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孩》芊成

7、第七章 超市大作战：当霸总遇见三块五的泡面

　　从郊区作坊回城的路上，车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老师傅们答应了接下秋季新品的打版工作，虽然时间紧任务重，但王师傅拍着胸脯说：“交给我们，保证不输那些年轻人。”李师傅还拿出了自己珍藏了二十年的打版笔记，纸张都泛黄了，但上面的线条和标注依然清晰。
　　夏玥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作坊里的场景：林澈蹲在老式缝纫机前和老师傅讨论针法，林旭放下身段学习手工打版的成本核算，而她自己在厨房用大铁锅煮了一锅面条，喂饱了所有加班的人。
　　那锅面条很简单，青菜鸡蛋面，但老师傅们吃得津津有味，说“有家的味道”。林澈吃了两碗，林旭虽然只吃了一碗，但把汤都喝光了。现在，危机暂时缓解，但另一个问题浮出水面。“作坊的食材储备不足。”林旭看着手机上的备忘录，“如果接下来一周都要在那里赶工，我们需要提供餐食。另外，家里冰箱也空了。”他说“家里”时很自然，好像这栋豪宅真的只是个普通家庭住宅。“那去超市？”夏玥提议，“买点基础食材，还有日用品。作坊那边也需要补充米面油。”林澈从副驾回头，眼睛亮晶晶的：“超市？我好久没去了。”那语气，像是小孩子听说要去游乐园。
　　林旭没反对，设定了导航去最近的大型超市。夏玥注意到，他选择的是普通超市，不是那种进口商品超市。“你知道普通超市在哪儿？”她有点意外。“导航知道。”林旭言简意赅。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超市地下车库。三人下车，林旭从后备箱拿出一个折叠购物车——夏玥惊讶地发现他居然有这种东西。“秘书准备的。”他解释，“说超市购物需要。”夏玥想起那位没见过面的秘书，默默给她点了赞。进入超市，周末上午的人流让他们三人显得格格不入。林旭一身休闲装也掩不住精英气质，推购物车的姿势像是在巡视分公司；林澈简单白T黑裤，但身高和气质引来不少侧目；夏玥走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导游，带着两位“超市新手”穿越人海。
　　第一站：蔬菜区。林旭拿起一盒有机番茄，看了看标签：28元/盒，一盒四个。他皱了皱眉，似乎在计算性价比。夏玥拿起旁边散装的普通番茄，单价牌上写着：3.5元/斤。她挑了六个，放进塑料袋里称重。“这两个有什么区别？”林旭问，语气是真心的疑惑。“阳光照射时间差5%，农药残留标准差10%，价格差800%。”夏玥熟练地报出数据，这是她多年精打细算练出来的本事，“如果你要生吃沙拉，买有机的。如果是炒菜煮汤，普通的就行。”林澈则被樱桃番茄吸引了。他拿起一盒，透过塑料膜仔细观察：“这个颜色层次很丰富，从橙红到深红，像日落。”“做沙拉点缀很好。”夏玥说，“但性价比不高，一盒要15块。”“但美学价值高。”林澈已经把那盒放进购物车，“有时候为美感多付点钱，值得。”最后，三种番茄都进了购物车。夏玥看着那盒28元的有机番茄，心里在滴血，但没说出来——反正不是她付钱。
　　调味品区是第二个战场。林旭拿起一瓶进口初榨橄榄油，标签上是意大利文，价格标签：198元/250ml。夏玥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普通花生油，25元/500ml。每毫升价格，橄榄油是花生油的……15.8倍。”“但营养成分不同。”林旭说。“如果你要低温烹饪或凉拌，橄榄油确实好。”夏玥指着一瓶国产特级初榨橄榄油，“这个，68元/500ml，性价比高很多。”林旭对比了两瓶，最后选择了夏玥推荐的那瓶。夏玥有点小得意——她居然说服了霸总改变主意。林澈则完全被包装设计吸引。他拿着一瓶醋，瓶子设计成眼泪形状，标签是手写字体。“这个好看。”他说，“虽然不知道醋怎么样，但瓶子可以当花瓶。”“醋是用来吃的，不是看的。”林旭说。“美感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林澈把瓶子放进购物车，“而且，如果连装醋的瓶子都这么美，那生活该多有趣？”夏玥看着兄弟俩，一个绝对理性，一个追求美感，觉得自己像在调解两个不同星球的生物。但她意外地发现，这种碰撞其实……挺有趣的。
　　经过泡面区时，林旭停下了。货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泡面，从经典的红烧牛肉面到各种奇葩口味：麻辣小龙虾、芝士咖喱、甚至还有奶茶口味。“这些……”林旭拿起一包，“真的能吃？”“当然能！”夏玥像是被冒犯了泡面信仰，“这是国民食品，熬夜必备，懒人福音。而且现在口味可多了，你要试试吗？”林澈已经拿起了一包粉色包装的：“樱花虾口味？这个听起来很春天。”“那个是限定款，不一定好吃。”夏玥推荐，“如果你第一次吃，建议从经典的红烧牛肉开始。”最后他们买了五种不同口味的泡面。林旭坚持要查看营养成分表，眉头越皱越紧：“钠含量太高，脂肪含量也……”“泡面的灵魂就是高钠高脂肪。”夏玥认真地说，“这是它的魅力所在。”林澈笑了：“夏玥，你是在为泡面辩护吗？”“我在为庶民美食辩护！”夏玥挺起胸，“食物不分贵贱，好吃就行。”这句话让林澈愣了一下，然后他点头：“你说得对。”
