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折月光》泊舟客

27、第 27 章

　　市场部开放式办公区门口，
　　靳争原本是顺路过来想看一眼沈疏行，刚走到门口，还未进去，便听到那片区域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喧哗。他脚步微顿，目光精准地越过几排工位，落在了那个人群围绕的中心——沈疏行的身上。
　　恰在此时，沈疏行那句带着清晰笑意和笃定的“带我对象回了趟老家”，不偏不倚，顺着喧闹的缝隙，清晰地钻进了靳争的耳朵里。
　　对象。老家。
　　简单的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靳争心底漾开一圈圈既满足又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涟漪。
　　靳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片热闹，回到了顶层自己的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
　　靳争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秘书，声音平静无波：“让市场部的沈组长上来一趟，关于新年营销方案，有几个细节需要确认。”
　　几分钟后，
　　“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进。” 靳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听不出情绪。
　　沈疏行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和笔，显然是准备来讨论工作的。他刚踏进办公室，反手带上门——
　　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骤然袭来！他整个人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和力道猛地按在了冰凉厚重的实木门板上，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紧接着，炙热而急切的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封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疑问。靳争的吻带着明显的侵略性和一种……莫名的兴奋，唇舌激烈地攻城略地，吮吸纠缠。
　　沈疏行起初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余下本能的反应和唇齿间熟悉又汹涌的触感。几秒钟后，理智回笼，这可不是家里！
　　他立刻开始挣扎，双手抵在靳争坚实的胸膛上，用力将人推开些许，气息不稳地低斥：“靳争！这是公司，不要乱来！”
　　靳争被推开，却并未远离。他的双手依旧捧住沈疏行的脸，拇指带着薄茧，有些用力地摩挲着他微微红肿的唇瓣和泛红的脸颊，深邃的眼睛紧紧锁着他，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欲念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没关系，” 靳争的声音低哑，“门锁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会进来。” 他说着，又要低头吻下来。
　　沈疏行偏头躲开，手下用力，坚决地将他推得更开一些，脸上热度未退，语气却认真起来：“别闹了！等回家……回家再……现在听话。”
　　靳争看着他微恼又无奈的表情，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捧着他脸的手，但一条手臂依旧固执地环在沈疏行腰间，将人牢牢圈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他将额头抵在沈疏行的额头上，鼻尖相触，呼吸交缠，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我刚才……在楼下听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清晰，“你告诉他们，你有对象了。”
　　沈疏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突如其来的“袭击”所为何来。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些回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解释道：“部门里有个小姑娘，叫梦梦，之前对我可能有点……超乎同事的好感。不想让她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索性……就把消息公开了。一劳永逸。”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带着一贯的体贴与周全。
　　靳争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再次低头，轻轻啄吻了一下沈疏行泛着薄红的脸颊，像奖励一个做了好事的孩子，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
　　“真乖。” 他贴着沈疏行的皮肤低语，“我很高兴。”
　　沈疏行被他亲得耳根发烫，又被他这句直白的“很高兴”弄得心跳漏了一拍。他定了定神，再次试图推开腰间那条铁臂：“好了好了……不是说有工作要谈吗？没事的话，我真得回去干活了，刚开工，一堆事儿。”
　　靳争这才慢悠悠地松开手，但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像黏稠的蜜糖。
　　“去吧。” 他直起身，恢复了平日几分总裁的派头，只是嘴角的弧度依旧柔和，“晚上回家再说。”
　　沈疏行如蒙大赦，赶紧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拿起掉落的笔记本，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闪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道如有实质的、滚烫的目光。
