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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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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灯的白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患者血压持续下降。”
“多巴胺调至20μg/(kg·min)!”
器械碰撞的脆响混着心电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像无数根针,扎在主刀医生的耳膜上。医生护士围成一圈,动作快得像一阵旋风。
女人躺在手术台上,鲜血浸透了无菌单,原本冷白的皮肤此刻泛着青灰。主刀医生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护士抬手用纱布擦了一把。
“测不到患者血压了。”
台上所有人盯着心电监护仪,屏住呼吸,连心跳似乎都停了一拍。
“准备除颤!”
“所有人离开!”
电流击在胸膛上的闷响传来,沈知予的身体微微弓起,随即又重重落回病床。监护仪的波浪线剧烈跳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坦的直线。
“再来一次!”
监护仪上的波形在最后一次剧烈震颤后,骤然拉成一道冰冷平直的线。
骤停的瞬间,整个手术室里只剩下除颤仪微弱的电流声,还有呼吸机规律送气的嗡鸣,突兀又空寂。
“陈主任,患者……已经没有心跳了。”
沈知予指尖的温度从温热渐渐变得微凉,随着监护仪的长音尖鸣,她的指尖变得冰凉。
主刀医生放下除颤仪,无奈地看着眼前这具正在慢慢失去温度的患者:“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就在这一刻——
监护仪的蜂鸣声从杂乱的尖啸,一点点褪成缓慢的咚——咚——,直到最后那道平直的线彻底恢复那道跳动的绿色波纹。
“患者恢复心跳!”
主刀医生彻底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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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影视盛典将于明日上午在港城国际会展中心举行。”
沈知予醒来看到自己正趴在电脑上,电脑里是她反复修改,直到堪称完美的作品《晚风吻过告白信》。
听清电视里熟悉的声音,她心中一颤,下意识回忆起上一世的事情。
“年度影视盛典艺人云集,也包括影视相关行业……”
沈知予后知后觉。
她上一世意识清醒,却还是被盗了自己的作品。
沈知予怔怔去摸自己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幅金丝框眼镜。而侧头看向镜中年轻的自己,她忽然意识到季凛舟一句“不喜欢你戴眼镜”,她就一直强忍不适,戴着最不喜欢的美瞳。
“上一世,我被诬陷,背叛……季凛舟,这一世我不想再和你有牵扯。”
沈知予重新点亮屏幕。
注意到在对话框里还未发送的话,那是一句告白的话,伸手准备全部删掉。她想委婉地和季凛舟解释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思来想去,最后输入:【我们见面谈谈吧。】
或许季凛舟正在忙,之前发消息,他隔了一天才回。
正当沈知予准备放下手机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季凛舟:【好。】
她根本不操心这些,距离影视盛典开始还有四个小时。而上一世,她被故意支走,让白若溪顺利偷走她的作品原稿,在盛典上诬陷她抄袭。
偷剧本?
这么一想,沈知予立刻检查电脑,看到文件还在的那一刻才安心。
沈知予故意在电脑上设下陷阱,指尖拂过鼠标,将那份伪造的,足以乱真的原稿文件留在最醒目的桌面,简单的加密程序无声蛰伏。
“前世在这个时间,你偷走我的原稿,踩着我的心血攀上高位,还害我出车祸……这一世,我要让你自食其果。”
她的语气极淡,没有歇斯底里的怨怼,也没有声嘶力竭的恨意。
目光落在摆动的钟表,银白的秒针正不疾不徐地走着,精准卡在前世临近身败的时间点。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擦过窗沿,她走好最后一步棋,等待着三分钟后那段痛苦的记忆轮回。
那眼底的光,是焚尽过往的灰烬,是浴火重生的锋芒,更是布好天罗地网,静待猎物上钩的笃定。
二十点三十八分。
门外响起阵阵敲门声。沈知予平静地打开门,看到服务员端着一个果盘站在门口。
“沈小姐,这是您要的果盘。”服务员说道。
“……放进来吧。”
服务员进门后,眼神瞬间落在茶几上的电脑。他把果盘故意碰倒,随后捡起地上的空果盘。
“对……对不起,您先出去几分钟,我帮您打扫一下就好。”
沈知予心中微颤,几乎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只要你出去了,我就有机会拿到剧本原稿。
但好笑的是,沈知予早已知道这次计划。
而且重活一回,她知道是白若溪指使的。
这愚蠢的手段,分明侮辱了白若溪华大高材生的智商。而这一世,白若溪甚至还利用季凛舟对事业的关注度,让他在众人面前指认她抄袭。
影视盛典的前一夜,季凛舟竟然提出了分手,也让他在被爆恋情时扳回一城。
沈知予被关门外,看着手机里“您的电脑正在传输文件”的短信。
“白若溪,你真像个白痴。”她嘲笑着白若溪的无知,“你以为用一个小服务员就真的能再骗我一次吗?”
