。伞面上还挂着细小的雨珠，在暖黄的廊灯下泛着微光。
她脱下身上披着的、属于宋青禾的薄呢外套，指尖拂过细腻的衣料，那缕清冽的雪松气息似乎还萦绕不散，混合着窗外春雨的湿意，一起沉淀在她的呼吸间。
佣人闻声而来，想要接过外套去挂起或处理，温辞妤却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己来。”
她拿着外套，没有立刻回房，而是缓步走向连接着后园的回廊。廊下悬着的几盆吊兰舒展着翠绿的叶片，空气湿润而清新。她在廊边一张藤椅上坐下，将外套搭在膝头，目光有些悠远地望向被雨帘模糊的庭院景致。
雨声潺潺，敲打着屋瓦和芭蕉叶，衬得宅子里愈发静谧。这份静谧，也让她脑海中关于今日、关于宋青禾的思绪，愈发清晰起来。
她好乖。
这种念头又一次浮现，带着比之前更复杂的滋味。那不仅仅是出于对周到体贴的感慨，更夹杂了一种重新审视后的恍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