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雪》溪弦

5、十六岁化神

　　话音刚落，林间忽然飘来一道慢悠悠、带着几分懒散的嗓音，穿透风雪，精准砸在两人耳边。

　　“我说后山养的几株寒梅怎么年年掉瓣快，原来是我徒弟回宗，专来霍霍我的梅林？”

　　声音落下的瞬间，风雪微微一滞。

　　不远处梅树阴影里，缓步走出一道身影。

　　来人一身宽松红色道袍，穿得随意散漫，发髻松松散散，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半点没有宗门高阶峰主的威严庄重。眉眼温和带笑，看着佛系超然，可眼底藏着通透的八卦心思。

　　是苍无，也是路妄祁的亲师尊。

　　整片后山梅林，皆是他亲手栽种照料，是他平日里最宝贝的小园子。

　　方才两人交手搅得梅瓣纷飞、落雪狼藉，早早就惊动了在此闲坐煮茶的苍无。

　　他躲在树后看了全程，从路妄祁放剑气偷袭，到被苏徊雪按在雪地，再到两人近身拉扯唠嗑，看得津津有味，憋到此刻才慢悠悠现身抓包。

　　路妄祁：“…………”

　　方才肆意撩拨、游刃有余的少年，神色瞬间一顿，眼底的玩味笑意直接僵住，他身形微侧，下意识收敛了所有散漫姿态，难得生出一丝心虚。

　　苏徊雪亦是微微侧目，收敛周身气息，规规矩矩垂眸行礼，语态恭敬稳妥：“见过峰主。”

　　苍无慢悠悠走到两人跟前，扫了一眼满地零落的红梅、被压塌的积雪，又目光溜溜地在自家徒弟和少女之间来回扫视，眼底八卦之色快要藏不住。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看着路妄祁，慢悠悠拆台：“路妄祁，你这一回宗就先拆我梅林？方才远远看着，你修为精进不少，耍剑耍得挺热闹，还被人按雪地里，滋味如何？”

　　一句话，精准戳中路妄祁方才被制服的黑历史。

　　风雪吹过，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好笑。

　　路妄祁耳尖微不可察一热，无奈轻咳一声，彻底没了方才的嚣张无赖，只能乖乖垂手：“师尊。”

　　见自家徒弟难得吃瘪窘迫的模样，苍无心底暗乐，却故作严肃，转头温和看向身侧的苏徊雪。

　　“原来是徊雪啊。”

　　“刚入峰半个月便敢在我梅林动手，胆子不小，身手更是不错，果然是掌门亲自看中的人。”

　　这话一出，一旁的路妄祁微微抬眼，眸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竟不知，这个看似普通的新晋外门小师妹，来头这般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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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无背着手，慢悠悠踱到满地落梅中央，一脸心疼地弯腰拂过被踏折的花枝，唉声叹气。

　　话题又落回路妄祁身上。

　　“妄祁啊妄祁，”他摇头轻叹，语气哭笑不得，“我养这一后山练剑红梅，寒暑照料，日夜看护，平日里风吹雨淋我都舍不得损上半分，倒好，你一回宗，直接给我折了大半。”

　　路妄祁耳根微热，难得收敛了，低声道：“弟子知错。”

　　“知错可没用。”苍无抬眸，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眼底藏着几分玩味笑意，“方才远远望见，你主动出手挑衅徊雪，剑气偷袭在先，纠缠拉扯在后，倒是长进不少。”

　　苏徊雪静立一旁，神色淡然，并未言语。

　　苍无看向她，神色柔和了几分。

　　“徊雪，不必拘谨。”苍无温和开口，“你入宗以来潜心修行，恪守本分，今日之事，原便不是你的过错。”

　　苏徊雪点了点头。

　　苍无却忽地脚步一挪，大步走到路妄祁身后。

　　他不声不响，抬起手掌，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他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长辈打趣的蛮横，震得路妄祁身子猛地往前踉跄半步。

　　“臭小子。”

　　苍无眯着眼，语气戏谑十足：“下山游荡半月，整日游山玩水逍遥快活。别整日只顾着招惹小姑娘，老实交代，修为精进了多少？”

　　路妄祁揉着后背，无奈回头，眉宇间满是委屈：“师尊下手太重。此番历练略有感悟，修为稍有精进。”

　　“稍有精进？”

　　苍无挑眉，上下打量着他，一脸不信，慢悠悠吐槽：“别给我打马虎眼，直说。此番下山，破化神中期了没？”

　　路妄祁抬眸，神色淡然散漫：“堪堪摸到门槛，尚未突破。”

　　话音刚落，身侧忽然响起一道淡淡的女声。

　　苏徊雪眉眼微怔，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纯粹的讶异：“你才化神前期？”

　　一语落下，全场骤然安静。

　　风雪簌簌飘落，梅林瞬间鸦雀无声。

　　路妄祁脸上的笑意，猛地僵在脸上，他可是宗门万年难遇的天才，年纪轻轻稳居化神前期，已是同辈顶峰，整个玄云宗无人不敬佩。

　　竟有人这般平静直白，道出这句反问。

　　苏徊雪见状才猛然回过神，自知失言，微微敛眸，不再多言。

　　路妄祁愣在原地，眼底写满错愕，怔怔看向身旁的少女。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对方眼中，竟这般不值一提。

　　而一旁的苍无早已看穿一切，半点不意外，忍笑摇了摇头，凑到路妄祁身边，语气戏
　　谑又幽默，慢悠悠调侃道：

　　“傻小子，别自信满满了。你这点修为，在旁人眼里确实不够看。”

　　他抬眸瞥了眼苏徊雪，继续打趣道：“你还在苦苦琢磨怎么突破化神中期，人家徊雪早就悄无声息稳居化神后期了。”

　　路妄祁瞳孔骤然一缩，彻底怔住。

　　他与她交手时，只觉对方功底扎实、身法绝妙，只当是元婴巅峰，顶多堪堪踏入化神初期，万万未曾料到，竟是实打实的化神后期！

　　他方才百般试探、肆意挑衅，自以为修为远超对方，到头来，竟是自己远远不及。

　　路妄祁脸上火辣辣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他怔怔凝着身旁身的少女，心底满是难以置信，强行压下震惊，故作镇定开口道：

　　“你既已是化神后期，那敢问师妹，今年年岁几何？”

　　他心底暗自揣测，对方定然修行多年，至少二十有余，方能修至这般境界。

　　苏徊雪抬眸，眸光清冷淡然，轻声作答。

　　“十六。”

　　二字落下，宛若惊雷炸响在梅林之中。

　　路妄祁身形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当场愣在原地。他二十岁，止步化神前期，对方年仅十六，已是化神后期。

　　一旁的苍无当即捧腹大笑，笑得身子连连晃动，眉眼都挤作一团道：“哈哈哈哈！路妄祁！丢人丢到家了！”

　　“活了二十载，自封玄云宗第一天才，整日傲气冲天。如今被十六岁的小姑娘，修为狠狠碾压，脸疼不疼？”

　　“平日里总与同辈攀比高低，现下倒好，连人家一半的年纪都比不上，修为更是被甩开一大截，往后可还敢狂妄？”

　　苍无笑得停不下来，连连摇头，满心调侃。

　　路妄祁耳根通红，颜面尽失，抿着唇一言不发，怔怔望着身前的少女，心底彻底掀起滔天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