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之间》粉红不是顽皮豹

2、暗巷搏斗 陆天野追捕

　　陆天野最终还是没去成相亲。
　　队里临时有任务，查酒驾。这种行动通常都安排在晚上，越是人们放松警惕的时候，越是容易有收获。
　　华江市毗邻大江，夜生活还算丰富，尤其是沿江一带，酒吧、夜市林立。晚上九点过后，才是这座城市真正活跃起来的时候。
　　陆天野和几个同事在江滨路设卡，霓虹灯的光晕染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和小吃的味道，有种纸醉金迷的浮华感。
　　“同志，吹一下。”陆天野机械地递过酒精测试仪，目光锐利地扫过驾驶室里每一张脸。他讨厌这种场合，不是因为辛苦，而是因为总能见到人性最不堪的一面——撒泼打滚的，装傻充愣的，还有仗着有点身份背景就想耍横的。
　　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略带酒气的胖脸。
　　“哟，警察同志，辛苦辛苦。”胖子笑嘻嘻的，递出来一盒烟。
　　陆天野没接，面无表情：“吹一下。”
　　“哎，自己人，通融通融，我就喝了一点点……”胖子试图套近乎。
　　“吹！”陆天野的声音提高了一度，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胖子脸色变了变，悻悻地吹了一下。仪器果然亮了红灯。
　　“下车，驾驶证、行驶证。”陆天野示意同事将车引导到路边处理。
　　就在这时，对面车道传来一阵剧烈到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明显改装过排气管的本田摩托车，像一头发狂的钢铁野兽，丝毫不减速，直接撞开临时警戒线，疯狂冲卡！
　　“拦住它！”带队的副支队长在对讲机里大喊。
　　陆天野反应极快，几乎在摩托车冲过来的瞬间，就条件反射般地跨上了旁边的警用摩托，拧动油门就追了上去！发动机的咆哮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小陆！小心点！那车改装过！”同事在后面喊，声音被风声扯碎。
　　夜晚的江风带着水汽的凉意，像冰冷的鞭子抽在脸上。陆天野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那种追逐猎物般的本能被彻底激发。他车技很好，警用摩托在他的操控下发出低吼，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灵活地穿梭，死死咬住前面那辆如脱缰野马般的改装本田。
　　两辆摩托车在沿江公路上展开了惊险的追逐。前面的车手技术出乎意料地娴熟，不仅速度快，而且对路况极为熟悉，不断利用车辆和路口进行左右变道、急转漂移，试图利用技术优势甩掉陆天野。车轮在湿滑路面摩擦出尖锐声响，每一次贴边超车都惊险万分。
　　眼看就要追上的时候，本田摩托车突然一个毫无征兆的急转，车头一摆，猛地拐进了一条灯光昏暗、通向老城区的小路。那是片待拆迁的区域，道路复杂如迷宫，岔路极多，监控覆盖也少。
　　陆天野想都没想就跟了进去。小路很窄，仅容一车通过，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老式居民楼，晾衣杆横七竖八地伸出来，甚至还有居民堆放在门口的杂物。速度不得不降下来，但前面的本田也快不起来，引擎的轰鸣在狭窄的巷道里被放大，震耳欲聋。
　　前面的车手似乎对这里异常熟悉，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蛛网般的巷子里穿梭。 他专挑最窄、最暗的巷子钻，利用一个个直角转弯和突然出现的岔路来摆脱追踪。有几次，陆天野几乎是凭借直觉才没有跟丢。这种对地形的极致利用，不像是一时慌不择路，更像是经过计算或者本身就根植于骨髓的熟悉。
　　在一个堆满废弃建材的岔路口，本田车手猛地拐进了一个更窄、几乎被阴影吞没的死胡同！陆天野紧随其后冲进去，却发现巷子尽头是一堵斑驳的高墙！本田摩托车歪倒在墙边，引擎还在空转着发出呜咽般的轰鸣，但车手却不见了踪影。
　　“妈的！金蝉脱壳！”陆天野骂了一句，猛地刹停摩托，车轮在碎石地上划出短促的痕迹。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巷子很暗，只有远处高楼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杂物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垃圾腐烂和一种……极淡的、但陆天野绝不会认错的机油味。
　　他拔出腰间的警棍，慢慢向巷子深处走去。直觉告诉他，那个车手就藏在附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巷道里被放大，心跳有些快，但不是害怕，是兴奋，还有一种被挑衅的恼怒。
　　突然，旁边一堆废弃的木板后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踩到碎石的响动！
　　陆天野猛地转身，警棍指向那个方向，低喝道：“出来！”
　　没有回应，只有死寂。
　　他一步步靠近，全身肌肉绷紧。就在他伸手要去掀开木板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侧面的阴影里如同猎豹般猛扑出来！速度极快，动作狠辣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带着一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劲，直接撞向陆天野的腰腹！
　　陆天野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警棍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远处。那人显然练过，而且是实战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路子，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转身就要跑！