　　购物车渐渐满了：米、面、油、调味料、蔬菜、肉类、零食、日用品……甚至还有夏玥强烈推荐的老干妈辣酱。“这个一定要买。”她拿着一瓶老干妈，像在展示国宝，“万能调味品，拌饭拌面炒菜都可以。中国留学生出国必带，被称为‘女神酱’。”林澈好奇地接过瓶子，看了看上面的老干妈头像：“这位女士看起来很亲切。”“她是很多人的女神。”夏玥认真地说。林旭虽然满脸“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吗”的表情，但还是允许买了一瓶。
　　到收银台时，队伍有点长。周末的家庭采购大军正在结账，购物车里堆满了商品，孩子们在哭闹，大人在计算优惠券。他们三个站在队伍里，显得格外突兀前面的大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兄弟俩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对夏玥说：“姑娘，你男朋友？兄弟俩？”“呃……老板。”夏玥尴尬地说。大妈“哦”了一声，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轮到他们结账时，收银员小姐姐扫商品的手都变慢了，眼睛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脑补了一出八点档连续剧。
　　“会员卡有吗？”她问。夏玥看向林旭。林旭看向林澈。林澈耸肩。“没有。”夏玥说。“那办一个吗？今天消费满200可以积分……”“办。”林旭说。于是夏玥填了表格，办了张会员卡，卡主姓名写了夏夏玥。她拿着那张小小的卡片，有点感慨——这是她第一次在这座城市有超市会员卡，虽然是用老板的钱办的。
　　结账总额：587.3元。林旭和林澈同时掏出钱包，两张黑卡同时递出去。收银员小姐姐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最后看向夏玥，眼神在说“你选一个”。夏玥扶额：“那个……刷我的吧，我有会员卡积分。”“不用。”林旭已经抢先一步把卡放在刷卡机上，“公司报销。”林澈收回卡，对夏玥眨眨眼：“下次我请。”
　　装袋时又是一番混乱。夏玥习惯性地把重物放下面，易碎品放上面，按照商品类别分装。林旭则按“使用频率”分类，林澈按“颜色搭配”分类——他把绿色的蔬菜和红色的番茄放在一个袋子里，说“这样好看”。最后装了六个大袋子。林旭推购物车，林澈和夏玥各提两袋。
　　回到车上，把东西放好，三人都有种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的疲惫感。“我第一次知道超市这么……复杂。”林旭系安全带时说。“我觉得很有趣。”林澈靠在椅背上，“那么多选择，那么多可能性。每个货架都是一个世界。”夏玥笑了：“那下次再来？”“好。”兄弟俩同时说。
　　回到家，把采购的东西搬进厨房，又是一番工程。夏玥负责整理，林旭负责记录库存（他居然真的拿了个本子在记），林澈负责……审美指导。“酱油瓶放这边，和老干妈放一起，颜色搭配。”“泡面按口味排列，从辣到不辣。”“番茄放玻璃碗里，这样好看。”夏玥一一照做，虽然觉得有点折腾，但看着整理好的厨房，确实比之前那个冷冰冰的样板间顺眼多了。
　　整理完，已经中午十二点半。夏玥看着满厨房的食材，撸起袖子：“午饭想吃什么？”“你决定。”林旭说。“简单点，四菜一汤？”夏玥盘算着，“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麻婆豆腐，清炒时蔬，再加个紫菜蛋花汤。怎么样？”“需要帮忙吗？”林澈问。
　　“你会？”
　　“不会，但可以学。”
　　于是厨房里出现了罕见的一幕：夏玥主厨，林澈打下手（虽然经常帮倒忙，比如把盐当成糖），林旭则站在厨房门口，拿着平板电脑处理工作，但眼神不时飘向料理台。切菜时，夏玥展示了她多年练就的刀工：土豆丝切得均匀细长，肉丝切得大小一致。林澈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是厨师学校毕业的？”“自学的。”夏玥边炒菜边说，“小时候妈妈做饭，我就在旁边看，然后自己试。失败过很多次，但做多了就会了。”林旭忽然开口：“任何技能都需要重复练习才能掌握。”
　　“对，就像你开会的技能，也是练出来的吧？”夏玥开玩笑。林旭没否认。四菜一汤上桌时，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颜色搭配也好：西红柿炒蛋的红黄，青椒肉丝的青绿，麻婆豆腐的红白，清炒时蔬的翠绿，紫菜蛋花汤的深紫淡黄。林澈拿出手机拍照：“我要发ins，题目就叫‘生活助理的魔法’。”“别！”夏玥赶紧阻止，“太丢人了……”“哪里丢人，明明很厉害。”林澈还是拍了，但没发，只是存着，“好了，开动。”
