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雨芳飞》舞小斯

12、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无怨付出的人】

　　这段时间以来，李哲凯当起了标准的家庭妇男，他一个人，白天不但接送梁洛雨上下班，下午回到家里就洗衣做饭，空闲的时间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再闲一点的时候，他会推着轮椅上的人去小区里散散步。
　　刘依听到梁洛雨受伤的消息，大惊失措，在她的印象中，小雨不是那种很容易受伤且需要人时时守护担惊受怕的人。即使，即使是在那一次沉重的打击下，梁洛雨也是不吭一声的咬牙硬撑过来的。怎么她才一个转身，小雨就摇身一变，变成了温室里的花朵那么的柔弱娇嫩，还被李哲凯呵护得周周到到的生怕她再受到丁点伤害。
　　虽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却还是照常每天欢欢喜喜的来李哲凯家窜门子，每天看着李哲凯对小雨那样的温心呵护、备至关心，她倒也是一块同乐。

　　刘依坐在李哲凯家的沙发上，一边百无聊赖的剥着瓜子，一边神情闲散的看着电视，一边忙里偷闲的跟小雨聊天，标准式的一心三用。
　　电视里演的是当红言情天后明晓溪的青春小说《会有天使替我爱你》改编的同名电视剧《会有天使替我爱你》，大致内容是这样的，女主角，为了寻找死去男友的心脏，蓦然来到了另一个地方，她为那个人跑万米，跳进水池找砖石，为他做生日长寿面，送他白衬衣等等一系列的疯狂举动，最后终于感动了那个男生，但她却逃离了，原因是，那个男生并没有接受她死去男友的心脏……

　　刘依本来就是那本抱着小说度日的人，在大学时代，她就是明晓溪的铁杆粉丝，梁洛雨记得的很清楚，有一天晚上，半夜三更有人敲着她们寝室的门，歇斯底里的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她急忙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刘依，她泪流满面，梁洛雨一开门她就整个人都扑了过去，扑在小雨的怀里，放生斯哭，那时候把梁洛雨吓慌了，惊忙的哄了她一夜，才在第二天早上知道，刘依是看一本《会有天使替我爱你》的小说，哭了一整个夜晚，哭得成了个泪人，自己竟然也陪着她哄了她一个晚上，有些哭笑不得。
　　后来在好友刘依的威逼利诱下，她终于也把那本小说给看完了成了第二个泪人，两个人连续抱着那本小说废寝忘食了好多天，那时候，梁洛雨整天失魂落魄的，和刘依一样，嘴里心里心心念念的就是书里面那个叫做‘尹堂曜’的男生，而梁洛雨的失魂落魄，废寝忘食倒是把刘芳飞给急死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心里很着急，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去对症下药哄她开心，最后却是什么也没做。

　　刘依一边啃着瓜子，一边对着电视机摇头，“这电视拍的，真的把我给雷死了。”她嚼着瓜子，“我觉得这绝对是顶着‘天使’的名字，挂羊头卖狗肉”，她说得有些气愤，“要不是冲着这部小说，打死我也不会去看这狗血的电视剧，多恶心啊。”
　　“原著被改编得乱七八糟，这哪里像是在看‘天使’啊？”《天使》是那本书的铁杆粉丝们对书的简称。
　　她一边剥瓜子，一边气愤的说，“富二代变成酒庄土老板的儿子，男主开着的红色法拉利便成了脚骑山地车，小说里，女主角喜欢穿的白色裙子影子也没看到，就看到个穿着过时的衣服的土包子女”，她看了梁洛雨一眼，“更更夸张的是，原著中死掉的裴翌不但没死，还复活变成了裴优，原著中最后跟小米在一起的尹堂曜竟然就这么死翘翘了，结局完全颠覆原著，你说让人气愤不气愤！”
　　刘依嚼着瓜子想了想，“不过，男主角倒是有几分尹堂曜的味道”，就目前为止，这是她对这部电视剧的最好的评价之一了，“但是这配音，真恶心，彻底毁了男主的深情演绎，再看到这乡下土包子女，我一点想看下去的兴趣都没有了。”
　　“真是垃圾剧。”说完她还不忘评判一句。

　　梁洛雨从头到尾，都在听刘依对这部电视剧的评价，她笑，“那你还看？”这本小说她们都是看过的，那时候看过了，就开始废寝忘食，很心疼着那个叫做尹堂曜的男生。
　　虽然，他只是书里的人物，但在那淡淡的文字上面，却能让人看到很深切的爱，那到死也不愿意放弃的爱，这也许就是那本书的精髓吧？

　　刘依大口嚼着瓜子，她惊奇的看着梁洛雨，“看，我为什么不看？”
　　梁洛雨含着淡笑说，“你说它是垃圾。”
　　“本来就是垃圾。”刘依吐了吐瓜子壳，语气很较真，“越是垃圾，我越要把它看完，看看它到底有多烂，烂到什么程度。”
　　“……”

