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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七天极限拯救 ...

  •   小作坊的门面窄得可怜,夹在两家汽修店中间,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王家裁缝铺”。门口蹲着只花猫,正懒洋洋地舔爪子,看见三个明显不属于这片区的人下车,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王师傅——夏玥的叔叔,一个五十多岁、手指关节粗大的男人——正坐在门口抽烟。看见夏玥,他眼睛亮了亮:“晴晴来了?”
      “叔叔。”夏玥跑过去,“这我老板,林旭、林澈。就是电话里说的那批急单。”王师傅站起来,打量了兄弟俩一眼,眼神从林澈的丝质衬衫滑到林旭的定制皮鞋,然后重新坐回去,深深吸了口烟:“富二代玩票的我们不做。”这话说得直白,毫不客气。作坊里其他几个老师傅也探出头来,眼神里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见过世面”的警惕——大概之前被“富二代创业”坑过。
      林旭正要开口解释,林澈已经走了过去。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和那只花猫平视。花猫居然没跑,反而“喵”了一声。林澈笑了,伸手摸了摸猫脑袋,然后站起身,径直走进作坊。
      作坊不大,三十来平米,堆满了布料和半成品。靠墙有两台老式缝纫机,一台锁边机,中间是长长的裁剪台。角落里,一件样衣挂在人台上——那是林澈的设计,但打版明显有问题,腰线位置不对,肩线僵硬。林澈走到那件样衣前,仔细看了看,然后脱掉外套,挽起袖子。“有剪刀吗?”他问。王师傅递过去一把剪刀。林澈接过,先是掂了掂重量,试了试手感,然后点头:“德国牌子,老款,但保养得好。”他开始拆线。不是粗暴地剪开,而是用拆线器小心地挑开每一针,动作熟练得像个从业二十年的老裁缝。线头一根根落下,样衣被拆开,变成几块布料。然后他坐到缝纫机前——不是那台电动的,是那台老式脚踏的。他调整了一下座椅高度,踩下踏板,机器发出“嗒嗒”的轻响。
      接下来的十分钟,作坊里安静得只剩下缝纫机的声音。林澈的手指在布料间翻飞,穿针引线,调整角度。他不是简单地缝合,而是改动了原来的结构:腰线提高了两厘米,肩线重新裁切,袖窿加深。每一针都精准,每一道线都笔直。最后,他把改好的样衣重新穿在人台上。效果立竿见影。原本僵硬的裙子变得灵动,腰线在正确的位置,突出了曲线;肩线柔和,显得人更挺拔。虽然只是半成品,但已经能看出设计的美感。
      王师傅一直看着,手里的烟烧到手指都没察觉。他走过去,摸了摸缝线,又看了看针脚,眼神变了。“这针法……”他低声说,“‘藏针缝’,现在很少有人会了。我师父那辈才这么缝,说是缝完看不出线头,衣服像长在身上一样。”林澈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线头:“我奶奶教的。她说,好衣服不是穿出来的,是长出来的。”王师傅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对作坊里其他师傅说:“老李,老张,把手上的活放一放。这批单子,我们接了。”
      夏玥松了口气。林旭也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和设计稿:“王师傅,这是设计图和工期要求。价格我们可以谈,但时间必须保证。”王师傅摆手:“价格按市场价,不多要。但我们要先看看设计图,有些工艺手工作坊做不了,得提前说。”林澈已经把设计图摊在裁剪台上。二十套设计,每套都有详细的工艺说明。王师傅和其他师傅围过来,边看边讨论:
      “这个立体剪裁,手工做要费时间。”
      “这个珠绣,我们这儿没人会。”
      “这个面料太娇贵,手工缝容易抽丝。”
      问题一个个冒出来。林澈一边听,一边用铅笔在设计图上做标记:“珠绣可以改成刺绣,效果类似但工艺简单。立体剪裁我可以简化结构。面料……我们换一种相似但更耐造的。”他改图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不用思考,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新的线条覆盖旧的,新的可能替代不可能。
      林旭则在另一边和王师傅谈成本。他完全放下身段,拿着计算器一笔笔算:面料成本、人工成本、时间成本、物流成本。王师傅报出一个数字,他立刻心算出利润率,然后提出更优的方案:“如果批量采购面料,可以省15%。物流方面,我认识一家本地的快递公司,可以谈合作价。”夏玥在中间当翻译和调解员。老师傅们说方言,林旭听不懂,她就解释;林旭说话太正式,老师傅们听不懂,她就转化成大白话。