“这一世,我只为自己而活……”
半晌后,服务员打开房门。他脸上沾了点灰,发型略微凌乱,仿佛刚做完打扫一样。
“沈小姐,您的房间打扫好了。”
沈知予嘴角上扬,“知道了。”她目送服务员离开的背影,一副胜券在握的得意感。
她合上电脑。
再看电视旁边摆着季凛舟托人送来的蝴蝶晚礼服,领口处的亮片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温和。
沈知予摸着礼服的材质,指尖划过那层薄如蝉翼的纱料,棱角分明的翅脉,一针一线都近乎完美精致。
她嘴角微扯,指尖轻轻摩挲领口的亮片,低声呢喃,像问礼服,又像问自己:“折过一次翅膀的蝴蝶,也不会再上当了吧?”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季凛舟正站在门外,“知予。”
沈知予听清这熟悉的声音后,她心中微颤,透过门镜看清那张一如冰山的脸庞。
“知予,你在吗?”
沈知予想逃避,却也清楚,和季凛舟的纠葛避无可避。
门打开的那一刻,季凛舟正准备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我以为你不在……”
沈知予抬眼间,依旧是猝不及防的失神,整个人都像被钉在原地,兀自盯着他那张绝色容颜。
眉骨冷俏,眼尾微微上挑,敛着厌世眼的高冷,睫毛长密,遮住眼底翻涌着的情绪。
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如刀刻,几乎是看一眼就会不舍得挪开视线。
此刻,沈知予意识顿时清醒。她恢复冷淡的目光看向他,连语气都变得恭恭敬敬。
“季老师,这么晚来有事吗?”
“不是你说要见面谈谈吗?”季凛舟反问,“我特地推了通告,来见你的。”
“……我忘记了。”
她不想和季凛舟有过多的纠缠,怕再次沦陷他的绝世容颜,更怕——
再一次重蹈覆辙。
“那个……”她组织好语言,“我们别再联系了。”
季凛舟眉头微蹙。
“为什么?”
季凛舟的回答让她猝不及防。
以沈知予的了解,季凛舟或许会直接同意,又或许会直接转身就走,可现在——
他当着她的面问原因。
“……”
沈知予目光定住。
映入眼帘的是季凛舟眼里渴求得到答案的眼神。
眼神里冷冽化成了水,他像一只泪汪汪的小狗般盯着她看。季凛舟不敢靠近半步,只敢站在门外,露出丝毫看不出情绪的笑容。
“是我做的不好吗?”
“……”
年度影视盛典即将开幕……
……
沈知予坐在靠后的位置,几乎被淹没在人群里。黑色礼服简单而干净,像一朵在夜色里盛开的花。
她的头发被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引得周围的来宾纷纷和她搭讪。
“不好意思——”沈知予回头说话时,看到季凛舟。
沈知予猜测:“他不会坐到我旁边吧?”
正当她咬唇思索时,季凛舟拍拍她的肩膀,坐在她旁边的位置。
“想什么呢?”他浅笑着,“不过姿势……还挺可爱的。”
沈知予指了指第一排的空位。
季凛舟故意装没看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几乎要尴尬死的沈知予。他拨弄着沈知予的领口,打量着这件普通的黑色礼服。
“……我送你的礼服呢?”他问,“怎么不穿?穿这么一件低档礼服是来丢我的脸吗?”