　　沈疏行靠在门外的墙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嘴唇和脸颊，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门内，靳争靠在办公桌上，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燃，幽蓝的火苗舔舐烟尾，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在寂静中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深沉占有与一丝难言的悸动。他回味着方才那个带着宣告意味的吻和沈疏行羞恼却纵容的反应，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公开了？
　　很好。
　　这正合他意。他的人，自然该打上清晰的标记，让所有人都知道，觊觎是徒劳。
　　周末午后，阳光慵懒地漫过窗帘缝隙。沈疏行从睡梦中醒来，身侧床铺已空，靳争早已经起来了。
　　他睡眼惺忪地坐起身，脚探向床边习惯的位置，却触到一片与记忆中不同的柔软质感。低头一看，原本那双灰色的旧拖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深蓝色、质地厚实舒适的新拖鞋，样式简洁却透着某种……刻意的搭配感。他微微挑眉，趿上拖鞋。
　　他走进洗手间，准备洗漱。手伸向漱口杯的惯常位置，又是一顿——那只用了好几年的白色马克杯不见了，架上并排立着两只款式相同、仅颜色略有差异的骨瓷杯，一黑一白，杯柄弧度都透着精心设计的呼应。
　　沈疏行拿起那只白色的杯子看了看，触感温润，杯底隐约印着某个熟悉的奢侈品牌标识。他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洗漱完走出卧室，踏入客厅的瞬间，他脚步停住了。
　　整个客厅的格局没变，但氛围却截然不同。目光所及之处，几乎都被一种强烈的、崭新的“双人印记”占据。
　　原先空荡或只摆放着艺术摆件的茶几、边柜、书架隔层上，此刻都多了相框。里面镶嵌的，无一例外，都是他和靳争的照片。有在西湖边散步时拍摄的两人的侧影，有在厨房靳争系着围裙做饭时自己偷袭他的抓拍，甚至还有一张不知何时在沙发上相拥睡着后、被手机定时拍摄下的模糊而温馨的画面……这些照片像一颗颗精心布置的棋子，悄然占领了空间的各个角落。
　　而最引人注目的变化在沙发背后的主墙上。原先那幅他颇为喜欢的抽象装饰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几乎占据半面墙的巨幅合照。照片里，背景是杭城璀璨的夜景，他们并肩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靳争从身后拥着他，下巴搁在他肩头，两人脸上都带着放松而真实的笑意，眼神在镜头里交汇，光芒流转。
　　此刻，照片的主人公之一，正赤脚踩在沙发上，微微踮脚，神情专注地调整着那幅巨型相框最后一丝歪斜的角度。
　　听到脚步声，靳争回过头，看到站在客厅中央、表情有些呆愣的沈疏行，他利落地跳下沙发，穿上另一双深灰色、与沈疏行脚上那双明显是同款不同色的拖鞋。
　　沈疏行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蓝，又看了看靳争脚上的灰，终于把所有细节串联起来——拖鞋、杯子、满屋的照片。
　　他有些哭笑不得，抬头看向靳争：“你……这是干什么？怎么突然想起……把家里变成照片展览馆了？”
　　靳争走到他面前，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带近，目光坦荡，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宣告”意味：
　　“我前几天去储藏间找东西，” 他开口，“看到角落里还有一个旧相框，里面……是你和顾言的合照。”
　　沈疏行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我和顾言的合照？可能……是我当时收拾的时候，不小心遗漏了。”
　　“我已经帮你处理掉了。” 靳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扔了一袋无关紧要的垃圾，手上却将沈疏行搂得更紧了些，“不用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里那些崭新的、属于他们两人的影像，朗声说：
　　“我们现在在一起了。我不想在这个家里，看到任何属于‘过去’的痕迹。我要这里，目之所及，都是‘我们’。”
　　他的手指抚过沈疏行的脸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要提醒沈组长，也提醒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件物品——你现在的男朋友，是我，靳争。只有我。”
　　沈疏行看着他这副近乎幼稚却又无比认真的“宣誓主权”的模样，心底那点哭笑不得，渐渐被一股温热的、酸酸软软的情绪取代。
　　他凑上前，在靳争微微抿着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眼角弯起，带着调侃的暖意：
　　“靳总，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醋味儿？” 他故作认真地嗅了嗅，“看来今天晚上做饭，可以省下买醋的钱了。”
　　靳争被他逗笑，那点刻意营造的“严肃”瞬间破功。他低哼一声，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就势扣住沈疏行的后脑，深深吻了回去。
　　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靳争看着他湿润的眼眸和泛着水光的唇，
　　“醋是要放的，” 他抵着他的唇，低声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与掌控，“不过，是给你做的菜里放。至于我吃的‘醋’……”
　　他意有所指地又亲了他一下。
　　“……你得负责‘消化’掉。”
　　阳光洒满客厅，照亮了墙上那张巨大的、笑容灿烂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