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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杏林杀局 天牢血战徐 ...
(上)《杏林杀局·丞相府篇》
【赴宴】
腊月十八,辰时三刻。
京城东市丞相府前,车马如龙。
谢无渡立在人群边缘,看着那扇朱漆铜钉的大门缓缓开启。门内传出清越的钟磬声,与门外嘈杂的人声形成诡谲对比。他今日易容成药商沈渡——方脸、粗眉、眼角三道风霜纹,腰间挂着“沈氏药材”的木牌,手中捧着紫檀礼盒。
礼盒里是百年老参,盒底暗格中,藏着十一块温润的玉玺碎片。
“诸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立于高阶,声音洪亮,“丞相有令:凡持杏林帖者,可入府参宴。其余人等,请回。”
人群骚动。有人高举请柬挤上前,有人失望叹息离去。
谢无渡从怀中取出孙掌柜给的请柬——洒金红纸,梅纹暗印,正中“杏林”二字铁画银钩。他随着人流上前,递出请柬时,感觉到管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江南沈氏药材行,沈渡?”管家翻看名册。
“正是。”谢无渡操着练了许久的江南口音。
“师承?”
“家传。曾祖父曾为太祖皇帝请脉。”
管家合上册子,侧身:“请。”
踏进丞相府的瞬间,谢无渡闻到了梅香。
不是寒梅坞那种清冽的冷香,是浓烈到近乎甜腻的香气,混杂着某种……血腥味?他循香望去,只见庭院中央一株巨大的红梅,开得如火如荼。时值深冬,本非梅花盛季,但这株梅却反常绽放,花瓣红得滴血。
梅树下,数名仆役正以银勺浇灌——勺中液体暗红粘稠。
是人参鹿血汤。
“那是丞相大人精心培育的‘血玉寒梅’。”旁边一个华服老者捻须道,“每日以参汤鹿血浇灌,又以地热温养,这才反季盛开。据说,此梅有续命之效。”
续命?
谢无渡盯着那株梅,忽然发现梅根处的泥土,颜色深得异常。
像是……常年浸血。
“诸位,请移步听梅轩。”仆人引路。
听梅轩临水而建,四面通透。轩内已摆好数十张紫檀案几,每案备有文房四宝,以及一碟三块的梅花糕。谢无渡选了角落位置坐下,暗中观察。
来者约五十余人:有须发皆白的老御医,有神情倨傲的江湖郎中,还有几个高鼻深目的西域医者。众人目光不时瞟向主位——那里空置,唯有案上一尊青铜香炉青烟袅袅。
辰时正,鼓乐齐鸣。
“丞相大人到——”
【壹·三关】
柳凤年出现了。
这位权倾朝野十二年的丞相,看起来不过五十许人。面容清癯,眉眼温和,穿着一袭简朴的深蓝直裰,腰间只悬一枚白玉佩。若非早知其底细,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位儒雅文士。
他身后跟着一人——林青崖。
依旧白衣如雪,依旧笑容温润。但谢无渡注意到,他左手始终拢在袖中,袖口隐隐有血色渗出。天牢一战,徐天雄那拼死一刀,终究让他付出了代价。
林青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谢无渡脸上停顿了一息,眉心微蹙。
谢无渡垂眸,袖中手指轻触金针——沈知微给的,针尖淬了麻药。
“诸位远道而来,老夫感激不尽。”柳凤年入座,声音温和,“小女如烟自幼体弱,近年病势愈重,天下名医束手。故设此杏林宴,望群贤共施妙手。”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痛色:“若能治好小女,老夫愿以半壁家财相赠,并招为东床,待如亲子。”
满场哗然。
半壁家财!丞相乘龙快婿!