沈知予捂着脸。
“你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也对,你长得像个六耳猕猴似的,肯定见不得人。”季凛舟调侃道。
“谁说的?你才像猴。”
会场突然鸦雀无声,前排的来宾循声看向沈知予。意识到声音有些大的沈知予低头捂脸。
随后她尴尬地解释:“那个……季老师的那部戏有个人物挺像猴。”
前排来宾回头扫了眼,转瞬又继续谈笑风生,没人把她那两句辩解的话放在心上。
季凛舟想起沈知予刚才慌不择路,耳根红透的窘态,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仓促地捂住嘴,长密的睫羽跟着簌簌颤动,连眼角那颗痣都染上笑意,偏偏不敢直视沈知予那要生吞了他的眼神。
“你还笑?”沈知予怒斥,“不许笑。”
“对不起。”季凛舟只垂着眼,肩头还在克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你还笑?”沈知予又气又臊,压低声音怒斥,耳根的红意蔓延到下颌,“季凛舟,不许笑。”
“好好好。”
“不笑了。”
季凛舟恢复一时的冷酷,可一想到沈知予当时窘态,还是绷不住胸腔里的笑意。
沈知予无奈,白了他一眼。
……
主持人已经念完提名者的名字,现场空气仿佛被拉紧。
“获得本年度影视盛典最佳编剧奖的是——”
沈知予的心跳在胸腔里重重一跳。她忽然觉得手脚冰凉,紧张到直咽吐沫。她莫名紧张,指间微凉,连作品提名时的恍惚感又涌了上来。
但下一秒,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知予。”
整个会场似乎安静了一瞬,随即季凛舟的掌声带动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沈知予愣住了,仿佛还没有从那句念白中回过神。季凛舟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如梦初醒般站起身。
她走上颁奖台,灯光紧紧跟随她的脚步。
主持人将奖杯递给她时,她低头看着那冰冷的金属,忍住激动的泪水。
“恭喜你,沈编剧。”主持人说,“你还有什么想和大家说?”
沈知予抬起头,灯光让她微微眯起眼。她看到台下那张由衷祝贺她获奖的面孔。
那是季凛舟。
他坐在最后一排,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的心跳乱了。
她不明白重活一回,为什么还会那么在意他的目光?为什么还会在人群里寻找他的笑容?
她获奖,他高兴。
她站在台上,他站在台下。
但她只想救自己,为自己而活。
这一世,她一直告诉自己。
她调整呼吸,移开视线。
“很荣幸年度影视盛典给予我这个奖项,也很谢谢大家对我作品的认可。谢谢每一个让我跌倒,又爬起的瞬间。”
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一直相信,故事不是写出来的,是生活教出来的。每一个角色,都有自己的命运;每一个编剧,也都在写自己的人生。”
说到这里,她弯下腰,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正当她准备下台时,白若溪拿着所谓的抄袭证据走进会场。
“我举报沈知予涉嫌抄袭,她不配领这个奖!”
台下一片哗然,快门声骤然密集起来。
记者的话筒快戳到白若溪脸上,前排的观众面露鄙夷。
有人低声说:“原来是她自己抄袭。”
连台上的主持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住,彻底懵了。
沈知予没有慌,也没有乱,目光穿过哗然的人群,落在逆光走来的白若溪身上。眼底无波无澜,眼神冷冽,方才被季凛舟逗出来的那点鲜活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有证据吗?”她故意顿住,“证明我抄袭吗?”
她脊背挺得笔直。明明站在风口浪尖,被无数道鄙夷,探究,质疑的目光钉在原地。她神色却依旧淡然,不见半分狼狈,硬生生压下了这突如其来的难堪与慌乱。
“既然告我抄袭,又拿不出证据?……白小姐,你这可是诽谤?”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响,交头接耳的话语字字句句往耳朵里钻。有人举手机疯狂拍摄,有人面露惋惜,有人满眼看好戏的玩味。
只有季凛舟静静地坐在那里,与世无争。仿佛台上发生的一切在他看来好似浮云。
“白小姐,空口无凭是要负责任的。”
“谁说我空口无凭?”白若溪反驳道。
白若溪攥着一个u盘,快步冲上颁奖台。将那些所谓的“证据”狠狠拍在沈知予的胸口,沈知予低头看着她亲手为白若溪准备的“假证据”。
“敢不敢放给大家看!”
沈知予冷笑一声。
“放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想让你的抄袭罪名坐实,那我……就让你彻底身败名裂。”
台下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争前恐后,话筒几乎快戳到颁奖台边缘。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的结果。
是白若溪稳操胜券,让沈知予跌落神坛?还是沈知予反败为胜,让白若溪自食其果?
