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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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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同指间流沙,悄无声息地滑入春末。杭城的空气里已带上初夏的微醺暖意,行道树新绿渐浓。
明天,就是靳争的生日。日期很好记,恰是五一长假的第一天——劳动节。
沈疏行为此准备了许久。一个月前定制的那份礼物,终于在昨日送到了他手中,包装精致,承载着不言而喻的心意。除此之外,他心里还盘算着一点“额外”的、或许更让靳争惊喜的“礼物”。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沈疏行侧过身,看着身旁刚刚睡醒的靳争,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点提前报备的歉意:“阿争,今晚我大学同学组了个局,几年没见了,不好推。晚饭我就不回来吃了。”
靳争睡眼朦胧地“嗯”了一声,长臂一伸将他揽回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带着未醒的慵懒:“好,少喝点酒,早点回来。”
午后,靳争接到了林其野的电话。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林其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亢奋:“哥们!忙着呢?老地方,出来聚聚,就等你了!明天反正放假,不醉不归!”
靳争看了一眼手机,沈疏行那边没有新消息。他略一沉吟,给沈疏行发了条信息:「疏行,林其野叫我晚上过去。我过去坐坐。」
消息很快回复过来,简单干脆:「好,别喝太多。」
夜晚,熟悉的酒吧包厢。
烟雾缭绕,灯光迷离。靳争和林其野并肩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手里各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空气里混合着烟草、酒精和香水的气息。
林其野吐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烟圈,用手肘碰了碰靳争,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戏谑:“哎,我说,你那轮‘明月’……摘下来也快有小半年了吧?怎么,还没玩腻呢?” 他的目光在靳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一丝厌烦或倦怠。
靳争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气息在肺腑间流转,然后缓缓吐出。青白的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也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
“腻?” 他极轻地嗤笑一声,指尖弹了弹烟灰,“还没到那个份上。这场‘恋爱游戏’……比我想象的,要有趣一点。”
他顿了顿,将烟蒂用力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仿佛在捻灭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希望沈疏行……能更有本事一些,” 靳争的声音压低了些,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在烟雾后显得幽深难测,“让这场游戏……维持得再久一点。太快结束,未免扫兴。”
林其野听着他这凉薄的话语,咂了咂嘴,收起玩笑的神色,带上一丝罕见的认真:“哥们儿,不是我说,我虽然就见过沈疏行一面,但那人……看着可不像是能随便玩玩、好打发的主儿。你这玩法,万一……翻车了怎么办?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靳争微微眯起眼,他拿起面前的酒杯,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翻车?” 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狩猎者面对凶猛猎物时的兴奋与评估,“有挑战,有难度,才更有趣,不是吗?”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眼底那点玩味被更深的、近乎偏执的掌控欲覆盖。
“游戏规则由我制定,”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自然,也由我说了算。”
林其野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劝不动,只能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半是佩服半是担忧地叹了口气:“行,你牛。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晚上十一点。
靳争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沈疏行:「阿争,你回来了吗?」
靳争拿起手机,快速回复:「还没,马上。」
沈疏行的回复很快,带着一个小小的、系统自带的爱心表情:「好的,等你。」
靳争看着那条消息和那个小小的爱心,沉默了两秒,放下酒杯,站起身。
林其野抬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干嘛去?才几点?”
“走了。” 靳争言简意赅,“沈疏行催了。”
林其野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靳争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靳争啊靳争!你刚才还跟我这儿大谈特谈什么‘游戏规则’、‘你说结束才结束’……结果呢?人家一条消息,你就屁颠屁颠要回家了?”
他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语气充满调侃:“得,我算看明白了,你丫也就是嘴上厉害!也是个重色轻友的主儿!走吧走吧,赶紧回你的温柔乡去!”
靳争没理会他的调侃,整理好衣领,转身便朝包厢门口走去。
午夜,靳争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室外微凉的夜气回到公寓楼下。电梯匀速上升,数字跳动。
“嘀”一声轻响,指纹锁解开。他推开门——
预想中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的柔和光线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跃动的、星星点点的光芒。
靳争的脚步顿在门口,瞳孔微微收缩。
映入眼帘的,是从玄关开始,一直蜿蜒向客厅深处的一条由蜡烛组成的、纤细而温暖的光之小径。数十支洁白的香薰蜡烛被精心固定在两侧,烛火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清雅舒缓的檀木香气,光芒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驱散了所有黑暗。
而在小径的尽头,客厅中央那片被烛光晕染得格外柔和的区域,沈疏行正站在那里。
他换下了白天那身西装,只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和深色居家裤。暖黄的光晕落在他清隽的侧脸和含笑的眼眸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得不真实。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热烈绽放的红玫瑰,娇艳的花瓣在烛光下仿佛流淌着丝绒般的光泽。
看到靳争推门进来,沈疏行脸上的笑意加深,但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另一只手腕的表盘上,神情专注,声音轻柔而清晰:
“阿争,先别说话。现在……开始倒计时。”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目光紧随着秒针的移动:
“五、”
“四、”
“三、”
“二、”
“一——”
当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秒针精准地划过12点位置。
沈疏行抬起眼,望进靳争愕然却一瞬不瞬凝视着他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温柔灿烂:
“生日快乐,阿争。”
他捧着花,一步一步,沿着烛光小径,稳稳地走到靳争面前,将怀中那束沉甸甸的、带着清香的玫瑰,郑重地递向他:
“新的一岁,祝你……健康,平安,永远幸福。”
靳争整个人都怔住了。他几乎是机械地、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束玫瑰。花朵的芬芳混合着蜡烛的香气扑面而来,沉甸甸地压在他手上,也沉甸甸地撞进他心里。
“疏行,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你怎么会……知道我生日?”