　　“小雨……”
　　“我发现……”说着，刘依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问题，她惊奇的看着梁洛雨，呆了半天，才说，“你跟‘小米’，有些像……”她说的‘小米’，并不是那种日常可以吃的‘小米’，而是《会有天使替我爱你》小说里面的女主角，叫米爱，简称小米。
　　“？”梁洛雨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满是疑惑，她当然知道刘依所说的‘小米’是谁，而且，深刻的知道。
　　“错了。”她大口大口嚼着瓜子，纠正道，“你不像，是他像。”她伸出手指，指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笑眯眯地说，“他真的，有些像……米爱。”
　　“……”梁洛雨顺着刘依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她呆呆的看着忙碌中的李哲凯，在心里疑惑了一下，她盯着李哲凯看，看了半天，她既没看到属于‘小米’害羞的笑容，也没看到她绒绒的短发，更没看到‘小米’钟爱的白色裙子，她在心里打了一个特大问号。
　　他……哪里，像……米爱？
　　米爱，出自《会有天使替我爱你》小说里面，的主角，她算得上是一个很疯狂的人了，努力的做着，自以为对他好的事情，毫不计较的疯狂付出，为了那个人，她真的，可谓是什么都做了……
　　所有别人认为是或许连疯子都不愿做的事情，她全都做了！
　　说起米爱，梁洛雨震惊了一下，脑海里仿佛有什么被沉甸的东西，浮了上来，那远古的记忆幽幽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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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风和日丽，她失魂落魄的站在公园的湖边，魂不守舍的脑子里心心念念都是那个叫做‘尹堂曜’的男生，这是她看了那本书以后的第十天，可这十天以来，她几乎没有一天不是这样，世界仿佛在她看完那本书的那一天，失去了它原本应该有的所有色调，变成了一种颜色，除了这种颜色，她再也看不到其它，她深深的被书里面男女主角的爱恨纠结捆绑着，无一天不再替他们心痛，然而，在她的所有心神都飘到那个作者创作的飘渺世界里去的时候，现实中所存在的那个平时被她视若珍宝的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看到他了，这些天以来，她好像已经忘记了那个平时她半日不见都如隔三世的人了。
　　她站在湖边，思绪依然纠结在那个虚幻的故事之中，脑海里不停闪过的，都是故事里，那些撕心裂肺，堵人呼吸的画面，想着想着忽然她猛然记起什么，立刻转身，眼光四转，在看到身后空空如也的空地花屏的时候，那忽然之间有的一丝光彩，立刻从眼眸中消散。
　　眼神没有焦距的她痴呆呆站在原地，脑子里遽然回荡着那一段对话。

　　“你会喜欢我多久呢？”
　　“永远。”
　　“永远有多远？”
　　“即使你已经不再爱我了，即使你已经忘记了我，即使我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我依然会爱着你。”
　　“乱讲，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还怎么爱我。”
　　“我会找一个天使，让他来替我爱你。”