白若溪将u盘塞给后台操控大屏幕的工作人员,连工作人员都被她的气势慑住,手忙脚乱地接过,插进接口。
白若溪已经扬上胜利者的嘴角,而反观沈知予,却是一脸平静自然。
大屏幕骤然亮起。
台下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屏幕上出现白若溪的《晚风吻你》剧本原稿和沈知予《晚风吻过告白信》剧本原稿对比图。
“怎么会这样?”
白若溪后退一步。
台下响起不同的声音:“这……根本不一样啊?两部作品的内容完全不同。”
u盘里还有一段录音。工作人员点击播放键后,白若溪的声音通过会场的立体音响,清晰地响彻每一个角落。
「只要你帮助我拿到沈知予电脑里的作品原稿,我可以考虑不起诉你的女朋友。这个金奖就是我的,她沈知予算什么东西?真以为她配得上拿这个奖吗?
只要我在年度影视盛典当面揭穿她抄袭,纵使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等她身败名裂,季凛舟那边,我自有办法让他看到我这个胜利者。」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白若溪的心脏。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唇角的笑意僵住,瞳孔骤缩,像见了鬼似的看着屏幕,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不可能,这……不是我的u盘……不是!”她歇斯底里的怒吼,“沈知予,一定是你搞的鬼。”
沈知予眼底涌着疑惑。她明明只让那个服务员拷走她精心准备的“假证据”,可录音……她根本不知道。
“你偷走的原稿是我为你准备的,除了名字一样,内容完全不同,包括那些红字批注……不过,我没想到你急于求成,连看都没看就……”沈知予俯下身,压低声音,“上一世你让我身败名裂,可这一世……该你了。”
她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结束了吗?”
“……你什么意思?”
白若溪冷笑着:“你以为只有u盘吗?还有……人证。”
季凛舟起身,走向颁奖台。沈知予直视他,仿佛前世那段记忆重现。
沈知予心想:“难道这一世他还要指认我?”
季凛舟站在她面前,夺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我指认——”
重活一回后,她更加清楚季凛舟的绝情并不是嘴上说说。
这次,他依旧会指认她。
“白若溪对我实施贿赂,想要我在台上指认我的女朋友抄袭。”
女朋友?
不光白若溪瞪大了眼睛,连同会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他伸手,稳稳地把她揽进怀里,替她挡住所有的喧嚣和目光。沈知予靠在他怀里,鼻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前世一模一样,心口猝不及防地颤了一下,又立刻压了下去。
“我喜欢的是……”他故意顿了顿,“是沈知予。”
当着所有人的面,季凛舟毫不吝啬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他垂眸看向她,眼底埋着深情。
而颁奖台上,白若溪还在歇斯底里地怒吼,却再也没有人愿意听她说一个字。
沈知予后知后觉,录音的证据是他提供的。
“录音?”
“我偷偷把录音藏进了她的U盘。”
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轻声说:“我总得让她知道,动我女朋友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你不怕被……”沈知予看向台下不停闪烁的闪光灯。
“怕什么?难不成怕你始乱终弃。”
“……季老师,注意点形象。”她用力推开季凛舟,“我说了,我们别再联系了,我不想和你再有任何关系。”
沈知予向后退一步。
“白小姐,你真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吗?”他嘲讽道,“堂堂华大高材生,竟然要靠别人的作品苟且偷生,甚至连点创意都要剽窃?让人唏嘘。”
怪不得说你是墨鱼呢,心黑就算了。
嘴也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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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典结束后,沈知予拖着裙摆离开会场。
季凛舟站在后台,等着沈知予。他摩挲着双手,缓解紧张,目光紧紧追随着后台的出口。
沈知予看到他,立马转身要走,却被季凛舟一把拉住。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他心里有些难受,压低声音质问道。
“让人看到不好。”沈知予随便扯了个理由,“毕竟你是娱乐圈的影帝,而我只是一名不及你万分之一的编剧。”
“怎么不好?”
“我已经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了。”
“可我不喜欢你。”她的语气冷冽,犹如一根根针狠狠扎在季凛舟的心口。
“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也请季老师自重。”
季凛舟犹豫了几秒,认真地说:“那我正式追求你,直到你同意成为我的女朋友。”
“我不会同意的。”
本以为季凛舟会就此放弃,却没想到他抓住她的手腕。
“那我就追到你同意为止。”
沈知予的手腕被他攥着,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愣了半秒,用力甩开,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