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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梦来 破庙来敌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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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你命之人!”
为首的刺客话音未落,一道冷光乍现,两人耳边传来破空长啸,直劈那人胸口!
那人侧身一躲,顺势拔剑,一点寒锋上挑,灌体真气入剑激荡而出,“锵”的一声,竟生生将那把冷刀震了出去,他乘胜追击,一剑便要直封刺客命门。
这刺客身法却相当诡谲,刀随身走,一个后仰躲过这致命一击。二人鏖战一时难分胜负,而此时剩余的几人也攻了过来。
墨兰心深知两拳难敌四手,必须找办法破局。眼前几人虎视眈眈,他手心紧握沁出汗来,却突然想起在花轿时自己的手就这样攥着什么东西。
对了,他还有催火符!
“闪开!”他声音此时已毫不掩饰。
那人也似心有灵犀,躲刀后撤,随即手掐御风术,咻地腾空而起。
火光瞬间冲天,破庙内被照的灯火通明。众人四散开来,方才使刀那人也被火冲的翻滚在地。
墨兰心捂嘴,心里后怕。幸好没丢,这催火符才得以在这种关头派上用场。
…倒真是小看二位了。”那人声音近乎呕哑,比方才更甚。猛地咳出了一口色泽诡异的黑血,姿态慌乱,“这毒…何时?!”
“梳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墨兰心启唇轻念,他单手捂嘴,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目光平静犹如潭水,“中了寒梅映雪,你越是挣扎,这毒入心脏的速度就越快。”
墨兰心方才趁刺客没有防备,在火里放了含梅映雪,以火散之,以毒攻之。
寒梅映雪是墨家的最狠的毒招。
旁人常说,寒梅映的不是雪,是血。一旦祭出,便非要取人性命不可。
其余几名刺客也都齐齐倒地,面色发青口吐白沫,正是毒发之相。
“这毒…是寒梅映雪?中毒者三炷香内必全身溃烂而亡啊。”那人已收剑入鞘,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啧啧,娘子好狠的心。我们才拜完堂,若我刚刚未及时起身,恐怕现在你就要守寡了。”
墨兰心叹气,并未理会那人的调戏。寒梅映雪本是他带出来保命的,此时就用了出来,还不知日后该怎么办。
他手腕一翻,一只精美的小瓶陡然出现,里面便是这寒梅映雪的解药。他将小瓶打开,一双凤眸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我问,你答。你若想活,就要说实话。”他字字如钉。地上那人打了个哆嗦,慢慢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受谁所指?”
“…我乃红棉教教徒,替天行道!”
第一颗解药砸在地面,沾上灰尘。
“第二个问题。为何杀我们?”
“我呸!五大家…走狗!就该死!”
第二颗解药缓缓落下,滚入阴影。
“第三个问题。红棉教主,姓甚名谁?”
“…做梦!啊!”
问及教主名讳,那刺客瞳孔猛的涣散,嘴巴长大,口水摊在地上,挣扎几下后就断了气。
其余人也都如此。一群人倒在地上竟像被活生生掐死的,墨兰心倒吸一口凉气。
破庙内陷入死寂,只余血腥味和焦味弥漫在四周。
“双目凸出,是暴毙而亡。”那人观戏许久,突然上前拍了拍墨兰心的肩膀,“不是你的毒。这红棉教…倒是大有来头。”
墨兰心对这触碰稍有抗拒,微微的侧身,冷声说道:“红棉教是暴徒聚众,出动便要见血,不见血就不罢休。”
有人想活,总要有人去死。
寒梅映雪真正的解药根本不是那药丸,而是止鸩圣体的血。
“我本以为娘子柔弱,需要好生呵护。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那人笑意盈盈,随即拔剑将尸体的嘴依次撬开。
墨兰心视线顺着他的剑看去,却发现那些被撬开的嘴都空洞洞的——
这些尸体,居然都没有舌头!
