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樽剧本》艾熙儿

1、第 1 章

　　牡丹樽剧本

　　【音乐】
　　旁白：牡丹，大绛者，国色也。
　　旁白：牡丹樽，红酥手，映着他蒙灰的灵气逼人。
　　墨约：（带哭腔）——老天爷，你若让他死，我必血洗你的天下！
　　旁白：原来，那人也会咬牙切齿说出这般话；原来，那人已在牡丹旁等了自己半生；原来，自己最初亦是最终的梦想，竟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触手可及。
　　旁白：万世之后，一切归尘，只我们幻作青鸟，相携天涯，宛若洪荒初生。

　　第一幕
　　场景：昭阳宫
　　人物：旁白，宫女，莫离，墨约，皇上
　　旁白：魏，开泰五十六年，帝崩于怀仁殿，谥号圣宗。太子继位，改年号乾丰，先帝遗妃苏氏封仁德太后，垂帘听政。

　　【宫女脚步声】
　　宫女：太后，苏大人到了。
　　【推门而入】
　　莫离：（离拢袖而跪）微臣参见太后。
　　墨约：这里又没外人，你不必这般咬文嚼字地成心气我。
　　莫离：（淡然一笑）臣又做错了什么，值得太后生这么大的气？
　　【帘幕被拨开，直直走出来】
　　墨约：（怒意）你说你做错了什么！皇帝第一次独自上朝，你又为何让他下不来台？
　　莫离：（歪头看她）太后不说，臣亦无猜心之好，只知当今圣上年岁尚幼、无法独政，处处需臣指点，又怎晓太后苦心？
　　墨约：（气结）你——
　　【一甩云袖，转过身去】
　　墨约：（长吐一口胸中浊气）总之，你只记住——他为帝你为臣——便够了。
　　【手腕被扣卓
　　莫离：我说——今生今世，只有你成王，我才甘愿为相——其他人，我绝不承认。
　　墨约：（沉声）我蒙先帝厚待，只愿辅佐皇帝成为一代明君，别无他想。
　　莫离：（耸肩笑笑）【松开她手，拈起那朵牡丹在手中连着凤簪随意把玩，边漫不经心地凑到她耳后】（喃喃）是么？那看吧……
　　【沉默】
　　墨约：今日……今日，边疆来报了吧？
　　莫离：是，已俘获狄虏作乱者两千人。
　　墨约：准备如何处置？（沉吟，忽而又抬了眸看他）你准备如何？
　　【牡丹的花杆，忽然，“咔”地一声——】
　　莫离：杀。
　　墨约：（一字一句缓缓说来）杀降不详。
　　莫离：又怎样？（慵懒的语气）天若降罪，我愿全受。
　　墨约：（阴着脸）你可知，杀了这两千人，边疆又会大乱？
　　莫离：（依旧澹然）若当真大乱，我们便可借机废帝，不是么？
　　墨约：（震惊）废帝!——你———
　　宫女【打断】：娘娘，皇上到
　　墨约：明儿！（心头一紧，扬头朗声）传——
　　【进殿脚步声】
　　皇上：苏相……苏相？
　　莫离：（迷离一笑）皇上，今日这一帖子较昨天来讲已好了很多，只要多假时日，便能超过先皇了。
　　皇帝：（略微迟疑，忍了半晌终于冲口而出）母后日前已宣布朕可亲政，苏相手中的玉玺……可否择日交还？
　　莫离：（淡笑未答，甩袖而去）皇上，臣告退。
　　【离开脚步声】
　　莫离：（内心）还政？姐姐啊，你的算盘只怕要落空了呵……
　　【背景音插入随脚步声减锌
　　墨约：皇上，怎么今日回到我这来？。。。