沈疏行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怔愣模样,眼里的笑意漾开温柔的涟漪,他微微歪了下头,语气带着点小小的狡黠:“回姥姥家那次,帮你拿身份证登记住宿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接着,沈疏行从自己居家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方盒。盒子不大,质感高级。他轻轻打开盒盖——
黑色天鹅绒衬垫上,一对袖扣静静躺卧。主体是质地纯净的铂金,而镶嵌其上的,是两枚被精妙切割、打磨成饱满石榴形状的红宝石。宝石色泽浓郁欲滴,在烛光下折射出璀璨而温暖的光芒。
“你总说……喜欢我身上的石榴味。” 沈疏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却又无比清晰,“现在,我把‘石榴’,和我,一起送给你。”
靳争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放下花束,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枚袖扣,凑近烛光。铂金冰冷的触感与宝石温润的光泽形成奇异的对比。然后,他看到了——在袖扣的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镌刻着一行极其细小、却清晰无比的英文字母:
X & Z
沈疏行的“行”,和靳争的“争”。
他们的名字,以这种最隐秘又最永恒的方式,被烙印在了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上,也仿佛要烙印在往后的岁月里。
看着眼前精心布置的一切,看着烛光中沈疏行温柔而专注的脸庞,看着掌心这枚镌刻着两人名字、象征着他最爱气息的袖扣……靳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浸泡进了一汪滚烫而酸涩的温泉里。
他猛地向前一步,张开手臂,将沈疏行连同那枚袖扣一起,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
“疏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哽咽,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沈疏行颈侧,“自从妈妈走后……我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了。”
他将脸深深埋进沈疏行的肩窝,仿佛要从这片温暖中汲取缺失了二十多年的慰藉。
“今晚……我很……很……”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排山倒海般冲击着他的情绪,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怀中的人,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臂弯的力度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沈疏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震颤和颈侧传来的、一点温热的湿意。他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又酸又疼,充满了怜惜。他抬手,温柔而坚定地捧住靳争的脸,微微拉开一点距离,让他能看到自己眼中同样真挚的情感。
“不要哭,阿争。” 他的拇指轻轻拭去靳争眼角的水光,声音轻柔,“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每一年,我都陪你过。我保证。”
这不是情话,这是誓言。
说完,他牵着靳争的手,引着他绕过地上的蜡烛,走到客厅的茶几旁。那里,早已摆放着一个不算很大、却装饰得极其精致的奶油蛋糕。
“其实,今晚……我没有同学聚会。” 沈疏行看着靳争,坦白道,脸上带着一点做了“坏事”后被戳穿般的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为他准备的欢喜,“我去学做蛋糕了。你生日,我想……亲手给你做一个。”
他点燃蛋糕上的蜡烛,小小的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了蛋糕,也映亮了两人靠得很近的脸。
沈疏行将蛋糕轻轻往靳争的方向推了推,眼神明亮而期待:
“许个愿吧,阿争。生日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靳争看着眼前跳跃的烛光,看着烛光后沈疏行被暖意笼罩的、无比温柔的眉眼。他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虔诚的阴影。
然后,他睁开眼睛,俯身,轻轻吹灭了蜡烛。
小小的火苗熄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沈疏行笑着鼓掌,然后拿起刀,切下一小块蛋糕,递到了靳争唇边。
靳争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奶油香甜不腻,蛋糕坯松软湿润,是他吃过最美味的一块蛋糕。两人分享着同一块蛋糕,甜蜜的气息在唇齿间交融,比任何美酒都更醉人。
分吃完那一小块蛋糕,沈疏行的脸颊被烛光和甜蜜烘得微红。他放下叉子,抬眼看向靳争,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更深的神秘和隐约的羞涩。
“还有……最后一份礼物。”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点气音。
他站起身,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我……先去房间准备一下。” 沈疏行的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他避开靳争骤然变得灼热的目光,“你把蜡烛都熄灭,等一会儿……再进来。”
说完,他没等靳争回应,便转身,脚步有些快地走向了主卧,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响,将门内正在准备的旖旎风光与门外这片温暖的烛光余韵暂时隔绝。
靳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方才胸腔里满溢的感动与酸涩,瞬间被另一种滚烫的、充满期待与渴望的热流取代。他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欲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依言,弯下腰,开始一支一支,仔细而温柔地,吹熄地上那些为他点亮的蜡烛。
每熄灭一支,光线就暗下一分,他的心跳却随之加快一拍。当最后一支蜡烛熄灭,客厅陷入一片适合迎接更私密惊喜的幽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勾勒出他走向卧室门的高大轮廓。
他停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巨浪,然后抬手,轻轻拧动了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