“果然如此。”那人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一批死士。”
他居然还知道死士?这人到底还知道多少秘密?墨兰心瞥了他一眼,随即向下看去,一个不成形的念头在心里生根发芽。
“这红棉教…出门也不自报名号。”墨兰心试探道,“若无寒梅映雪,恐怕今天要死的不明不白了。”
那人边用剑尖挑尸体外衣边解释道:“未必。红棉布裹腰,便是红棉教教徒对外展示标志。”
莫兰心一晒,他心中有数,那个念头也变得强烈。
“你似乎对红棉教很了解。”墨兰心接着试探。
那人不答,依然在用剑去挑尸体的衣服。
墨兰心见他这幅样子,忍不住说道:“死者为大,你…”
他话音未落,看到地上尸体的光景后,却沉默了。
尸体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外衣都被挑开,里衬上绣着繁琐的花纹,布料甚至可以用精美来形容。
“不对,这可太不对了。”墨兰心想道。
红棉教是一个民间组织的教派,虽说这几年来也确实掀起来过什么大风大浪,但是五大世家也几乎从未把这些人放在眼里。究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红棉教没有立身之本。通俗来说,就是没钱。
没有钱,怎么招兵买马?没有钱,怎么大展宏图?英雄也为五斗米折腰,更别说要养起一整个教派。温饱尚且能解决,百姓还算安居乐业,若没有好处,谁吃饱撑的随你起义?
五大家之所以是五大家,除了世道给了机会,最大的原因就是有钱。墨家的流墨坊,谷家的食天下,青家的鲁班厂,赤家的聚宝楼,以及白家的通钱肆。这些都是五大家族立身之本的产业,也是他们与朝廷叫板的底气。五大家就是算准了这一点,认为红棉教成不了什么气候,草台班子,迟早自生自灭。
没钱会穿这么华丽的内衬?他们可是连红棉腰带都要反复利用啊。眼前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是红棉教徒!
“这些人不是红棉教教徒。”那人收了脸上的笑意,神情严肃开了口,“别说红棉布裹腰,这些人身上唯一红的地方就是血。”
他将扒下来的外衣铺展开来,接着说道:“反而这外衣内侧绣着的花纹,让我有些眼熟。”
墨兰心顺着他的指示看向了那堆繁琐花纹。布料生意占墨家大头,这种东西他绝对不会认错——
“这是乱针法绣的浮光金线。是孤州的特色。”
他抬头与那人面面相觑,后背却冒起了冷汗。孤州的死士,要千里迢迢跑来白玉京杀他?况且自己是跟这人“私奔”,刺客怎么能迅速找到他的位置?
“一石二鸟。”那人的语气似乎带着赞许,“这刺客高明啊…好一招借刀杀人,再让其鹬蚌相争。”
那人这么一点,他终于明白过来。世上人人都知,十五年前墨家的大火是红棉教放的。那一夜,火光映得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假借红棉教的名义杀了自己这个“大小姐”,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到他们头上。那他们的目的…
“对了,娘子。”那人突然开口打断他的思考,“你刚刚可是…嗓子有所不适?”
墨兰心被这句话吓得魂都丢了出去。
刚刚放毒时那句让开,可谓中气十足,确实与自己平日里稍微修饰的女声不同。他只好轻轻咳嗽道:“…是有些不适。”
生死关头自己还要惺惺作态,实在让人有些烦闷。
那人似疯病上头,掐住下巴,那双弯弯桃花眼泛着红血丝,笑意却不达眼底:“哪里不适呀?娘子才与我私奔拜过堂的。难道你还在想你那没嫁进门的死鬼丈夫不成?”
