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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锈蚀的门与隐形的灯 ...
县一中的北门,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水泥门柱裂着蜈蚣似的缝,红漆校名斑驳得只剩偏旁部首——“一”和“中”顽强地粘着,中间那个“县”字早已风化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骨。铁门是上世纪的老款式,推开时发出的尖叫能划破整个黄昏。
陈未满拖着编织袋站在门前时,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词。
守夜人。
这个词来自她藏在行李最底层的那本《刑法学讲义》。扉页上,上一任所有者用凌厉到几乎划破纸背的字迹写着:
“给最后的守夜人——
愿你的灯,长明不熄。”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字迹的墨水是沉旧的蓝黑,像凝固的血。
她不知道谁是守夜人。也不知道那盏灯,到底照亮过什么。
直到此刻。

门卫室的窗户“吱呀”一声推开时,陈未满正盯着裂缝里钻出的一株野草发呆。那草瘦得可怜,叶子卷着边,却在水泥的夹缝里挺得笔直。
“行李。”
声音是从窗后传来的,低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陈未满抬起头。
窗后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这是她第一个意外的念头。不是想象中臃肿颓唐的校工,而是一个看起来至多二十五六岁的人。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见青皮,衬得五官像用淬过冷水的刀刻出来的: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绷成一道紧弦。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保安制服,肩章磨损得看不清纹路,但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最让她怔住的是他的眼睛。不是常见的棕或黑,而是一种极深的灰,像暴雨前堆积的云层。看人时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器械的审视精度。
“打开。”他说。
陈未满下意识抱紧编织袋。红蓝条纹,印着“化肥”两个字,边缘已经开线。里面是她的全部家当:三件洗到发硬的T恤,两条膝盖磨薄的牛仔裤,母亲硬塞进来的、用塑料袋裹了又裹的二十个煮鸡蛋,还有那本不该属于她的、沉重的“说明书”。
她犹豫了两秒。
就这两秒,窗后的男人已经报出了书名:“《刑法学讲义》,张明楷第五版。封面右下角有圆珠笔写的‘赠周师’,书脊胶裂了,你用透明胶粘过。”
陈未满的呼吸停了。
时间在县一中污浊的空气里凝固。远处篮球场传来空洞的拍球声,更远处,县城商业街的劣质音箱开始轰炸过时的网络神曲。但这些声音都褪成了背景音,清晰起来的,是门卫室里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卷烟纸燃烧的细微哔剥,还有她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咚,咚,咚,像在撞一扇紧闭的门。
她慢慢蹲下身,拉开编织袋的拉链。
煮鸡蛋的咸涩味混着旧棉布的味道涌出来。她拨开衣服,手指触到那层粗糙的透明胶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像完成某种仪式般,把书抽了出来。
暗蓝色的封面在暮色里泛着幽光。“刑法学”三个宋体字庄重得近乎傲慢。右下角,“赠周师”三个字的圆珠笔迹已经渗进纸纤维,像一道淡蓝色的疤。
窗户彻底推开了。
男人伸出手。那是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偏深的手,指腹和虎口处覆着一层粗糙的茧——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那种圆钝的厚茧,而是长期握笔,或者某种更坚硬、更需要精确控制的东西磨出来的薄茧。
陈未满把书递过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他皮肤的凉。不是冰冷的凉,而是一种缺乏日照、长期处于室内的、恒温的凉。
他接过书,没翻,只是用拇指指腹缓慢地、几乎算得上温柔地,摩挲过封面上的字迹。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凭吊,又像是确认。
“哪来的?”他问,目光仍落在书上。
“……废品站。”
“哪个废品站?”
“镇东头,老李头那家。”陈未满补充,“他一般不收书,说纸价太低。这两本是混在一堆旧报纸里称重卖的。”
“多少钱?”
