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孩》芊成

22、第二十二章 评审会：夏玥的“第三条路”演讲

　　评审会安排在林氏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室内是冷色调的现代装修，长条会议桌能坐下二十人。林振邦坐在主位，左右是两位从瑞士带来的顾问。其他位置上，是林氏的高管们：财务总监、市场总监、运营总监……每个人都正襟危坐，表情严肃。林旭和林澈分坐在桌子两侧，像两个对弈的棋手。夏玥作为“助理”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记录本。
　　上午九点整，会议开始。林振邦开门见山：“今天只讨论一件事：企业的未来方向。阿旭、阿澈各自提交了方案，在座各位都是公司核心管理层，你们的意见很重要。”他示意秘书分发文件。两份装订精美的方案书被送到每个人手中，封面上分别印着“稳健增长计划”和“新生计划”。会议室里响起翻页声。高管们仔细阅读，不时低声交谈，表情各异。财务总监看完林旭的方案，点头：“数据扎实，风险可控，符合企业的长期利益。”市场总监则对林澈的方案更感兴趣：“设计理念很前卫，如果能打开小众市场，利润空间很大。”“但风险也大。”运营总监皱眉，“供应链怎么解决？还是靠那个小作坊？”“作坊只是起点。”林澈开口，声音平稳，“我已经联系了三家本地的手工工坊，可以形成小规模的产业集群。而且法国Éclosion的合作会带来国际订单，足以支撑初期发展。”“初期之后呢？”一位顾问问，“小众市场的天花板很低，企业要做大，必须进入主流。”“为什么一定要‘做大’？”林澈反问，“为什么不能‘做深’？服务好特定人群，建立品牌忠诚度，形成文化影响力——这种价值，可能比单纯的规模扩张更有意义。”
　　辩论开始了。高管们分成两派，一派支持林旭的稳健，一派欣赏林澈的创新。争论越来越激烈，数字和理念在空中碰撞。林振邦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看不出倾向。夏玥在角落里记录着，心里越来越沉。她能感觉到，这场辩论正在撕裂什么——不只是企业方向，还有某种更珍贵的东西。争论到最激烈时，财务总监说了一句：“林总监的想法很好，但太理想化了。企业不是慈善机构，要面对现实。”林澈的脸色白了一下。林旭立刻接话：“理想和现实不冲突。哥哥的方案有完整的财务模型，数据说话。”“数据可以美化。”另一位高管小声说。空气突然安静。那句话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林澈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林旭的眉头紧锁，正要反驳——“我能说几句吗？”
　　夏玥站了起来。所有人都看向她。一个助理，在这种场合发言，不合规矩。林振邦看着她，眼神锐利：“夏小姐，这是高层会议。”“我知道。”夏玥没有退缩，“但这件事，可能不止是商业决策。”她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到会议桌前方，连接投影仪。屏幕亮起，出现的是两张方案并列的画面。“林先生，各位，我看到的是两份方案。”她操作电脑，切换画面，“但如果您仔细看，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下一张图，是林旭方案里的一页，关于组织结构调整的部分。她用红笔圈出了一段：“此处提议设立独立设计工作室，预算单独列支，负责人直接向集团汇报。”“这意味着什么？”夏玥看向林旭，“意味着林澈的设计工作可以完全独立，不受主品牌战略的影响。即使主品牌选择稳健路线，他的创作自由也能得到保障。”她又切换到林澈的方案，圈出另一段：“此处提议设立集团战略顾问职位，由林旭兼任，职责包括长期规划、国际拓展，以及……‘个人技能发展’。”她抬头：“林旭想学做饭，想有更多个人时间，这个职位给了他空间。”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高管们面面相觑。
　　夏玥继续切换画面。这次不是方案书，而是一张张照片。
　　第一张：作坊赶工夜，兄弟俩和老师傅们一起蹲在地上改样衣，满身灰尘，但眼睛发亮。
　　第二张：公司熬夜时，三人挤在沙发上小憩，疲惫但安心。
　　第三张：阳台上的小番茄第一次收获，三人围着那盆植物，笑得像个孩子。
　　第四张：停电夜的烛光晚餐，三张年轻的脸在暖黄光晕中。
　　第五张：最近的，林澈穿着休闲装在社区教老人画画，林旭在旁帮忙递颜料，笑容自然。
　　一张张照片滑过，像一部无声的电影，讲述着这三个月的故事。最后一张，定格在兄弟俩并肩站在工作室里的背影。窗外是夕阳，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但靠得很近。夏玥关掉投影，转向林振邦。“林先生，您看到的是两份竞争方案，但我看到的，是他们在互相保护。”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在会议室里回荡。“您留给他们空房子和企业，他们自己建了一个家。家里没有CEO和总监，只有两个学会了互相取暖的男孩。现在您想拆家，问哪个房间更有用——但家不是房间的集合，是情感的连接。”