墨兰心被迫抬头与他对视,浑身上下却带着恶寒。如今这破庙已然变成血腥弥漫、幽森恐怖的停尸房,在这种环境下谈情说爱属实让自己有些反胃。
“…怎么会呢。”墨兰心状似淡定的扯了扯嘴角。
那人松开他的下巴,拍手笑道:“太好了,娘子。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我定会护你周全,不必担心。”
这话让他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再落下来。他或许暂时死不了,但是也跑不了。他又看了那人一眼,发现他眼里的红血丝消退了。
是中毒之相。墨兰心默默揣测,难怪这人刚刚突然捏自己的下巴。止鸩圣体的血能压制这人身上的毒性。
墨兰心叹口气,本以为逃了婚就可以摆脱药引子的命运,谁曾想又成了另一个人的一味药。
这人到底是谁?自己现在只能确定一件事,他一定是五大家的人。赤家?青家?谷家?亦或者是——白家?
这人知道的不少,或许暂时跟着他,反而要比自己走安全,墨兰心诡异的对这人产生了一丝安全感。
那人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墨兰心疑惑道:“你把我劫过来,又要问我去那里。”
那人点头道:“岂不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过我当然要过问娘子的意见再决定。”
墨兰心呛道:“那狗…不,夫君想要去哪里?”
那人颔首道:“去孤州吧。查查这花纹。”
孤州?墨兰心眼神微滞。他转了转手腕,又揉了揉刚才被捏过的下巴。他并不陌生孤州,八年前,他就是从那个地方被带走的。
一个坐在院里砍柴的身影久违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那人短衫劲裤,身形健壮而不佝偻,他回过头,带着青胡茬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对他说——
“兰心,回来了?”
“霞叔。”
一个包袱猛的丢过来,把墨兰心从回忆中惊醒。
“发什么呆?”那人冲他抬头,“换衣服。”
“打开,换上。”难得他有不容置喙的语气,“嫩黄色最衬你。”
墨兰心接住布包,依言抖开——一袭嫩黄浮光锦长裙如水泻落,袖口与裙裾处以银线暗绣兰草,是浮光锦材质。
他指尖微顿。
即使这些年来墨熹微会对自己进行特殊的手段控制。就算是少年人的骨架,衣服尺寸也依然要比同龄女子的大一些。
这裙子自己只肖一眼,便能感知出与自身这件嫁衣的尺寸分毫不差,简直如同量体裁衣一般。
二人无声对峙。墨兰心眼含深究,那人笑意未减。片刻,倒是那人先败下阵来。
“这件可是你们流墨坊的新品。”那人并未直面解答他的疑惑,转而说笑道,“我此前放了点小火,烧了你的嫁妆,我先补一件。”
“你烧的可远不止这点。"墨兰心回呛,心照不宣的揭过去这个话题。他转过身去,躲在神像后的帷幔更了衣。
“…有些奇怪。”墨兰心扯了扯衣服,从帷幔后扭捏的走了出来。
流墨坊虽然贩卖的衣物样式繁多,色彩纷呈,但墨家人素日里几乎都身着深色,他受家里影响,几乎从未穿过鲜亮的颜色,那嫁衣算一件。
只是眼下也无别的选择。墨兰心叹气,总不能穿嫁衣出去大摇大摆吧?那样跟把“我是私奔的快来抓我”这几个写脸上有什么区别?
那人闻言转过身看向他,眼睛亮了一下,夸赞道:“好马配好鞍!美人还是要穿艳一些。”
“什么垃圾比喻?”墨兰心皱眉道,他正在清理嫁衣的袖袋,突然摸到一塌有些粗糙的纸张。他心下一动,这正是墨家嫡系特有的传讯秘法——入梦来。以符咒作为媒介,写上收信人的名字点燃,便可跨越空间与其大约有一柱香的联系。若遇急事,符头点血,此乃性命攸关的信号,以便族人能够及时支援。
“入梦来?”那人不自觉朝他倾了倾身子,他盯着入梦来喃喃道,“娘子还是后悔跟为夫私奔吗?已经要联系娘家人了…”
墨兰心已经能对他随时撒癔症这件事做到不予理睬。他将写有“墨熹微”三字的入梦来擎在指尖,释放出一缕真气,随后入梦来“嗤”地燃起一簇幽蓝火焰。
片刻寂静后,墨熹微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响起:
“…我儿。你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