众人眼中燃起灼热的光。
“不过——”柳凤年话锋一转,“治病之前,需先过三关。过者,方可为小女诊脉。”
他击掌三下。
三名白衣侍女各捧一托盘上前。
第一托盘:一碗清水。
第二托盘:一株枯兰。
第三托盘:一块黑石。
“第一关,”柳凤年指向清水,“请辨此水中之物。”
众人轮流上前。
第一个老者观之:“普通井水。”
第二个西域医者银针试之:“无毒。”
第三个中年郎中嗅之:“有极淡的甘甜,或是山泉水。”
轮到谢无渡时,他端起青瓷碗,对着轩外光线细看。
水清澈见底,但在光线下,可见极细小的微粒缓缓沉降。不是灰尘——灰尘该上浮。且微粒呈淡红色,遇光泛金。
他想起院中那株血玉寒梅,想起梅香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回丞相,”谢无渡放下碗,“此水中混有梅花花粉,且是……以人血喂养的梅花花粉。”
满场寂静。
柳凤年眼中闪过一丝异芒:“何以见得?”
“普通梅花花粉质轻,入水即浮。”谢无渡道,“此水中微粒却在沉降,说明花粉吸了重物。且微粒呈淡金红色,是花粉长期吸收人血中金铁之质所致——人血含铁,久养梅根,花粉亦染。”
他抬眼:“若晚辈没猜错,此水取自那株血玉寒梅的晨露。而梅根下埋的……不止鹿血。”
柳凤年抚掌:“好眼力。不错,此梅确以‘药人’之血浇灌多年。第一关,过。”
侍女撤下清水,端上枯兰。
兰已完全枯死,叶片焦黄卷曲,根茎干瘪。
“第二关,”柳凤年道,“救活它。”
众人围上,皆摇头。
“枯木如何逢春?”
“这是死物啊!”
柳凤年笑而不语。
谢无渡上前,仔细检查枯兰。他注意到兰根处有极细微的绿点——不是新芽,是某种寄生苔藓。且叶片虽枯,叶脉深处仍有极淡的青色。
他想起了沈知微说过的“假死兰”。
某些珍稀兰种在极端环境下会进入休眠,状如枯死,需以特殊药液唤醒。而这株兰的品种是“翡翠骨”,正是会假死的一种。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沈知微准备的“九转回春散”,本为紧急时吊命用。
滴三滴于兰根。
片刻,奇迹发生。
枯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绿,干瘪的根茎重新饱满,甚至从基部抽出一支新芽,芽尖泛着翡翠般的光泽。
“活了!真活了!”众人惊呼。
柳凤年眼中欣赏更甚:“第二关,过。”
最后一关。
那块漆黑如墨的石头。
“第三关,”柳凤年声音低沉,“请辨此石来历,并说出……它曾沾过何人之血。”
谢无渡拿起黑石。
石质坚硬冰冷,表面光滑如镜,显然被人长期摩挲。细看,石上有极淡的天然纹路——不是裂痕,是某种图案的雏形。
像半条龙尾。
他心脏猛跳。
这块石头,他八岁时在父亲书房见过!父亲说,这是先帝所赐的“玄龙石”,天下仅两块。一块在先帝处,一块在谢家。谢家那块,父亲常握在手中沉思,石面被摩挲得温润如玉。
十二年前谢家大火,此石失踪。
他翻看石头底部。
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刻字:谢。
是谢家的那块玄龙石!上面的血……是谢家人的血!
“此石名玄龙石,为先帝御赐。”谢无渡声音平稳,“至于所沾之血……”
他抬眼,直视柳凤年:“是忠良之血。是不该死,却不得不死之人的血。”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
许久,柳凤年忽然笑了:“好一个‘不该死却不得不死’。第三关,过。”
他起身:“沈大夫,请随老夫来。其余诸位,府中备宴,请慢用。”
【贰·如烟】
谢无渡跟着柳凤年离开听梅轩,林青崖紧随其后。
穿过九曲回廊,绕过假山莲池,来到一座独立的绣楼前。楼高三层,飞檐翘角,匾额上书“烟雨阁”三字,字迹娟秀。
“小女就在三楼。”柳凤年停在楼下,“她怕生,沈大夫请独自上去。青崖,你在此等候。”
林青崖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谢无渡独自上楼。
楼梯狭窄,踩上去发出“吱呀”轻响。三楼很暗,所有窗户都蒙着厚厚的青纱,只点了一盏琉璃灯。灯下,一个女子背对房门坐在窗边。
她穿着淡粉衣裙,长发未绾,披散至腰际。身形单薄得像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柳小姐?”谢无渡轻声道。
女子缓缓转身。
谢无渡呼吸一窒。
那张脸——
与沈知微有七分相似!