　　“想跑？！”陆天野年轻气盛，哪里吃过这种亏，怒吼一声，合身就扑了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了那人的腰。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在满是碎石和积水的地面上滚作一团，溅起一片泥水。
　　近距离搏斗，那股淡淡的机油味更加清晰了，混合着对方身上浓烈的酒气和汗味，扑面而来。 陆天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模糊的影像闪过脑海——傍晚时分，“海潮”修车行门口，那个沉默的、身上带着类似气味的高大身影。怎么会这么巧？
　　那人力气极大，拼命挣扎，手肘狠狠向后撞击，招式刁钻，专攻软肋。陆天野闷哼一声，肋部一阵剧痛，但他咬紧牙关死不松手。两人在黑暗中贴身扭打，拳脚膝肘无所不用其极，都是下了狠手，每一次碰撞都带着骨头闷响的痛楚。
　　混乱中，陆天野感觉对方的手摸向了后腰！他心里一凛——有家伙！
　　情急之下，他猛地用头撞向对方的后脑，同时右腿膝盖如同出膛的炮弹，用尽全力狠狠顶向那人的后腰尾椎部位！这是警校格斗课教的，用来对付极度危险分子的狠招，旨在瞬间瓦解对方战斗力！
　　“呃！”
　　身下的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陆天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膝盖似乎顶到了一处异常坚硬、甚至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那触感绝非正常的骨骼或肌肉！ 与此同时，他看见对方在剧烈的疼痛中猛地收缩了一下瞳孔，虽然只是在黑暗中极其短暂的一瞬，但那瞬间放大又紧缩的瞳孔里，除了剧痛，似乎还闪过一丝几乎本能的、深埋的恐惧，仿佛某个致命的秘密被骤然触及！
　　是旧伤？什么样的旧伤会是这种触感？
　　那人因这突如其来的重击，动作猛地一滞。陆天野趁机发力，翻身将他死死压在身下，用手肘牢牢卡住他的脖子！
　　“别动！警察！”陆天野喘着粗气低吼，汗水混着雨水滴落在对方脸上。
　　身下的人停止了挣扎，黑暗中，只能听到两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正在逐渐靠近的警笛声。
　　陆天野腾出一只手，去摸腰间的手铐。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同事清晰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天野！天野！你在里面吗？”
　　支援到了。
　　陆天野松了口气，身下的人似乎也彻底放弃了抵抗，身体松弛下来，只是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他费力地将那人翻过来，想看清他的脸。巷口，同事的手电光柱扫了进来，晃过那人的脸庞——沾着污泥、汗水和一丝血迹，五官轮廓硬朗，紧抿的嘴唇透着一股倔强。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使在手电光的晃动和此刻狼狈不堪的处境下，依然沉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是此刻，那潭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迅速凝固成冰。
　　是傍晚那个修车行的修车工！顾云峥！
　　顾云峥也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警察，正是傍晚那个脾气火爆、眼神锐利的年轻交警。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甚至带着点认命般的漠然，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多看这个世界一眼，也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
　　“是你？”陆天野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机油味、出色的车技、狠辣的身手、对地形的熟悉，还有刚才那处诡异的旧伤……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这个看似普通的修车工。这个顾云峥，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同事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将顾云峥铐上。
　　“可以啊天野！单枪匹马就摁住了！这小子刚才差点把我们好几个都甩掉！”同事拍着陆天野的肩膀，语气带着佩服。
　　陆天野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被同事推搡着走向巷口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难掩落寞的顾云峥，那个穿着工装满手油污的修车工形象，和眼前这个酒驾、冲卡、身手狠辣甚至可能携带凶器的嫌犯，无论如何也重叠不到一起去。还有那道隐藏在衣服下的、触感诡异的旧伤…… 疑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警笛呼啸着将顾云峥带离了这条昏暗的小巷。陆天野站在原地，肋部的疼痛隐隐传来。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机油味、血腥气，以及……一种名为“谜团”的气息，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看似平静的华江市，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这个叫顾云峥的男人，像一颗投入他平静生活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大成无法忽视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