      中午,她主动请缨做饭。作坊后面有个小厨房,设备简陋,只有一口大铁锅和几个煤气灶。她翻了翻厨房存货:米、面、一些蔬菜、鸡蛋、腊肉。“今天中午吃臊子面吧?”她提议,“快,管饱。”没人反对。她开始和面,揉面,擀面,动作麻利得像在自家厨房。面擀得薄厚均匀,切成粗细一致的面条。臊子用腊肉丁、土豆丁、胡萝卜丁炒香,加水熬成浓汤。面条下锅,捞出,浇上臊子,撒上葱花。一碗碗端出来,热气腾腾。老师傅们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吃,边吃边夸:“晴晴手艺不错,比你妈还强。”林澈也端了一碗,吃得额头冒汗。林旭刚开始还试图保持形象,用筷子一根根挑着吃,但后来发现这样根本赶不上大家的速度,也放弃了,大口大口吃起来。
      饭后,工作继续。林澈和老师傅们讨论工艺细节,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地过。有些设计需要大改,他当场重新画图;有些工艺太复杂,他简化但不失美感。林旭在临时搭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一张旧书桌)处理公司事务。手机响个不停,他一边接电话,一边看邮件,一边还要计算作坊这边的成本。夏玥成了后勤总管:采购食材,烧水泡茶,帮忙打版,甚至学会了用锁边机。她的手被针扎了几次,贴上创可贴继续干。
      第一天工作到晚上十点。老师傅们年纪大了,先回家休息。作坊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和满地的布料、线头。“楼上有个小阁楼,可以睡觉。”王师傅临走前说,“就是条件差,你们要是不嫌弃……”“不嫌弃。”林澈说,“有地方睡就行。”阁楼确实简陋:一张大通铺,几床旧被褥,一个灯泡悬在梁上,光线昏暗。但打扫得很干净,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田野的味道。三人简单洗漱,躺下。通铺很窄,三人得挨着睡。夏玥睡最里面,林澈在中间,林旭在最外面。
      关了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银白。“我好久没睡过这种通铺了。”林澈轻声说。“你睡过?”夏玥问。“小时候,奶奶带我去乡下亲戚家,就是这样睡的。”林澈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柔和,“七八个人挤一张炕,晚上听大人讲故事,早上被鸡叫醒。”林旭没说话,但夏玥听见他翻了个身。“你呢?”林澈问弟弟。“……没有。”林旭说,“我从小住单人房。”
      沉默。
      夏玥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房子小,她和爸妈挤一张床。爸爸打鼾,妈妈磨牙,她夹在中间,觉得吵,但现在想来,那是种热闹的安全感。“睡吧。”林澈说,“明天还要早起。”
      第二天的节奏更快。林澈天没亮就起来了,在晨光中改设计图。林旭六点准时开始处理公司事务,视频会议一个接一个。夏玥去早市买食材,回来做早饭。老师傅们七点就到,喝了粥,吃了馒头,立刻开始工作。
      打版是个精细活。一张设计图要变成纸样,纸样要变成裁片,裁片要缝合成衣服。每个环节都可能出错,每个错误都可能浪费时间和面料。林澈几乎住在裁剪台前。他眼睛熬红了,手上沾满了划粉的痕迹。有时候为了一个细节,他会反复拆缝好几次,直到满意。
      林旭的电话越来越多。顶峰设计知道他们找了小作坊,开始散布谣言,说林氏的产品“质量不行”、“工艺粗糙”。林旭一边要应付媒体,一边要安抚客户,一边还要协调作坊这边的进度。压力最大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作坊后面的空地上,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冷声说:“如果你们再散布不实信息,我会让法务部门联系你们。林氏的产品质量,轮不到竞争对手评价。”挂断电话,他深呼吸几次,才转身回来,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夏玥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大家吃好喝好,精力充沛。
      第三天,问题出现了。一件连衣裙的珠绣部分,作坊确实做不了。林澈改成了刺绣,但效果差很多。他盯着那件半成品,眉头紧锁。“要不……我试试?”夏玥小声说。所有人都看向她。“我大学选修过刺绣。”夏玥解释,“虽然不是很精,但基本的针法会。”林澈把裙子递给她:“需要什么材料?”夏玥报了几种绣线和针。王师傅翻箱倒柜,找出一些存货,不全,但勉强够用。她在窗边坐下,穿针引线,开始绣。一针,又一针,很慢,但很稳。绣的是简单的花瓣图案,但配色讲究,层次分明。
      两个小时后,一小片刺绣完成。虽然比不上专业绣娘,但已经有模有样。林澈看着那片刺绣,眼睛亮了:“可以。就按这个风格,简化图案,但保留精致感。”问题解决了一个,又来一个。面料不够了。某种特殊的真丝绡,本地市场买不到,要从外地调货,最少需要三天。“用替代面料。”林澈当机立断,“找相似手感和光泽的。颜色可以微调,设计可以适应面料特性。”他重新调整了那几套设计的配色方案,把危机变成了转机——新的配色反而更和谐,更有层次感。
