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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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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日子掉进了冰窖里。
江振国把我拽回客厅,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我脸上。力道大得我踉跄着撞在墙上,耳膜嗡嗡作响,嘴角瞬间泛起腥甜。“哭?你还敢哭?”他喷着酒气揪起我的头发,硬生生把我拽得仰起头,眼神里的凶狠像淬了毒的刀子,“你妈那个贱人带走你哥,留你这个拖油瓶给我,你还敢摆着一张哭丧脸?”
我疼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刚才楼道里哥抱着我的温度还没散尽,此刻却被这巴掌扇得烟消云散。他骂骂咧咧地松开我,一脚踢在我的小腿弯,我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钻心。地上那滩凉透的白粥贴着我的皮肤,黏腻又恶心。
他跌跌撞撞地翻箱倒柜,酒瓶碰撞的叮当声、粗重的喘息声,混着窗外隐约的雨声,在狭小的客厅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的目光死死黏在床底那个鞋盒上——那里藏着我的铁盒子。那是我攒的零花钱,是哥每天放学带我去捡塑料瓶、废纸箱换来的,是我舍不得买辣条、舍不得换自动铅笔,一分一角抠出来的。我本来想攒够了,给哥买新衣服。
“找到了!”江振国的声音带着恶意的笑。他扯出鞋盒,粗暴地扯开铁盒子的锁扣。哗啦啦——硬币滚落的声音,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砸在我心上。他弯腰捡着硬币,数都没数就揣进了兜里,嘴里还嘟囔着:“小兔崽子还藏私房钱,老子养你这么大,拿你点钱怎么了?废物东西,也就这点用了。”
那天晚上,他喝到后半夜。我缩在沙发的角落,不敢合眼,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喝醉了就骂,骂刘美凤,骂江亦辰,骂这个家,骂着骂着就会踉跄着走过来,踹我一脚,或者抓起手边的烟灰缸、空酒瓶砸过来。有一次,烟灰缸擦着我的胳膊飞过,在墙上撞出一个白印,碎玻璃溅了我一身,我不敢抬手去挡,只能死死蜷着身子。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个破旧的屋子淹掉。我抱着膝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全是哥被拽走时通红的眼睛。哥会不会也在哭?刘美凤会不会也打他?我不敢想,越想心越疼。我总觉得,哥一定比我过得好,又怕哥过得比我还苦。
【哥哥视角插叙】
楼道拐角处,我被刘美凤死死拽着胳膊,挣得手腕生疼。我回头望着漆黑的楼道,亦星的哭声好像还在耳边。我喊着“我要带我弟走”,喊到嗓子嘶哑,可刘美凤的力气大得吓人,她骂我“白眼狼”,骂我“跟你那个死爹一样没出息”。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我看见车窗外的雨帘里,亦星的影子好像还站在楼道口。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把我弟丢进了地狱。往后的日子,刘美凤照样天天泡在牌桌,带不同的男人回家。我算着亦星上初中的日子,本以为他会和我在一个学校,但上天总是这样不公,因为刘美凤的原因,我比同龄人早熟很多,没人教性知识我也知道,记得初二时,我放学回家,看见半掩的卧室门,忍不住偷偷看了看,刘美凤被男人压在身下,我看着看着发现自己硬了,那次以后我放学不敢早归,只能在路灯下写作业,饿了就啃干面包。但刘美凤越来越不知道遮掩,有时候可以折腾一晚上。
【弟弟视角】
从那天起,这样的日子成了常态。
江振国依旧每天喝酒赌博,输了钱回家就拿我撒气。巴掌、拳头、脚踹,成了我生活里的家常便饭。我不敢反抗,也不敢哭,只能忍着,把所有的疼都咽进肚子里。身上的伤旧的叠着新的,我夏天也穿着长袖校服,生怕被人看见。
上了初中,我的日子更难熬。江振国要钱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只好放假去当童工,一小时八块钱,班里的同学看我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看我午饭永远是馒头就咸菜,看我身上偶尔露出的淤青,都躲着我走。女生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见我走过来,就立刻散开,眼神里的嫌弃像针一样扎人。有一次,我不小心碰掉了前排女生的笔,她尖叫着跳开,好像我碰了什么脏东西,她说“江亦星你离我远点,你身上好臭”,她说“怪不得你爸妈不要你,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一句话也没说。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跟任何女同学说过话。
男生们更过分,他们总在放学路上堵我。为首的是隔壁班的混混,他们抢我的馒头,把我的书包扔进泥坑里,逼着我喊他们“哥”。我不肯,就被他们摁在地上打。我拼了命地还手,结果被打得更狠。江振国看见我脸上的伤,不仅没问,反而发了狠的打我,骂我“惹是生非的废物”。
我开始学着沉默,学着把自己缩成一个影子。我不再期待有人来救我,也不再期待天亮。哥的样子在我脑子里越来越模糊,我只能靠着藏在贴身口袋里的一张旧照片活着,那是我们俩小学时的合影,,我和哥挤在镜头前,笑得一脸傻气。
日子像熬一锅永远不会沸腾的粥,慢得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