　　第二幕
　　场景：御书房道廊
　　人物：宫女，莫离，墨约，小莫离，小墨约，老王上

　　【下朝脚步声】
　　宫女：大人。。。
　　【再走几步】
　　宫女：苏大人。。。
　　【脚步渐慢，停下】
　　【嘈杂人声，搬东西的声音】
　　【瓷器滚落的声音】
　　莫离：（内心）盼。。卿。。顾。。
　　宫女：【匆忙跑来，行礼】（满面惶恐）苏大人！
　　莫离：（低声问，略带虚弱）这，这是……
　　宫女：（嗫嚅）太后说这些占地方，让奴婢们烧了……
　　莫离：（内心苦楚）姐姐呵姐姐，莫离这颗心，难道非要碾成粉、兑了血为你喝下，才能明白么……你才能明白吗。。。
　　【咳嗽，渐剧烈，倒下】
　　宫女：（慌张）苏大人——！
　　【回忆音效，转童年】
　　【孩子笑声，打闹声】
　　小莫离：（开心笑）姐，这是我画的牡丹，你看，漂不漂亮？
　　小墨约：（天真）恩，好漂亮的牡丹樽转景
　　小莫离：姐，送你。。。
　　【转景】
　　小墨约：（哭腔）莫离，为了爹，为了你，我必须进宫……
　　小莫离：不，姐姐我不让你走！
　　小墨约：莫离，放手。”
　　小莫离：不要……
　　小墨约：放手……
　　【做恶梦，以上几句用混响音效，做出混乱效果，】
　　墨约：（焦急）……离……莫离！
　　莫离：（半梦半醒，内心）姐姐？。。呵，太后。。。
　　墨约：莫离！。。。
　　【轻微哭声】
　　【精神略见恍惚】
　　小墨约：（笑声）莫离，莫离。。。
　　莫离：（骤而勾笑，眯眼，虚弱低语）一、二、三……
　　【衣服摩擦声，动作微停】
　　莫离：（拉住她）别走……
　　墨约：别动！
　　【衣服摩擦】
　　墨约：我不走，我就留在这里，就在这里……
　　莫离：（安心）我们……回家了么……？
　　墨约：（疲惫，带点忍耐的哭腔）是，莫离，我们回家了，皇上送我们回来的，你一定要养好身子，多少事还等着你去做，你……
　　莫离：姐姐……
　　墨约：（内心，混响效果）姐姐。。。我已十年未听得你这般唤我，自打十年前爹送我入宫，便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娘娘”，是“太后”，是愈发显贵的身份，亦是愈叫愈远的
　　疏离。。。
　　【回忆效果】老王上：（老而凄幽）我只想留你在身旁存一份念想，因你的眼神，像她。你还年轻，你不会懂——明知这人就在红尘一角，明知兴许只要再上前一步便可触到，
　　可偏生是那一步，怎样也迈不出去。
　　墨约：（内心）是啊，我不懂，我不懂。。。
　　【给莫离盖好被褥】
　　墨约：我……我不走，你安心睡吧。（嗫嚅）莫离，莫离，十年荏苒，你果然未离？

　　第三幕
　　场景：苏府街头
　　人物：莫离，墨约，小莫离，小墨约

　　【热闹集市】
　　莫离：姐姐你看这个……
　　【笑着跑开】
　　【不远处吹锣打鼓声】
　　墨约：（心里暗暗）糟糕——京城三大花魁当街抛绣球，这多看热闹的人，我要怎么找道莫离？况且他的身子，万一被挤了压了，又可如何是好！
　　【向前奔去】
　　【远处绣球腾空，落下——人群一片喧哗】
　　墨约：（内心）那个是。。莫离。。？
　　【众人起哄】
　　莫离：（尴尬）哎，我，别推啊。。我。。。
　　墨约：（先是怔愣，继又莞尔一笑）多少年了，还真像他幼时的模样。
　　【仍是热闹的街市】
　　小莫离：姐姐，莫离不让你走！
　　【用力拨开他的手，衣服剧烈摩擦】
　　小莫离：（大哭）姐姐,姐姐。。。
　　侍从：起轿！
　　【在喇叭声哭声中，花轿离开】
　　小墨约：（内心，哭）莫离，对不起，爹爹已经年迈，只有我能保护你，我一定要保护你。。。
　　【街市依旧热闹混乱】
　　【脚步声走近】
　　莫离：（伸出手）姐姐，我们回家。