      第四天晚上,所有人都累趴下了。老师傅们回家后,作坊里一片狼藉。布料堆得到处都是,线头满地,空气里飘着细小的纤维。林旭趴在临时办公桌上睡着了,手机还握在手里。林澈靠墙坐在地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夏玥自己也累得不行,但还是强撑着收拾。她给林旭披上外套时,看见他手机屏幕亮了——是屏保照片。一张老照片,像素不高,但笑容灿烂:年轻的父母,中间是两个男孩,一个七八岁,一个五六岁,都被搂得紧紧的。背景是某个游乐场,阳光很好。
      夏玥愣了几秒,然后悄悄拿出手机,拍下了此刻:林澈靠墙小憩,穿着普通的男式T恤,被汗浸湿贴在身上,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林旭枕着胳膊,眉心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放松。这才是真实的他们,剥去所有伪装后的疲惫模样——不是高高在上的豪门公子,只是两个拼命想保住些什么的普通人。她拍完照,也找了个角落坐下,很快睡着了。
      第五天,进度开始加快。有了前几天的磨合,大家配合更默契。老师傅们熟悉了林澈的设计风格,打版速度提升;林澈也更了解作坊的工艺极限,设计调整更有针对性;林旭理顺了物流和供应链,物料供应及时。中午吃饭时,王师傅看着满作坊的半成品,感慨:“没想到真能做出来。这些设计,放在大厂里都不简单。”“因为你们手艺好。”林澈认真地说,“机器做不出这种温度。”“温度?”王师傅不解。“手工的东西,每一针都有人的温度。”林澈拿起一件刚缝好的上衣,“机器缝的线太完美,太冷。手工缝的,可能会有微小的不均匀,但那是活生生的,有呼吸的。”这话说到了老师傅们心里。他们做了一辈子衣服,最得意的就是手艺,最怕的就是被机器取代。
      第六天,第一批成品出来了。十套衣服,挂成一排。从设计到成品,经历无数修改、调整、重做,终于有了模样。林澈一件件检查:缝线、扣眼、里衬、熨烫。他检查得很细,连一个线头都不放过。“这里,重新熨一下。”他指着一件衬衫的领子,“这里,扣眼有点歪,拆了重做。”要求严格,但老师傅们没有怨言——他们自己也对品质有要求。
      第七天,最后冲刺。所有衣服都要完成最后的整理、熨烫、包装。时间紧迫,所有人从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十点,中间只匆匆吃了两顿饭。晚上十一点,最后一件衣服包装完成,装箱,贴上标签。看着那二十个纸箱整整齐齐地堆在作坊中央,所有人都沉默了。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笑起来。笑声在小小的作坊里回荡,疲惫但满足。王师傅从里屋搬出一个陶罐:“自家酿的米酒,存了三年了。今天,喝!”碗不够,就用杯子,用茶杯,甚至用碗。米酒倒出来,醇香扑鼻。林旭平时不喝酒,但今天也接过一碗,一饮而尽。酒很烈,他呛得咳嗽,脸瞬间红了。林澈喝得慢些,但一碗下肚,眼睛更亮了。
      夏玥只喝了一小口,就被辣得吐舌头。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烈。李师傅拿出二胡,拉起了《二泉映月》。悠扬的琴声在夜空中飘荡,带着一丝哀愁,但更多的是坚韧。林旭又喝了一碗,眼神开始涣散。他靠在哥哥肩上,嘟囔着什么。林澈低头听,然后笑了。他拍拍弟弟的背,像哄小孩。
      夏玥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兄弟俩依偎在院子里,身后是成捆的布料和刚打包好的纸箱,头顶是繁星满天。作坊的灯光暖黄,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这一刻,没有豪门恩怨,没有商业竞争,只有一群为了同一目标努力的人,和一片星空。夜深了,老师傅们陆续回家。三人回到阁楼,简单洗漱后躺下。林旭已经醉得睡熟了,呼吸沉重。林澈也累了,闭着眼,但嘴角还带着笑意。夏玥在黑暗中睁着眼,回想这七天。累,是真的累,但充实,也是真的充实。她看到了林澈的专业和执着,看到了林旭的责任和担当,看到了老师傅们的匠心和坚守。
      还有,看到了这个“非典型家庭”一点点建立起来的连接。她悄悄翻出那个“笑容观察日记”,在手机灯光下写下:
      “时间:第七天晚上11:30
      场合:作坊庆功宴
      原因:七天极限赶工成功,喝了米酒
      笑容等级:5(笑出声,持续时间长,眼尾纹明显)
      备注:他靠在哥哥肩上,像小时候一样。那个瞬间,他们不是老板和总监,只是兄弟。”
      写完,她合上本子,也闭上眼睛。窗外,田野里的虫鸣此起彼伏,像在为这场小小的胜利奏乐。明天,新品就要上架。但今晚,先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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