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风寻饮月

14、清晨的阴影

　　第十四章清晨的阴影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映成了模糊的轮廓。

　　贺嘉延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慢慢往外渗的凉意，让他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然后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背后贴着一团温热的东西，呼吸均匀，带着一点淡淡的奶香味，像只黏人的小动物，把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贺嘉延：“……”

　　他的记忆瞬间回笼。

　　昨晚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过——

　　林予安那句傻乎乎的“我喜欢你”。

　　他一脚把人踹下床。

　　地上那床孤零零的被子。

　　还有后半夜身上一冷，发现被子被人抽走，自己被从后面死死抱住的感觉。

　　贺嘉延的脸一点点黑下去。

　　他猛地翻身。

　　林予安正睡得香，脸上带着一点傻乎乎的笑，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他的手还保持着抱着人的姿势，空落落的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着。

　　贺嘉延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冷得像冰。

　　傻子。

　　真他妈是个傻子。

　　他伸手，揪住林予安的衣领，把人从床上拎了起来。

　　林予安被吓了一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睛里全是茫然：“贺、贺嘉延？”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傻乎乎的。

　　贺嘉延没说话，直接把人往床下一扔。

　　“咚”的一声。

　　林予安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贺嘉延，眼睛睁得圆圆的：“我……怎么在地上？”

　　贺嘉延冷笑一声：“你昨晚自己爬上来的，你问我？”

　　林予安更懵了：“我……爬上来了？”

　　他努力回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昨晚肚子有点疼，然后躺在地上睡觉，有点冷。

　　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烦躁更盛。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衣柜前，打开门，拿出一件衣服，随手丢在林予安身上：“起来，穿衣服。”

　　林予安乖乖点头，捡起衣服，笨拙地往身上套。

　　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袖子穿了半天都没穿进去，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贺嘉延看得眼角直抽。

　　“你能不能快点？”他不耐烦地说，“跟个乌龟一样。”

　　林予安被他催得更紧张了，手一抖，衣服掉在了地上。

　　他赶紧弯腰去捡，结果头不小心撞到了床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咚”。

　　“唔……”林予安疼得捂住头，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水光，但他还是努力忍着，没掉下来。

　　他抬头对贺嘉延笑了笑，傻乎乎地说：“我、我没事。”

　　贺嘉延：“……”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过去，一把抢过林予安手里的衣服，粗暴地往他身上套。

　　“抬手。”贺嘉延冷冷地说。

　　林予安乖乖抬手。

　　“伸进去。”

　　林予安乖乖伸进去。

　　贺嘉延的动作很粗鲁，像在给一个不会自己穿衣服的小孩穿衣服。

　　但不知为什么，他的手却很稳，没有弄疼林予安。

　　很快，衣服就穿好了。

　　贺嘉延看着林予安那副穿着宽大衣服、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点烦躁。

　　他别过脸，冷冷地说：“去洗脸刷牙。”

　　“哦。”林予安点点头，抱着自己的小熊，乖乖走向卫生间。

　　贺嘉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很讨厌他。

　　明明觉得他很恶心。

　　明明昨晚还一脚把他踹下床。

　　可为什么……看到他摔在地上，看到他撞到床沿，看到他那副傻乎乎又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心里会有一点……不舒服？

　　贺嘉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那点莫名的情绪甩出去。

　　他一定是疯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

　　贺嘉延走过去，看到母亲正在厨房做早餐。

　　她穿着一身名牌睡衣，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点没睡醒的疲惫。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是贺嘉延，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醒了？”

　　“嗯。”贺嘉延淡淡地应了一声。

　　“桌上有牛奶和面包。”母亲指了指餐桌，语气平淡，“自己吃。”

　　她的目光扫过贺嘉延，又很快移开，好像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烦。

　　贺嘉延没说话，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只有一杯牛奶和一片面包。

　　很明显，这是给他的。

　　母亲从来不会问他吃不吃，也不会问他够不够。

　　她只会把东西放在那里，像喂一只流浪狗。

　　贺嘉延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牛奶有点凉了。

　　他皱了皱眉，没喝了。

　　他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味道很淡。

　　他没什么胃口。

　　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

　　林予安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已经梳好了，脸上洗得干干净净的，看起来精神了一点。

　　他怀里抱着小熊，看到餐桌上的牛奶和面包，眼睛一下子亮了：“有牛奶！”

　　他像只看到食物的小动物，快步走过去。

　　贺嘉延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予安走到餐桌前，看着那杯牛奶，又看了看贺嘉延，小声问：“我可以喝吗？”

　　贺嘉延想了想，把牛奶推到他面前：“喝吧。”

　　“谢谢！”林予安立刻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眼睛都亮了：“好好喝！”

　　他的笑容很干净，很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贺嘉延看着他，心里莫名地有点不舒服。

　　他别过脸，不再看他。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餐桌前的林予安，愣了一下：“这是谁？”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还有一点……嫌弃。

　　贺嘉延淡淡地说：“同学。”

　　“同学？”母亲皱了皱眉，目光上下打量着林予安，“怎么在我们家？”

　　林予安被她看得有点紧张，下意识往贺嘉延身后缩了缩，小声说：“我、我昨晚……”

　　“昨晚在这睡的。”贺嘉延打断他，语气平静，“他家里有点事。”

　　母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林予安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揪着小熊的耳朵。

　　贺嘉延的眼神冷了冷：“他是我同学。”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客厅，拿起包：“我出去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予安，眼神里的嫌弃更浓了：“别把家里弄脏了。”

　　说完，她就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予安低着头，小声说：“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贺嘉延没看他，淡淡地说：“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予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笑了起来，傻乎乎地说：“哦。”

　　他低头继续喝牛奶，喝得很认真，像在喝什么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

　　贺嘉延看着他，心里那点烦躁慢慢消失了。

　　他突然觉得——

　　也许，有个人在身边，也不是那么糟糕。

　　至少，这个傻子不会像父母那样看他。

　　至少，这个傻子会对他笑。

　　至少，这个傻子……会说喜欢他。

　　想到“喜欢”两个字，贺嘉延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他别过脸，不再看林予安。

　　“吃完了就走。”贺嘉延冷冷地说，“我送你回家。”

　　林予安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

　　他低头把剩下的牛奶喝完，又把面包吃完，动作很慢，很认真。

　　贺嘉延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个傻子，已经闯进了他的生活。

　　像一颗石子，扔进了他原本平静又黑暗的世界。

　　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而这些涟漪，会带来什么——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

　　林予安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谁也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