　　湖边空荡荡的，她就站在一颗柳树下，背后，是一湖翠绿的湖水，湖面上既没有飞鸟的痕迹，也没有鱼儿破水而出的跳跃，湖面上空荡荡的，就像她现在的心一样，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甚至在她转身时候，那个永远会站在她身后的人，此刻，也不在。
　　什么……都没有。
　　梦幻中，她所期待的爱情，被她牢牢记住的那些故事中男女主角的只言片语，那自然而然在心里组成的唯美画面，根本就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不应该是她一个人痴呆呆像傻子一样的站在湖边，她猛然惊觉，她不是‘米爱’。
　　她比米爱要幸福得多，她既没有因为任性而失去心爱的人，也不必在爱上另一个人以后，内心里时刻煎熬着不能背叛前度爱人的痛苦纠结。她有自己深爱的人，而她深爱的人也依然存在，那个人每天都在她身边，对她无微不至，虽然他不善言语，但是他却是她最爱的人。
　　所以，她完全不必要这样的整天失魂落魄，而是应该更要学会要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可当她忽然想通了，回过神，要去找他的时候，才猛然发现，那个每天跟自己如胶似漆的人竟然不在身边。
　　一股失落感犹然而生，空洞的眼神还是空洞，视线忽然有些模糊了，像是眼睛的分泌物，遮挡住了视野，她用食指的指背，轻轻揉了揉眼，指背上染上了一层沁凉的湿润。
　　半秒之后，清晰的万物再次一览无遗地落入眼底，现下，正是一年里最舒适的季节春季，眼里的景象是遍地绿草繁花争艳，可落在这双眼眸中，却是失去了颜色，这双眼睛的主人，现在没有丝毫心思去观赏它们，让人徒然可见的是她落满愁肠的失落。
　　如果有人从远处往这边看，会发现，春意的湖水边，站着一个背对着湖面的女孩，她长发到腰，眼神涣散地站在一颗柳树前面，表情奇怪，看不出是喜还是悲。
　　如果再有眼更尖一点的人，会发现，在湖的围石上，有一个人从湖对面的左边，小心翼翼地在向那颗柳树在靠近，湖围是很窄的围着湖水绕了一圈的石头，湖围的后面种满的是遍地繁花，那湖围的宽度仅仅只能容纳一个人的一只脚站立，如果一不小心脚下踩空，那个人就会噗通一声，掉进湖里去，所以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去玩这种高难度的惊险游戏，更何况是从湖的对岸那边，一路荆棘的摇晃的走过来。
　　站在湖边的人还是杵在那里，她背对着湖面，所以没有看到从湖那边沿着湖围，一直摇摇晃晃几度险些掉进湖里，正在摇摇晃晃走过来的人。
　　她站在那里，心里百感交集，忽然明白了《天使》作者想表达的东西，虽然那故事还是存在着某些童话的成分，但她从中获得的，不再是对剧中的有着桀骜身世的白马王子的痛惜与向往了。而是在那样的痛彻心扉里懂得了，要如何更好的去珍惜眼前身边的一切，不要像剧中女主角一样，等到失去以后，才来追悔莫及，甚至用替代品的方式，将自己对一个人的全部感情，完全寄托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去，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现实生活中，谁都不是‘米爱’，更不会有运气，在因为自己的任性失去挚爱的时候，上天再还你一个天使。
　　梁洛雨越想越帜热，呼吸也因为紧张而开始急促起来，她终于明白到，她不是小说里的米爱，更不愿意做米爱，她是幸福的，她的幸福还在身边，深爱的人也同样的爱着她，忽然，她开始颤抖，感觉到一丝害怕，在刚才转身时发现那个人不在身边时，她就已经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她现在脑海里只有四个字，他在哪里？
　　一阵微风吹过，让湖面上因为紧张害怕而浑身颤抖的人，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的身体聚然降温，凉意从后背沁了上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忽然，背后的寒冷转成了暖意，暖流从背后传来，背后，有一双手从后背轻轻地搂住了她。
　　柳树下，有人从湖围上走出来，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那个站在湖边浑身颤抖的女孩，那人说话的声音很有磁性，抱着她的手也很柔软，只听那人语调轻盈地说：
　　“即使你已经不再爱我了，即使你已经忘记了我，即使我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我依然会爱着你。”

　　“停，不要再说了。”被他抱着的人本来全身颤抖，但是听到那人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她抖得更厉害了，心脏一下收的很紧，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涌上心头，她下意识的打断那人的说话。她清楚的知道，这句话的下面一句是什么，‘即使我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我会去找个天使，让他来替我爱你。’
　　她浑身颤抖，她不要，她不要，她不要什么天使，她更不要失去他。

　　梁洛雨掰开那人抱着她的手，转过身去看着他，眼睛里写满的也还是震撼，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他知道，他竟然知道，他竟然知道，像他这样一个不管闲事，话语不多的人，竟然会知道……

　　忽然心里那感动的洪水泛提了，刚才努力止住的泪腺，终于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哗哗流下，她噗通一声扑进那个人的怀里，一直压抑着哽咽的声音，却还是发出了丝丝‘呜呜’声。
　　那人抱着她的手，轻轻地收紧了些，像是知道了她在心底的害怕，把她抱的更紧了，那人在吃吃地底声笑，“放心，我不会死的，我啊……”他顿了顿，有些微微脸红，“还要给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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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梁洛雨语调淡漠，掩饰住心里的波澜，只是不知道这简短的两个字到底是在问谁？
　　“嗯。”回答的是刘依肯定的答案，“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像米爱那么疯狂，但是他为你做的事情，你都感觉不出来吗？”
　　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了解，她已经发现，原来，这个叫做李哲凯的男人，并非是梁洛雨的男朋友，只不过是两个萍水相逢得多了一点的陌生人，就算是机缘巧合做了邻居，就算他本性再怎么温婉柔和，但对于一个普通的邻居而言，真的会让人对这样一个陌生人这样的呵护备至、无微不至吗？

　　“而你……”刘依瞟了她一眼，很认真的总结出了一句她的结论，“却是在心里有别人。”
　　“……”
　　梁洛雨的脸色一下变得如蝉翼般透明苍白，她眼神空洞的不知是看在哪里，强自镇定，想让自己保持一惯的平淡无波，但刘依的一句话，仿佛有无数道晴天霹雳，一下子就这么劈了过来，让她毫无预警，劈的她体无完肤，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反驳这一句话，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都变得空白。
　　脑海里还在回荡那句：‘放心，我不会死的，我啊……还要给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