同样的鹅蛋脸型,同样的远山眉,同样的清澈眼眸。唯一不同的是,她左眼角下没有朱砂痣,而是一点淡褐色的泪痣。且脸色苍白得透明,唇色淡得近乎无色。
最骇人的是,她的脖颈、手腕等裸露处,皮肤下隐约可见红色的纹路——梅纹。寒梅烬毒发的标志。
“沈大夫?”柳如烟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还是……我该叫你,谢公子?”
谢无渡浑身紧绷。
“别紧张。”柳如烟虚弱地笑了笑,“我若想揭穿你,刚才在楼下就说了。坐吧。”
她指了指对面的绣凳。
谢无渡坐下,手仍按在腰间短刃上。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的眼睛。”柳如烟望着他,“和我爹书房那幅画上的人,一模一样。谢怀瑾将军的画像——我从小看到大。”
她顿了顿:“而且,你易容虽精妙,但走路时右肩微沉的习惯没改。我爹说过,谢家刀法练到深处的人,都有这个习惯。因为收刀时,右肩要先沉三分。”
谢无渡默然。
父亲确实这样教过他。
“柳小姐既然认出我,为何不揭发?”
“因为我想活。”柳如烟眼中泛起水光,“谢公子,我身上的寒梅烬,是我爹亲手下的毒。他要用我炼药,做他‘血梅续运大典’的药引。”
她挽起衣袖。
手臂上,红色的梅纹已经蔓延到手肘,纹路深处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寒梅烬的‘毒根’已在我心脉扎根。每月十五,毒发时痛不欲生。而我爹会来取我的血——他说,我的血因为长期浸染寒梅烬,已成‘半成药引’。”
她惨笑:“多可笑?亲生父亲,把女儿当药鼎养了十八年。”
谢无渡看着她与沈知微相似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是仇人之女。
但也是……被父亲折磨的可怜人。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能救我。”柳如烟急切道,“沈知微——你身边的沈姑娘,她有补天针法,她能解寒梅烬。但我爹不会让她接近我,所以……”
“所以你要我传话?”
“不止。”柳如烟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绢纸,“这是我爹书房密室的布局图,还有他未来三日的行程。三日后子时,他会去城郊皇陵勘查祭祀场地,那是唯一的机会。”
她将绢纸塞给谢无渡:“那天晚上,烟雨阁的守卫会减半。你带沈姑娘来,为我施针解毒。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最后一块玉玺碎片的下落——不在柳凤年手中,在皇宫大内。”
谢无渡接过绢纸:“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柳如烟扯开衣襟。
锁骨下方,一个暗红色的烙印——梅花形状,花蕊处刻着一个“祭”字。
“这是三年前我爹亲手烙上的。他说,我是献给国运的祭品,冬至那日,要在皇陵放尽全身血。”她眼中泪水滑落,“谢公子,我不想死。我才十八岁,我想看江南的梅花,想嫁一个真心待我的人,想……自由地活一次。”
谢无渡看着那个烙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虎毒不食子,但柳凤年已不是人。
“三日后子时,”他沉声道,“梅园见。但你要确保沈姑娘安全。”
“我会调开所有守卫。”柳如烟重重点头,“但你们只有半个时辰。子时三刻,我爹必回。”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柳如烟脸色一变,急道:“快走!从后面小楼梯下去,直接出府。记住,三日后子时!”
谢无渡闪身出门,顺着狭窄的 servant楼梯快速下楼。
刚踏出烟雨阁后院,就看见林青崖站在梅树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大夫这就要走?”林青崖挑眉,“不等等丞相大人?”
