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柏》冷杉也

2、同桌 李清忆

　　李清忆站在教室门口看了眼正在睡觉江肆，没有直接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走到了正钻在桌洞里闷头打游戏的冯浩旁边，低声说了句：“老刘来了。”

　　刘华琪是高二的级部主任，人送外号“硫化氢”，查情侣查手机这一方面年年都是业绩第一，狗见了都要夹着尾巴走。

　　冯浩吓得把手机往桌洞里一怼，挺直了背在桌面上随便摸了一本书就开始装模作样。

　　李清忆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来，他拍了拍冯浩的肩调侃道：“你他妈装也装的像一点，书都拿反了。”说完还贴心的帮冯浩把拿反的书转了过来。

　　“哦哦，谢谢啊...”冯浩说完就抬头对上了李清忆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

　　他环顾了一下还在吵闹的班级又看了看撅着屁股跟别人大聊特聊的张志宇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被耍了：“靠...，忆哥这不至于吧，我不就早上骗了一下你吗，你现在就来恐吓性的报复我了？”

　　“没，我就想看看你英语课文背得怎么样了，用刘主任来激励一下你。”李清忆笑岔了气，这会有气无力地说。

　　“我背洋人语我就是狗啊，我是中国人，我心中有祖国。”

　　“宋晴晴让你上午大课间去她办公室重背那篇文章。”

　　冯浩：“？”

　　就在冯浩抓狂发疯时，上课铃响了，李清忆回自己座位前还不忘数落他一下，“晴晴的话我带到了，下次别忘了汪两声。”

　　冯浩也不在乎汪不汪了，现在如果让他从当狗和背英语课文中选一个他真的会选择当狗。

　　李清忆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看着旁边趴在桌子上的人缓缓直起身后抬手撩了一把额前因为睡觉压的有一点翘起的头发。

　　那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隐隐突出的一条条青色血管一直蔓延到小臂，看上去紧致有力。

　　李清忆看着这双手有些失神，视线不自觉就黏在了上面，直到江肆扭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与自己对视时他才赶忙收回视线。

　　李清忆有些尴尬，他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一直盯着别人的手看，不知道还以为他是恋手癖。

　　第二节是化学课，化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抖了抖自己手里的试卷说:“这节课咱们讲卷子，给你们两分钟时间把卷子找出来放到桌子角上我挨个检查，没找到或者没写完的给我自觉点往后边站着去！”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哗啦啦找卷子的声音，还有几个学生已经蹒跚学步一样站到了后边。

　　李清忆瞄了一眼旁边的江肆，把自己的化学试卷往两人之间推了推，想着巩固一下同桌友谊顺便弥补一下自己刚才的傻逼行为给新同桌留一个好印象，以后相处不烧心：“那个…一起看吧。”

　　江肆往中间略微靠了一下说了一声：“谢谢。”

　　这是李清忆第一次听到江肆讲话，语气很冷，感觉“谢谢”这种极有温度的话从江肆嘴里过滤出来却像降到了零下。

　　化学老师巡视了一圈转到李清忆和江肆这停下了，“你们两个谁没有卷子?”

　　李清忆刚想帮忙解释，江肆抢先一步开口：“不好意思老师，是我没有，今天刚转来。”

　　化学老师听完笑着点了点头：“哦哦，你就是新转来的江肆啊，宋老师和我讲过了，和清忆同桌啊，不错，好好学。”

　　前一秒还笑容满面的化学老师和江肆说完话后下一秒就背过身朝着站在后面的学生恶魔高语：“看什么看！一个个的作业作业写不完，试卷试卷找不到，什么都能忘，就是忘不了吃饭和睡觉，给我站好了！”

　　江肆，李清忆，后面站着的学生：“.......”

　　李清忆和江肆靠向中间一起看着一份化学试卷，江肆的笔在手中轻轻的转，李清忆注意到江肆右手的手腕内侧有一串纹身。

　　是一串花样的英文，很细小，看不清是什么。

　　但那串纹身却像是有地心引力一样想要把李清忆吸进去。

　　“靠，我不看题看他手腕干什么？”李清忆想到这里立刻又把视线重新落回题目上，拿起红笔准备在卷子上做点标记，最后却发现没什么可以标记的，这些题对于自己来说没什么难度，干巴的听着老师讲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他干脆把卷子全都移到了江肆那边，说：“你拿着卷子看吧，我找点别的题做。”

　　江肆歪头看着旁边的人，“不听了？”

　　“太简单，不想听。”李清忆说完刚想要拿出了一套题开始刷，旁边的人却又把那份化学卷子推了回来，用红笔在最后一道大题那里点了点说道：“这道题有一处做错了，自己看。”