　　三人坐下吃饭。林旭的吃相依然像在进行化学分析，但速度明显比平时快。林澈则吃得很享受，每道菜都仔细品味，然后给出评价：
　　“西红柿炒蛋的酸甜比例刚好。”
　　“青椒肉丝的肉嫩度掌握得很好。”
　　“麻婆豆腐的麻辣层次丰富。”
　　“这个青菜……就是青菜的味道，但很新鲜。”
　　夏玥被夸得不好意思：“都是家常菜，没什么特别的。”“但就是这个‘家常’，最特别。”林澈说，“外面餐厅吃不到这种味道。”林旭没说话，但他添了第二碗饭——这对平时严格控制碳水摄入的他来说，是个重大突破。吃完饭，林旭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你做饭，我们洗碗。”夏玥想说不用，但林澈已经跟着站起来：“对，公平原则。”于是兄弟俩进了厨房。夏玥不放心，跟过去看。
　　水槽前，林旭负责洗碗，林澈负责擦干。两人都没什么经验，动作生疏但认真。林旭挤洗洁精时挤多了，泡沫漫出来；林澈擦碗时用力过猛，差点把碗摔了。夏玥靠在门框上看，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可爱。
　　然后，“啪”一声脆响。一个盘子从林澈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空气凝固了。
　　林澈愣住，看着地上的碎片。林旭也停下动作。那是套骨瓷盘子，很薄，很轻，也很脆。夏玥记得价格标签——单只就要两百多。“对不起……”林澈蹲下想捡。“别用手。”林旭抓住他手腕，“我去拿扫帚。”夏玥已经先一步拿来扫帚和簸箕。她小心地把碎片扫起来，倒进垃圾桶。盘子碎得很彻底，拼不回来了。
　　林澈还蹲在地上，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片，表情有点呆。林旭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只是个盘子。”“但它很贵……”“再买就是了。”林旭语气平静，“而且，盘子本来就是用来用的，不是用来供着的。用了就会坏，很正常。”这话从林旭嘴里说出来，有点意外。夏玥看向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温和。林澈站起来，笑了笑：“你说得对。不过……还是有点可惜。”夏玥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片，忽然想起什么：“等等，碎片别扔。”她找出一个盒子，把碎片小心地倒进去。“你要干什么？”林澈问。“金缮。”夏玥说，“一种用金粉修补陶瓷的工艺。日本传来的，但中国也有类似的技术。破碎的地方用金粉填补，不是隐藏伤痕，而是突出它，让它变成器物历史的一部分。”
　　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我跟我妈妈学过一点，但没试过这么大的盘子……”
　　“试试看。”林澈眼睛亮了，“我想看。”
　　“需要一些材料，可能要明天才能开始……”
　　“没关系，我们等你。”林旭说。
　　这句“我们等你”，让夏玥心里一暖。剩下的碗盘顺利洗完了。夏玥把碎片收好，准备第二天去采购金缮材料。
　　下午，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那个“笑容观察日记”，翻开新的一页。今天有很多可记录的：在超市，林旭看到泡面营养成分表时皱眉的表情（算笑容吗？不算，但有趣）；在厨房，林澈称赞她厨艺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吃饭时，林旭添第二碗饭的“突破”；还有打碎盘子后，兄弟俩互动的那种……温和感。
　　她写下最后一条：
　　“时间：中午13:20
　　场合：洗碗时打碎盘子后
　　原因：林旭说‘盘子本来就是用来用的’
　　笑容等级：4（双侧嘴角上扬，持续时间约1秒，有眼尾纹）
　　备注：他说那句话时，整个人都柔和了。破碎的盘子，反而让某些东西完整了。”
　　合上本子，她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楼下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花草。这栋豪宅还是一样大，一样安静，但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比如厨房里多了烟火气。比如书房里多了她的便利贴。比如客厅沙发上多了一条随意搭着的毛毯。比如她房间里，那对缝纫机袖扣在阳光下闪着光。还有那颗在垃圾桶里（暂时）等待修复的破碎盘子。
　　生活就是这样吧，夏玥想。一点一点地，用日常的碎片，拼凑出家的形状。即使最开始，那些碎片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拼在一起。但只要有人愿意尝试，愿意修补，愿意等待——破碎的，也可以变成另一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