　　【苏府院内，鸟叫虫鸣】
　　【脚步声】
　　墨约：（微微一笑）还在闻？
　　【端着水盆叩门进屋】
　　墨约：女子涂香，再正常不过，你又何必这么在意……
　　【衣服摩擦，被搂进怀】
　　莫离：（坏笑）但是姐姐身上就是另一种味道——我喜欢的味道。（低头一想）嗯，姐姐，过两日便是你寿辰，你想要什么？
　　墨约：（一怔，摇头）只要你送的，我都高兴。
　　莫离：不，姐姐一定要说一个，就算黄泉碧落我也会为你办到。
　　墨约：（失笑）傻子，那次为了一只瓶子你已经差点把我吓死了，我可不想又再追到奈何桥边和阎王抢人。
　　莫离：（赖皮）姐姐——
　　墨约：（没辙地投降）好好好，我说我说……（咬唇又思忖片刻），我要——从今往后，明儿为君，你为臣，再不许有逾越的念头。
　　【沉默，鸟叫声减锌
　　莫离：（轻叹一声）你可还记得曾经对我说过什么？（轻笑）你说你要做天下第一女帝，你说你要继承先帝清明，你说你要让子孙基业万代长存——我也说过，我会帮你，
　　无论何时我都会帮你！
　　墨约：那时我还什么都不懂，以为皇帝好当，以为家国易治，以为江山可以永存，以为坐上那个位置后一切便都唾手可得——但这深宫告诉我，皇帝，是世上最孤独的人。
　　（内心）天子无私事——亦无私情。
　　莫离：（内心苦笑）姐姐啊姐姐，你说若我不成王，你做的一切便都没有意义，我却只知——倘若无你陪伴左右，纵使权倾天下，纵使天心九重，我亦不会甘心。聪明如你，却为何不懂？
　　莫离：（打破沉默）早上——早上家里的下人说，边疆三万神武军即日便归——呵，估计是以防生变吧……
　　墨约：（惊慌）莫离！【抓住他的袖子】你答应我，不再和皇上作对，好好当你的丞相、你的臣子，不要让我每日为你担惊受怕可好？
　　苏莫：【轻轻扫开她手】（冷淡）好——只要姐姐也答应我，不再犹犹豫豫……”
　　【哐！一排爬着牡丹的瓷樽打翻在地】
　　墨约：（愤怒）苏莫离，你是当真不懂还是装傻？！
　　莫离：姐姐……
　　【上前走两步停下】
　　墨约：是你存逼我之心，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挥袖离开，脚步声渐远】
　　莫离：（意味深长地一笑，低语）姐姐，你看吧。天下将定……

　　第四幕
　　场景：昭阳宫
　　人物：旁白，宫女A，B，墨约，莫离，皇上，侍卫A

　　旁白：魏，乾丰三年，六月初二，边疆三万平乱大军回朝献捷，帝都欢腾。
　　初四，太后寿辰，帝下旨于德庆殿中大宴，左丞相苏莫离赠樽百只，满堂惊艳。

　　【小跑声】
　　宫女：（急促）娘娘，不好了，不好了，皇。。。皇上将苏大人关起来了！
　　【茶杯摔碎】
　　墨约：什么！
　　【众人马上起驾昭阳宫】
　　宫女A：太后
　　【脚步声】
　　宫女B：太后
　　【推门而入】
　　墨约：你为何关他？！
　　皇上：（冷漠）无视帝尊，擅权专政，结党营私，私自杀降——【轻触茶杯】母后可知外边的人说这大魏天下迟早改姓‘苏’！
　　墨约：（抽一口气）皇上可是连我都怀疑？！”
　　皇上：儿臣哪儿敢……只苏相气焰太过嚣张，要以那一百樽牡丹瓷换得朕一纸诏书将太后下嫁，朕又岂能坐视不管？
　　墨约：（内心）原来——如此！莫说我与外臣，单单“苏氏姐弟近亲□□”八字便可将他一世葬送，莫离，你要我如何相信你并非故意荒唐成这样？！
　　墨约：我要见他，现在！
　　皇上：（冷冷的）哼，来人，将太后送回朝阳宫，好好伺候着！
　　墨约：你！。。。哼！
　　【甩袖离开】

　　侍从：太后，皇诏。。。
　　墨约：烧！！
　　墨约：（内心）三天了，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杀他，又何必虚情假意地求我来做，要名正言顺给天下看？
　　【轻抚牡丹樽】
　　墨约：（内心）也不知这多天，他……怎样？那身子，那毛病，也不知还撑得撑不住？
　　宫女：（小声禀报）娘娘，有侍卫在外求见，似乎是从天牢来的……”
　　墨约：【提着裙裾便奔了出来】（急急质问）你来作甚？！难道，难道是他……
　　侍卫：回、回娘娘，丞、丞相他……

