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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白花 毒蟾王和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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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尚未完全消散,黑石集东口已然聚集了七八个修士。
络腮胡清点完人数后,目光在云逐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她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衫,一把破剑随意地挂在腰间,手里还拿着个不知从何处买来的烧饼,正慢条斯理地啃着。络腮胡的语气比昨天客气了许多:“云道友,进入林子后,还望多多照应。”
接着,他又沉声对众人说道:“我姓胡,炼气九层,是此次探路的牵头人。进入乱瘴林后,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安排——当然,遇到凶险时,也需要各位道友齐心协力应对。”几个筑基修士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看向云逐野:“那就有劳云道友负责警戒与开路了。”
这话虽说得客气,实际上却是把最危险、最耗费精力的活儿扔给了她。
云逐野倚靠在最外围的枯树下,破剑随意地搭在肩上,眼睛半眯着,好似还没睡醒,听到这话便随意地点了点头:“行啊。”
她答应得十分爽快,可络腮胡心里反倒更没底了。
队伍沉默着出发了。
从黑石集往东前行十里,空气开始变得黏稠起来。起初是淡淡的灰雾,越往里走,雾气越浓,颜色也由灰色转为绿色,最终变成了墨汁般的深绿色。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怪树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腥味。光线无法透进来,明明是清晨时分,林子里却昏暗得如同午夜。
络腮胡从怀里掏出几枚淡黄色的丹药分发给众人,说道:“这是避瘴丹,能支撑两个时辰。我们进去最多一个时辰,无论是否找到东西,都必须出来。”
云逐野接过丹药,闻了闻,并未服用,随手便揣进了怀里。
“云道友,”旁边一个胖修士见状,皱起了眉头,“这瘴气毒性可不弱,炼气期的修士吸上几口就得晕厥,筑基期的修士虽说有护体灵光,但长时间吸入也会侵蚀经脉。”
“哦。”云逐野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服用。
胖修士还想再说些什么,被络腮胡一个眼神制止了。
几人鱼贯进入林中。
深入林中两里,光线愈发昏暗。参天古木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天空,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斑。树干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踩在地上的落叶层会发出“嘎吱”的脆响,仿佛踩在朽骨之上,叶缝间不时有颜色艳丽的毒虫窜过。
络腮胡走在最前面,手里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东北方。其余人紧随其后,各自握紧法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只有云逐野走在队伍末尾,撑起了护体灵光,她没有拿剑,那把破剑依旧随意地别在腰间,不紧不慢地走着。
“停。”络腮胡忽然抬手示意。
前方十余丈处,一片开阔地的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三丈有余的墨绿色水潭。潭水浓稠得如同浆液,表面不时鼓起拳头大小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刺鼻的酸腐味。
“就是这里。”络腮胡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记载中的‘腐毒潭’,潭底有通向下层遗迹的入口。但潭水剧毒,而且还有凶物守护……”
话音未落。
水潭中央,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上浮。
先是鼓起一个包,然后迅速扩大,隆起的水面下显露出某种巨大生物的轮廓——背脊如锯齿一般,皮肤布满疙瘩,颜色和潭水几乎融为一体。
“退!”络腮胡厉声喝道,同时向后急速掠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水花四溅,一头庞然大物从潭中蹿出!那是一条足有三丈长的怪蟾,皮肤墨绿,布满脓包,每一颗脓包都在渗出粘稠的毒液。它张开巨口,口腔内壁长满了倒刺般的利齿,喉咙深处一团幽绿色的毒光正在凝聚。
筑基巅峰的妖兽气息轰然爆发!
“是腐毒蟾王!”胖修士脸色惨白,“这东西不是只生活在林子深处吗?!”
腐毒蟾王,是乱瘴林中最难缠的毒兽之一,皮糙肉厚,毒液能够腐蚀灵力,喷吐的毒息更是能让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迅速消融。寻常的筑基后期修士遇到它都得绕道而行。
“按计划行事。”络腮胡咬牙喝道,“刘道友陈道友布置困阵!李道友准备破甲符!其他人随机应变!云道友,你与我正面牵制!”
他安排得极为迅速,显然是早有预案。那两位筑基初期的阵修立刻掏出阵旗,开始布置。胖修士也摸出一叠符箓。
只有云逐野没有行动。
她盯着那头蓄势待发的腐毒蟾王,又看了看潭边——那里长着一丛丛不起眼的白色小花,花瓣细长,在瘴气中微微摇曳。
“云道友!回来!”络络腮胡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两个阵修布下的困阵刚刚亮起灵光,腐毒蟾王喉咙里的毒光已然凝聚到极致,幽绿光芒映照得它那狰狞的头颅宛如鬼物。它锁定了布阵的二人,巨口猛然张开——
“咕噜!!!”
一团人头大小的幽绿毒球激射而出,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布阵的刘道友身上的护体灵光被毒球瞬间融化,在冲击之下倒飞出去。
“不好!”络腮胡拔刀,刀身上腾起赤红火焰,“一起上!”
