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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她不会让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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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孩子真乖啊。”
陈思诺记事起,这句话总是围绕在她耳边。她的生父在妈妈怀她的时候出轨,还在外面欠下了债,快临盆的时候妈妈决定和他离婚。单亲家庭的小孩其实没有大多数人想得那么可怜,毕竟有些家庭里父亲在,也如无物。但是单亲家庭的父母一方无疑是辛苦的。而早慧的陈思诺很不幸地在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件事,并且她真的天生是个“好孩子”
她妈妈很厉害,她在物质生活上从未感到欠缺,尽管陪伴时间少,但妈妈尽所能向她抒发爱意,不多,但足以淹没年幼的孩子,所以陈思诺愿意为妈妈藏起来所有想法,安安静静地做一个邻里之间赞赏的乖孩子。
可是慢慢地,时间流逝,她开始长大,社会开始变化,经济下行,妈妈的生意也举步维艰,而发达的互联网开始向所有人传播焦虑,妈妈不再听她怎么说,只听得到营销号怎么说。
加减乘除、解方程式,数学是根本,必须从小培养——她开始上奥数班。
诗词歌赋、语言文学,语文是基石,必须从小培养——她开始上作文班。
ABCD、外语交流,英语是刚需,必须从小培养——她开始上英语课。
琴棋书画、诗茶花酒,有一门兴趣爱好很重要——她开始上钢琴课。
从此她不再过无所事事的生活,她比所有人都过得有意义——当她坐在家里练琴,望着窗外嬉笑的孩子,她这么告诉自己。
上课是痛苦的,尤其是上自己不那么喜欢也不那么擅长的课。每次做不出数学题、写不出优秀作文、想不起来英文单词、记不住琴谱的时候,陈思诺会躲在厕所里偷偷地哭,在里面待到看不出来哭过的时候才会出去。她想和妈妈说,她学不会,她不想学了,但是妈妈总是很疲惫,强撑着笑脸说:“诺诺要听话。”
所有的话语,所有的委屈,在那一刻都咽了回去。
她是妈妈的宝贝,她可以为了妈妈做到更好,她想看妈妈真正的笑容。
天资聪颖的人尚且要付出努力,更何况本就平庸之人。陈思诺只能付出比所有人都要多的努力,去学那些在她看来毫无意义的方程式、根本用不到的英语对话和晦涩难懂的文言文,才能在一次又一次的考试里勉强维持住班级前十名的成绩。
这样的生活从十二岁一直到十八岁。
她本来以为拼尽全力越过高考,进入大学,她就能自由了,她就能不再追逐那些无意义的名次,但是本科生上还有研究生——学历居然开始贬值了。
大学也有考试,也要排名,这个排名甚至比中学时期代表得更多。学业排名、综合排名关系着评优评先评奖学金,关系着保送研究生的资格。
妈妈说,你要努力,别上大学就想着玩。
——可是妈妈,我从未有过真正的玩乐,我不会玩。
嫣然是她在大学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和她截然相反的一个朋友。她是天资聪颖之人,是家庭健全之人,是我行我素之人,是有梦想并能为之拼搏之人,是一个真正的人。
在她身上,陈思诺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生而为人的另一种可能性。
她一边为了保研殚精竭虑,一边看着艾嫣然多姿多彩的校园生活,有什么东西渐渐从她心中苏醒。
保研没有那么光鲜亮丽,它不像高中一纸分数决定一切,大学的分数包含得更多,荣誉、竞赛、实习、论文,而考试分数只是一个基石。她要在保证自己高学业分的同时,争省市级荣誉,争各种比赛国奖,这样她才能在最后评定的时候不被后面的人超过。
而就算拿到了保研资格,能不能去更好的学校同样是竞赛。她要和全国各地和她一样,和比她更优秀的人争仅有的高校名额。
保研的流程一直都是草台班子,每个学校有自己的方式,每个人都只为自己着想。当陈思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来到高校里参加复试,她坐在考场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又去看偌大的教室里坐着的所有人,她突然就笑了。她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发抖,考官以为她不舒服,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是对考官摆摆手,把脸埋在胳膊里,遮住自己笑得扭曲的表情。
这所学校的复试她没通过,但却通过了另一所更好的学校。所有人都在祝贺她,妈妈笑得很开心,是真心的笑,于是陈思诺也跟着笑,心里却没有开心。
笑能掩饰很多,没有人看出陈思诺笑容下面的表情,没有人知道她快到极限了。
出走的那天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夜晚,她很自然地下床,很自然地换鞋,很自然地说下去拿东西,走出门,走下楼,没带手机,漫无目的,没有回头。
没有什么契机,没有什么转折,她就是躺在床上看手机,视频到一半时,她放下手机,离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只是朝着有光的方向走,渐渐走到灯光都熄灭,大路变小路,小路变荒路,累了就坐在地上休息,饿了就先忍着。当她躺在杂草丛生、蚊虫横行的土地上时,气味不好闻,身上不舒服,但眼里有天空,她的思想前所未有的宁静。
她没想过去死,掉进海里纯粹是因为太饿了没站稳,不过掉进去了,她也没怎么挣扎。海水又咸又苦,光线很暗,身上很凉,呼吸被水吞没,很难受,意识飘远,陈思诺卸下所有担子闭上眼睛。
——她遇到了玄冥天尊。
天尊说,这是不对的,不对的不是她,是这个社会。
对啊,这是不对的。
人类本该是那样热烈的生命。
如此脆弱,又如此强壮。
我们通过制造工具在凶禽猛兽中获得一席之地,我们繁荣壮大,我们发展文明,然后我们创造出了另一个庞然大物将人类自己压迫——一个由金钱操控的社会体系。
人类文明本该更加绚烂,起码生机勃勃。可现在呢,你走在街上,每一个人行色匆匆,暮气沉沉,心是冷的,微小的美好已经无法撼动这一滩死水——这样的社会不对!