“三块。”她顿了顿,“两本一共。”
男人终于抬起眼。那双灰色的瞳孔像两台微型扫描仪,从头到脚扫过她:洗到发黄的白T恤,领口有些松垮;牛仔裤膝盖处的布料已经磨得透光;脚上的帆布鞋开了胶,她用同色的线勉强缝过,针脚歪斜但结实。
他看了很久。久到陈未满开始不安地挪动脚尖。
“高一?”他问。
“嗯。”
“名字。”
“陈未满。”她说完,几乎是本能地低声补充,“……未满十八岁的未满。”
男人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表情变化,像平静湖面被一粒石子打破,涟漪还未荡开就已平息。但陈未满捕捉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原始的直觉。她感觉到,那个解释,那个笨拙的、试图让名字显得不那么随意的解释,取悦了他。
或者说,取悦了他心中某个尚未完全锈死的部分。
“陈未满。”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然后他把书递还给她,“收好。”
她愣愣地接住。
“在这里,”他靠回椅背,从窗台上摸起一包烟丝和卷烟纸,开始熟练地卷另一支烟,“别让人看见你有这种东西。”
“……为什么?”
卷烟的动作停了一瞬。
男人抬起眼皮,灰色瞳孔里第一次有了点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一种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嘲讽。
“你觉得,”他慢慢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在这里,会有人跟你讨论‘期待可能性理论’在紧急避险中的适用,还是‘共同犯罪中的意思联络’?”
他说出那两个专业术语时,流畅得像在呼吸。
陈未满呆住了。
烟卷好了。男人划亮火柴,橙黄的火光照亮他半张脸一瞬,随即被吸入卷烟纸端。他深吸一口,灰白色的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模糊了五官的轮廓。
“收起来。”他不再看她,从窗台角落摸出一个褪成粉红色的登记本,“名字,班级,家庭住址。”
陈未满机械地报出信息。
她看着他用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迹,在格子歪斜的表格上写下她的名字。那字迹瘦硬,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像要用墨水把纸戳穿。
“宿舍在最后那栋红砖楼,二楼,207。”他撕下登记条递过来,“晚上十点锁门,迟到记过。周日晚上七点前返校。禁止外卖,禁止快递,禁止携带手机、MP3及其他电子设备。如有违反——”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清明得像刚淬过火的刀。
“——我会亲自处理。”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像一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地压在陈未满心上。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登记条,劣质纸张的边缘割着指腹。手心渗出细汗,浸湿了纸上“陈未满”三个字。
“还有问题吗?”他问。
有。有很多。
你怎么知道书的事?你怎么知道那些术语?你手上为什么有那种茧?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那句“给最后的守夜人”……
问题像沸水里的气泡,在她喉咙里翻滚、胀大、濒临爆破。
但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进去吧。”男人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那支手卷烟夹在指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将落未落。
陈未满转身,拖着编织袋穿过锈蚀的铁门。
编织袋的轮子碾过坑洼的水泥地,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她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在测量这所学校的深度。
就在她即将走进教学楼投下的阴影时,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话。
轻得像错觉。
但她听见了。
他说:“灯要藏好。”
陈未满猛地回头。
门卫室的窗户已经关上了。油腻的玻璃后,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仰靠在旧藤椅里的轮廓。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紫灰色。远处教学楼的窗户陆续亮起灯,惨白的光从方形格子里透出来,像一只只刚刚睁开的、冷漠的眼。
她抱紧怀里的《刑法学讲义》。封面上“刑法学”三个字隔着薄薄的布料,硌着她的胸口,微微发烫。
那一刻,十七岁的陈未满还不知道——
她刚刚遇见了一部活着的《守夜人说明书》。
而她自己,即将成为这部说明书最笨拙、最顽固,也最不可或缺的……
第一个读者。
【守夜人手册·第零条】
在真正的黑暗降临前,所有光都显得多余。
——所以,藏好你的灯。直到你学会,如何让它成为唯一的太阳。
新书《守夜人说明书》正式开篇。
关于故事:这是一个发生在最破败县高的故事。关于一个隐姓埋名的前法律天才,一个外表普通但内心倔强的女孩,以及一部用苦难写成的生存指南。
关于女主:陈未满不漂亮。她的力量,在于像野草一样在裂缝中生长的生命力,和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的饥饿感。
关于男主:顾沉不是霸总。他的“命令”,是剥离所有温情的生存教学。他的过去,是一道需要被重新审判的疤痕。
更新计划:日更,每晚8点。我们慢慢讲这个关于“守护”与“破茧”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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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锈蚀的门与隐形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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