就在这时,云逐野动了。
她弯腰伸手,摘下那丛白花中的一朵,还饶有兴致地凑到鼻尖闻了闻。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悠闲。
“云道友!”络腮胡怒喝,“你干什么——”
就在这一刻,云逐野抬起捏着白花的手,对着毒蟾又一次吐出的幽绿毒球轻轻一吹。
白色花瓣碎成粉末,飘散在空中,与毒球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灵力对冲的轰鸣。
那团足以致命的毒球,在接触到白色花粉的瞬间,竟好似雪球遇到沸水,迅速消融、稀释,最后化作一缕无害的青烟,消散在空中。
腐毒蟾王那对硕大的眼珠里,第一次露出了类似“呆滞”的神情。
络腮胡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云逐野拍了拍手上的花粉,这才抬头看向腐毒蟾王,语气平淡:“此毒以腐骨潭千年蚀灵藻为主料,辅以七类地脉瘴气淬炼而成,蚀骨销魂,确实霸道。但万物生克皆有规律,这毒中阴浊之气过盛,反倒成了破绽。若遇到清心白芷这等纯阳清灵的花粉,便会引发‘浊阳相冲’,毒性顷刻自解。”
她边说,边指了指水潭边那丛白花:“这东西,就长在你家门口。你每次出来,都会下意识地绕开它,对吧?”
腐毒蟾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庞大的身体微微后缩。
“我猜猜看,”云逐野往前又迈了一步,距离蟾王只有三丈远了,“你并非自愿守在这儿。你喉咙下方三寸处的脓包,是不是比其他的更鼓一些?里面有什么东西?是虫卵,还是……某个人给你种下的禁制?”
腐毒蟾王猛地一颤!
它喉咙下方的脓包确实有一个微微鼓起,颜色也更深。
“看来猜对了。”云逐野点点头,终于伸手握住腰间破剑的剑柄,“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帮你把脓包挑了,你把路让开。第二,我帮你把脓包挑了,顺便把你炖了做成蟾羹。”
她拔出剑。
锈迹斑斑的剑身在昏暗的林子里,没有丝毫光泽。
但腐毒蟾王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转身,慢吞吞地爬回了毒潭。
“选第一个?”云逐野挑了挑眉。
腐毒蟾王低下狰狞的头颅,喉咙里发出顺从的“咕噜”声。
“挺聪明。”云逐野收剑,走到蟾王身前,破剑的剑尖在那鼓起的脓包上轻轻一点。
“噗嗤。”
脓包破裂,流出的不是毒液,而是一小团灰绿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肉瘤。肉瘤掉在地上,瞬间枯萎成灰。
腐毒蟾王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低鸣,庞大的身体缓缓沉入潭中,消失不见。
从蟾王现身到退走,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空地上死一般寂静。
络腮胡张着嘴,其余几个修士更是一脸茫然,仿佛还没从刚才的剧变中回过神来。
云逐野已经走到那丛白花前,蹲下身,仔细地又摘了几朵,用一块粗布包好,揣进怀里。做完这些,她才回头看向众人:“还愣着干什么?不下去了吗?”
络腮胡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下!下!”
腐毒蟾王沉入潭底后,潭水虽然依旧墨绿,却不再翻腾。络腮胡取出避水珠,撑开一个气泡,众人依次潜入。
潭底比想象中深。下沉约十丈后,侧壁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宽约两人并行。
游进洞口,水道斜向上,不久后破水而出,竟是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三个玉盒。石室四角各有一盏长明灯,灯油早已干涸,但灯盏本身却散发着微弱的灵光,照亮了室内。
“就是这里!”络腮胡激动地冲向石台。
云逐野却没看玉盒。她的目光落在石室左侧的墙壁之上,刻着一幅简陋的壁画。尽管画面已然斑驳,但大致内容仍可辨认:一个模糊的人形,手持长剑,剑尖指向地面。地面裂开,有东西从裂缝中爬出——那东西的轮廓,似乎有点像妖族。
壁画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仿佛是匆忙间刻就的:
“剑鸣之时,鳞现之日。王血将醒,祸乱再起。”
云逐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冷的黑色鳞片。
石台边上,络腮胡已打开第一个玉盒,里面是一卷古朴的竹简。他匆匆扫了一眼,不禁喜形于色:“是上古炼体功法!”
其余几人围拢过去,脸上纷纷露出喜悦之色。
此时,云逐野却突然开口:“该走了。”
络腮胡愣了一下,说道:“云道友,还有两个盒子……”
“再不走,”云逐野转身望向来时的通道,语气平静,“埋在这里的就不止我们了。”
她话音刚落,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这震动并非来自脚下,而是来自远方——来自乱瘴林更深处的方向。
紧接着,瘴气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好似野兽在喉咙里滚动一般。那声音尽管音调低沉,却穿透层层密林,遥遥传来!
随后,整个废墟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那声音里满是痛苦、愤怒,还有某种难以言表的诱惑。
石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陡然一变。
云逐野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怀中。
一枚黑色鳞片,正在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