　　李清忆半信半疑地接过卷子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最后的大题，发现确实有道填空题做错了。

　　他感觉现在脸有点疼，就像是那种装逼不成被打脸的疼。

　　当然，他完全没想装逼，是真的觉得题不难，听老师讲也是浪费时间。

　　李清忆把那道题改完后又放回了两个人中间，自己也没再去刷题而是听完了整节课。

　　化学课后两人没再有了过多的交流，倒是有一些同学在下课后主动来找江肆搭话，江肆也只是没有掺杂任何情绪的淡淡回应着，他平静如水，说的每句话都惜字如金。

　　真高冷。

　　在同学们三言两语的搭话里李清忆也了解到江肆是从北京转来的，至于为什么转学江肆没有说，大家也都识相的没有追问。

　　二中高二年级部的放学时间是晚上21点45分。

　　晚上放学时，李清忆让冯浩和张志宇两人先走了，他想把晚自习看到的一张真题卷上的压轴数学题琢磨出来再走。

　　二中学校的放学时间是错峰的，高二的放学时间比高三提前15分钟，等李清忆做完这道题的时候高三的那栋楼也差不多都要暗了，他收拾好书包离开。

　　出了校门，李清忆刚想去骑自己的自行车回家就听到了附近传来了打斗的声音，随后传来的就是好几声陌生男人凄厉的惨叫，对于这些他早已经习以为常，因为二中附近这条街上治安很差，隔几天就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混混在这约架。

　　他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也懒得管这些。

　　李清忆刚准备骑上车走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虽然不确定这个声音是不是心里想的那个人，但是还是本能地丢下书包快步顺着声音来到了一个暗巷里，果然看见了江肆。

　　此时的江肆正单手把一个毛头小子摁在地上，另一只手正摸索着地上那人的口袋，像是在找些什么东西。

　　另外旁边还有两个染着鸡毛掸子头的男人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

　　李清忆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一个蜷缩在墙角穿着高三校服抽泣的男生，男生身材瘦小，弱不禁风，看上去一阵风就能被撂倒。

　　看到这李清忆也很快地反应过来报了警。

　　就在李清忆向警方叙述情况时，一个倒地染着黄毛的混混突然站了起来掏出一把小刀摇摇晃晃地作势就要向江肆刺去，李清忆见状立刻跨步上前飞快踢出一脚把那个黄毛踹出了二里地，一声哀嚎过后那把小刀掉在地上发出“叮铃”的脆响。

　　江肆听到动静后转头和李清忆四目相对。

　　“李清忆？”

　　“哈喽。”李清忆尴尬的笑了笑还漏出了两颗小虎牙。

　　李清忆和江肆一起把那三个倒在地上的混混捆起来扔在了一起等着警察过来。

　　江肆走到蜷缩在墙角的男生面前居高临下的把刚才从混混口袋里掏出来的钱给了他，说道:“这是那人拿走的钱，给。”

　　男生依旧没有从刚才的恐惧里抽离，手有些颤抖的接过钱，眼里含着泪：“谢...谢谢你...”

　　李清忆走过去把那男生扶起来，递过去了一张纸巾安慰：“别哭了，已经没事了，我们报了警，一会警察来了就如实向警方交代就好，不要怕。”

　　“好...好的，实在太感谢你们了。”男生用那张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感激。

　　不一会警察就赶到了现场，带走了对男生进行勒索和恐吓的三个混混，李清忆和江肆也一起回警局做了笔录，男生的父母赶来接自己儿子时一直不停地向江肆和李清忆两人弯腰鞠躬道谢。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半左右了。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刚才做笔录时李清忆已经了解到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大概就是江肆放学回去的路上看到了一个瘦小的男生被三个不要脸的流氓混混堵在墙角勒索，江肆出手帮忙然后一挑三的事。

　　这人虽然冷冰冰的倒还挺仗义。

　　“刚才谢谢你。”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江肆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

　　“你踹出去的那个人。”听到这李清忆才明白过来江肆道谢的原因。

　　李清忆笑着摆了摆手：“谢什么，我总不能看着我同桌被人捅。”

　　江肆没再说话闷声向前走。

　　望着江肆的背影，跟江肆同桌了一天的李清忆连他的正脸都没好好看过，又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班里同学见到江肆的反应，这让李清忆突然对江肆的脸产生了一丝探索的欲望。

　　李清忆追上去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看向江肆，发现江肆比自己还要高一点，目测得有一米八六左右，昏暗的灯光勾勒出少年精致分明的脸部轮廓，右耳竟然还带着一个黑色的素钉，整个人都透露着冷清。

　　这耳钉配上着张脸细看还挺勾人的。

　　够骚！

　　他浅浅地端详着却忽然发现江肆的右下颌处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