　　她顿了顿，调出最后一张图表。“而且，在所谓‘不正常’的管理下——在抄袭风波、供应链危机、舆论战之后——企业盈利增长40%，员工满意度翻倍，品牌价值提升了60%。为什么？因为真实有温度。”她指着那些数据：“消费者买的不是产品，是故事，是价值观，是‘我相信’。员工工作的不是薪水，是归属感，是‘我愿意’。这些，是再完美的商业计划也计算不出来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高管们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又看看兄弟俩，眼神复杂。林振邦一直沉默。他看着两个儿子，第一次注意到那些细节：林澈没有穿夸张的女装，只是简单的西装，但眼神坚定，背挺得笔直。林旭不再紧绷着嘴角，而是自然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案书的边缘。这两个孩子，和他记忆中不一样了。不再是被留下的、需要他指导的继承人，而是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坚持、自己的世界的成年人。而且，他们有了彼此。有了这个站出来为他们说话的女孩。“林先生。”夏玥最后说，“企业可以有很多种未来。但家人只有一种——就是互相支持，互相成全。无论您选择哪份方案，请别让他们再分开。因为他们在一起，才是林氏最大的竞争力。”
　　她说完，微微鞠躬，走回自己的座位。空气凝固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掌声响起。一个鼓掌的是崔允珠——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斜倚着门框，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接着是设计部总监，然后是市场总监，财务总监……掌声不大，但真诚。林振邦依然沉默。他看着两个儿子，很久很久。最后，他站起身。“会议暂停。”他说，“我需要时间考虑。”他离开会议室，两位顾问紧随其后。门关上后，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弛。高管们开始交头接耳，看向兄弟俩的眼神充满好奇，也充满敬意。
　　崔允珠走过来，对夏玥竖起大拇指：“精彩。我都想录下来当演讲范本了。”夏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是说了实话。”林澈走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夏玥。”“不客气。”夏玥说，“是你们自己值得。”林旭也走过来，看着哥哥，又看看夏玥，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轻松的笑，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不管结果如何，”他说，“我们今天赢了。”“赢了什么？”夏玥问。“赢了自己。”林澈接话，“我们敢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敢为自己辩护，敢……相信彼此。”
　　是啊，这才是最重要的胜利。不是赢得父亲的认可，不是赢得企业的控制权。而是赢得了说真话的勇气，赢得了并肩作战的信任，赢得了成为自己的自由。下午，林振邦没有回公司。他让秘书传话：决定延后一天宣布。
　　三人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他们没有讨论会议，没有猜测结果，只是像往常一样做饭、吃饭、洗碗。但气氛轻松了很多，像考试结束后的假期。饭后，三人在阳台喝茶。小番茄第四批果实正在成熟，绿中透红，像翡翠里藏着玛瑙。“不管父亲选谁，”林澈突然说，“我们都按自己的方式做。”“嗯。”林旭点头，“我的方案里有你的工作室，你的方案里有我的顾问职位。无论哪种结果，我们都能继续。”“而且还有‘破茧’大秀。”夏玥说，“那是我们的第三条路。”
　　是啊，第三条路。不是稳健，不是激进，而是真实。真实地设计，真实地经营，真实地生活。真实地，成为一家人。那晚，林振邦发来一条信息，只有三个字：“知道了。”没有评价，没有决定，但也没有否定。也许，这就够了。也许，父亲也需要时间，去理解这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家”。而他们，已经不需要等待理解了。因为他们已经理解了自己，理解了彼此。这就够了。
　　星光下，三人举杯。敬真实，敬勇气，敬这个乱七八糟但温暖无比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