“家中急事,需回去处理。”谢无渡镇定道,“三日后再来为小姐诊脉。”
林青崖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那我送沈大夫出府。”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园。
走到府门时,林青崖忽然低声道:“告诉沈师妹,天牢那笔账,我记着。三日后,一并清算。”
谢无渡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踏出丞相府大门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柳凤年的声音:
“青崖,你觉得这位沈大夫……如何?”
林青崖恭敬回答:“医术精湛,但……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江湖郎中。”
“是啊。”柳凤年轻笑,“太干净了。派人跟着,查查他的底细。”
“是。”
【终·暗涌】
谢无渡没有直接回回春堂。
他在东市绕了三圈,确认甩掉所有眼线后,才从后巷翻墙而入。
孙掌柜正在后院晒药,见他回来,急迎上来:“如何?”
“见了柳如烟,定了三日后之约。”谢无渡将绢纸递出,“这是丞相府布局图。沈姑娘呢?”
“在密室为徐将军施针。”孙掌柜压低声音,“徐将军伤得太重,那日天牢血战,他经脉已断七成,全凭一口气撑着。沈姑娘说……恐怕撑不过冬至。”
谢无渡心中一沉。
“梅公公那边有消息吗?”
“有。”孙掌柜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今早信鸽传来的。梅公公说,太子身上的锁心蛊发作期提前了,原定冬至的祭祀,可能被迫提前。让我们务必在七日内拿到最后一块碎片。”
七日。
现在是腊月十八,冬至是腊月二十五。
只剩七天。
“还有,”孙掌柜神色凝重,“影子组织有动静了。今早城南三家药铺被烧,都是梅影卫的暗桩。他们在清洗京城。”
谢无渡握紧拳头。
时间,越来越紧迫。
他走进密室。
沈知微正在为徐天雄施针。徐天雄赤裸上身躺在床上,浑身扎满金针。那些针尾微微颤动,每一颤都带出一缕黑血。他的脸色灰败如死,但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谢公子……”徐天雄睁眼,声音嘶哑,“见到柳如烟了?”
“见到了。她愿意合作。”
“小心……是陷阱。”徐天雄艰难地说,“柳凤年……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心。”
“我知道。”谢无渡握住他的手,“徐将军,您好好养伤。七日后,我们需要您。”
徐天雄咧嘴想笑,却咳出一口黑血。
沈知微急施三针,才稳住他的气息。
“他的毒已入心脉。”她眼中含泪,“我只能用金针吊住一口气,但……最多再撑七天。七日后若无解药,必死无疑。”
七天。
又是七天。
谢无渡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暮色如血。
三日后子时,梅园之约。
七日后冬至,皇陵祭祀。
每一步都是刀尖行走,每一刻都是生死倒计时。
他取出怀中的十一块玉玺碎片,将它们拼在桌上。
碎片发出温润的光,彼此吸引,缓缓靠拢。那些裂痕处浮现金色的细线,仿佛有生命般游走,勾勒出一幅残缺的地图。
还差最后一块。
龙头之睛。
在皇宫大内,在已“病逝”的太后手中。
而他们,只有七天时间。
沈知微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谢无渡。”
“嗯?”
“等这一切结束,”她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回江南,开一间医馆。不救权贵,只救百姓。种一片梅林,年年看花开。”
谢无渡反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好。”他说,“一定。”
窗外,暮鼓声起。
京城开始宵禁。
而暗夜中的杀机,才刚刚苏醒。
---
【下章预告】
第七章(中)《杏林杀局·天牢篇》:沈知微易容入死牢,徐天雄垂危托最后线索。林青崖率影子杀手截杀,梅公公血战救援。天牢线生死对决,暗夜血洗——三日期限,子夜之约,倒计时加速!
---
**【互动话题】
1. 柳如烟是真心合作,还是柳凤年设下的双重陷阱?
2. 徐天雄能否撑到冬至?若他牺牲,对剧情影响有多大?
3. 猜猜最后一块玉玺碎片,太后会以何种方式交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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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杏林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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