　　第五幕

　　场景：地牢
　　人物：侍卫B，莫离，墨约

　　【莫离执笔一笔一划专注地描着樽身上冰花新蕊的牡丹】
　　侍卫：苏大人，你好歹休息下，否则让我们该怎么交代……
　　【篝火燃烧声】
　　【匆忙脚步声】
　　墨约：莫离！
　　【衣服摩擦】
　　莫离：太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墨约：（急急发问）你觉得怎样？他们说你不吃不喝，你是要害死自己么？！
　　莫离：（淡笑着）皇上圣恩，特许臣带药入狱。况且我若非‘病危’，太后又怎肯来见我？
　　。
　　墨约：（颓然一笑）我不肯见你，你便用这种办法逼我是不是……是不是？！
　　莫离：太后。（忽然压低了声）皇上定是要处死我，我死后，你去找大内侍卫总管李耄权，此后一切我都已布置好，皇宫地图、京师驻兵及外省我方人马的地图已封入锦囊，
　　就在府中我的枕下，姐姐只要照着上面做，打着为我复仇的名号，大事可成。”
　　墨约：（内心）大事可成？——这便是你最终的目的么？我不愿称帝，不愿下手，你便瞒着我，逼着我，慢慢推我到这悬崖边。你的心思，我花了半生，终于明白。
　　以天下为棋，以自身为饵，你压的，是否就是这最后一步？终归还是试探我的吧……
　　墨约：【忽然甩袖】（厉声）苏莫离，你等着，我就算不当那劳什子皇帝，也能救你！
　　莫离：太后，你该走了。
　　墨约：（低低婉婉）莫离，你可否……唤我的名？
　　【牡丹樽声音略停】
　　莫离：（内心）墨约，墨约。。。

　　第六幕

　　场景：御书房
　　人物：墨约，皇上，侍从，莫离，墨约，小莫离，旁白

　　墨约：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愿永世禁于昭阳宫内不出半步，只要你放了莫离，我会让他永不回朝。
　　皇上：（笑笑）太后这话说得似乎有些晚了，朕已命人——”
　　【背景音急促，快速的众人脚步声】
　　墨约：（内心，略带哭腔）莫离……莫离……老天爷，你若让他死，我便血洗你的天下！

　　【酒杯放落】
　　侍从：苏大人，时辰已到，可以上路了。
　　【咳嗽声】
　　【拿起酒杯】
　　莫离：（微微一笑，内心）可惜，未能将这最后一批送给了姐姐。生老，病死，憎爱，离合，俯仰一世，死亦大矣，惟求陛下圣世天子，万代清明，愿来世为卿掌记眉砂，长伴长随。
　　【咳嗽加剧】
　　莫离：（苦涩）咳……早知再也见不到她，当初就……（轻笑）就怎样呢？能唤她一声墨约么？还是不能呀，帝王，首先要学会的，便是无心……
　　【酒杯落地】
　　莫离：（癫狂）什么钦点状元，一品宰相，十载首辅，万人之上……这便是天命吧……纵是倾尽人力，亦扭转不了的天命。
　　（低语）姐姐，你会恨我么？（内心）我却不曾后悔——或许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或许血池地狱便是我最终的归宿，今生今世，却总是无悔。
　　【扑过去，衣服摩擦】
　　墨约：（狂啸）莫离！
　　【雷雨闪电音效】
　　【拾起片张宣纸】
　　墨约：（抽泣）愿来世为卿掌记眉砂，长伴长随。【混响加上莫离人声】
　　【转景到童年】
　　【孩子的嬉戏声，笑声，阳光明媚，鸟叫~】
　　【孩子跑步声】
　　小莫离：【混响】姐姐

　　旁白：【背景音为战场声】苏氏莫离，开泰五十年一甲状元，后为首辅十载，乾丰三年以谋逆罪被绌于牢，后赐死，年贰五。
　　仁德太后，闺名墨约，左相苏慕伯长女，其子继左相苏莫离长姊，后入宫，扶幼主登基，为太后，乾丰三年夺位，【登基音效】黜帝为臣，自持朝政，建号无离，乃千古第一女帝。

　　【大殿走路的脚步声】
　　【渐渐插入童年孩子的嬉戏声，笑声，阳光明媚，鸟叫~】
　　【孩子跑步声】
　　小莫离：【混响】姐姐
　　【提起一只牡丹樽】
　　墨约：（嘀呢）莫离，莫离，若没了你，这天下便毫无意义。他日纵有逢君处，应作人间白发身。

　　【背景音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