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风寻饮月

36、第 36 章

　　第36章

　　林予安捏着面包的指尖轻轻蜷着，小口咬下一块，奶香味在舌尖化开，混着温牛奶的暖意，从喉咙暖到胃里。他不敢坐得太舒展，只贴着沙发边缘，脊背微微弓着，余光总不自觉往对面飘——贺嘉延靠在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手机搁在膝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水晶灯的光落在他眼窝，遮去了平日里的冷戾，只剩一点淡淡的轮廓。

　　面包屑沾在嘴角，林予安抬手想擦，指尖刚碰到脸颊，就见贺嘉延抬眼扫过来，他手一顿，竟下意识缩了回去，低头飞快舔了舔嘴角，耳尖悄悄泛红。

　　贺嘉延将这小动作看在眼里，眉梢挑了下，没说话，只是起身走进厨房。冰箱门开合的声响传来，林予安攥着牛奶杯，眼睛盯着厨房门口，心里莫名有点慌，又有点期待，连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嚼。

　　再出来时，贺嘉延手里端着个白瓷碗，碗里是温热的粥，熬得软糯，飘着点青菜碎。他把碗往林予安面前一搁，瓷碗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轻响：“剩的，不吃倒了。”

　　林予安眼睛倏地亮了，赶紧放下牛奶杯，双手捧着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连指尖都暖了。粥熬得刚刚好，入口绵密，他吃得慢，一勺一勺抿着，生怕呛到，也生怕辜负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贺嘉延坐在对面，看他捧着碗，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节奏慢慢缓了下来。

　　吃完粥，林予安捧着空碗，想起身去洗，刚站起来，就被贺嘉延喝住：“站着干什么？放那。”他赶紧把碗搁回茶几，乖乖坐回原位，手指绞着衣角，心里盘算着该做点什么，才能不显得自己只会白吃白喝。

　　客厅的落地钟敲了九下，雨还没停，敲在玻璃上，淅淅沥沥的。贺嘉延抬眼扫了眼窗外，又看向林予安——那身白T恤套在他身上，晃悠悠的，裤脚堆在脚踝，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脚腕，踩在羊绒地毯上，像没扎根似的。他皱了皱眉，起身往楼上走：“跟我来，给你找双袜子，别着凉了又赖在我家。”

　　林予安赶紧跟上，踩着软软的地毯，跟在贺嘉延身后上了二楼。楼梯铺着实木踏板，踩上去没半点声响，走廊两侧挂着简约的挂画，冷色调的，和贺嘉延的风格如出一辙。走到最里面的房间，贺嘉延推开门：“进来。”

　　这是贺嘉延的卧室，比客厅更简约，黑白色调为主，超大的实木床，书桌靠着窗，上面摆着几本书和一台电脑，墙角立着个大衣柜，连床上的被子都叠得方方正正，没有一丝褶皱。林予安站在门口，不敢迈进去，只扒着门框，眼睛偷偷打量，心里嘀咕着，贺嘉延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整整齐齐，冷冷的。

　　“杵门口干什么？进来。”贺嘉延拉开衣柜下层的抽屉，翻出一双白色的棉袜，扔给他，“穿上。”

　　林予安赶紧走进来，坐在床边，低头穿袜子。袜子是贺嘉延的，有点大，他扯着袜口往上拉，扯到脚踝，又滑下来，反复几次，急得鼻尖微微冒汗。贺嘉延看在眼里，嫌恶地啧了一声，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脚踝，力道不算轻，却稳稳的。

　　林予安的身体瞬间僵住，脚踝被贺嘉延的掌心裹着，温热的触感透过棉袜传过来，烫得他脚趾蜷缩，连呼吸都忘了。贺嘉延扯着袜口，狠狠往上一拉，把袜子拉到小腿，指尖蹭过他脚踝的皮肤，细腻的，有点凉，他的眉峰又皱了皱，抬头骂：“笨死了，穿个袜子都费劲。”

　　骂完，却没立刻起身，蹲在原地，目光落在林予安的小腿上——那里有块浅浅的淤青，是前几天被他踹的。指尖不自觉地碰了一下，林予安的腿轻轻颤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兔，小声说：“不、不疼了……”

　　贺嘉延的指尖顿住，随即收回来，站起身，背对着他：“晚上睡这，别乱跑，我家的东西，少碰。”

　　林予安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睡、睡这里？”

　　“不然睡哪？楼下沙发？冻感冒了还要我伺候？”贺嘉延扯过床上的另一床被子，扔在床的外侧，“靠边睡，别往我这边凑，敢碰我一下，明天就把你扔出去。”

　　他的话依旧冷硬，林予安却听得心里甜甜的，赶紧点头：“我、我不碰，我就靠边睡。”

　　夜里，雨还在下，卧室里很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林予安贴着床沿，身体绷得笔直，连手脚都不敢伸开，生怕碰到贺嘉延。他侧着身，看着贺嘉延的后背，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贺嘉延的后颈，淡淡的，软软的。

　　贺嘉延其实没睡着，身后那点小心翼翼的呼吸声，像小羽毛似的，蹭在他心尖上，有点痒。他能感觉到林予安的拘谨，连翻身都不敢，心里骂了句傻子，身体却不自觉往外侧挪了挪，给林予安留了点空间。

　　林予安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偷偷往贺嘉延那边挪了挪，一点点，像蜗牛似的，直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才停下。他攥着被子的边角，嘴角轻轻勾着，心里想着，原来贺嘉延的床，这么软，原来贺嘉延的身边，这么暖。

　　迷迷糊糊间，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贺嘉延的手腕，温热的，硬硬的。林予安瞬间慌了，想缩回来，却被贺嘉延反手攥住。他的身体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却感觉贺嘉延的力道，没那么重，只是轻轻攥着，像怕他跑了似的。

　　贺嘉延闭着眼，眉心微蹙，心里骂着麻烦，却没松开手。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月光透过窗帘，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了整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