她没有错,她要改变这个社会。
她的意志从未如此坚决。
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鲜活地存在。
——她不会让任何人阻碍玄冥天尊。
朱好好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出去,身体落入蓝色的液体中,瞬间麻了半边身子,“阿强!”她伸直手,抓紧阿强的手臂,身体接触到蓝色液体的部分已经失去知觉,因为面积太大,她几乎处于一种半瘫痪的状态,只能指望阿强抱紧她。
“什么东西啊……”朱好好尝试握拳,身体始终不听使唤。
眼前闪过刺眼的光,那道神灵虚像正在发光,并且逐渐凝实,模糊的面部逐渐被雕刻清晰,轮廓柔和,和陈思诺有七分相似。低头看,被笼罩在神像里的陈思诺盘腿坐在地上,一红一青两条蛇攀上她的耳朵,她的脸色逐渐发灰,像是被涂上了一层石膏。
在悬崖之上的周松砚也看到了这个变化,瞬间便猜到玄冥要为这个女孩塑金身。用死人塑金身尚且存在争议,何况是活人。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已经不止关乎《山海卷》的异兽,更关乎三界的平衡和安宁。
他纵身跃下悬崖,先是和朱好好说:“想办法阻止这姑娘。”随即潜入这片蓝色“海洋”中。
“阻止,怎么阻止啊?”朱好好没能叫住周松砚,只能看着他在蓝色液体中消失了身影,“穷奇,有什么办法吗?”
还没等穷奇开口,她忽然被阿强带着飞速后退——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落在她们原本的位置上,下一刻地动山摇,地面凹进去一个大坑。朱好好惊骇地环顾四周才发现那片蓝色液体中的少年少女全都不见了。
但是现在没时间给她思考,神像的手掌再次挥来,每次都带着猛烈的罡风,朱好好无法控制身体只能被阿强带着飞来飞去。手掌会穿过魂魄,阿强躲避不及时,朱好好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打出来,眼前发黑,几乎要昏过去。
“好好对不起!”手掌再次从天上压下来,阿强飞快道了声歉再次抱着她远离攻击。
“该死的你再不想个办法,就一起死吧!”朱好好喘着气对穷奇喊道。
“啧,换本大爷上。”
朱好好这次没有逞强——又是蛇毒、又是撞击,她快撑不住了——将身体控制权交给穷奇,自己在精神海里休养生息。
再次睁开眼,穷奇打掉阿强的手,落在地上时还有些踉跄,但双手双腿兽化后已经能自如活动。它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观察着周围。之前在朱好好体内,它只能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力量狠狠压制着它,连靠近查看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它拿到了身体控制权,真切地使用这双眼睛才恍然——这是女娲的力量。
朱好好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她妈妈……穷奇忍不住想起当年那位绝望的母亲跪在它的灵魂前面,亲手将自己的一双眼睛挖出来的画面。
但现在不是追忆往昔的好时候,穷奇一个分心便被狠狠拍进了地里,巨大的手掌将它压得喘不过气。眼睛变作竖瞳,它比朱好好更快掌握了这双眼睛的使用方式。
“你,大爷的!”穷奇喘着气,手掌覆在地面上,“万鬼咸听,速来!”茫茫的气扩散开,顿时方圆百里的鬼受其感召,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这座神像居然打不着鬼,但鬼的阴气或许会对其有影响。穷奇调动全身力气,撑在压着它的手掌上,用力将其撑开了一条缝,然后在万鬼扑向虚像里的陈思诺时就地一滚,离开手掌的范围。
它半蹲在地上喘粗气,仔细盯着前方。它召来的鬼很多,加上朱好好自己的鬼足以将着庞大的神像包围。这些鬼穿透神像,朝着陈思诺而去,但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在穷奇眼里,陈思诺已然被层层叠叠的鬼彻底包在里面。
到底不是真的神,玄冥搞出来的这个玩意受不得鬼的阴气。
现在,该找找那个自视清高的海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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