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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甲流 ...

  •   (一)

      农历新年前的最后一周,宁城的气温骤降到零下五度。

      陈教授把沈清辞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叠厚厚的资料:“清辞,瑞士联邦理工学院的春季学术交流活动定在三月初。这次主题是‘量子材料在极端条件下的新奇物态’,我们实验室有五名学生参加,你是其中之一。”

      沈清辞接过资料,指尖拂过封面上那枚熟悉的ETH徽标。瑞士联邦理工学院——那是多少物理学子的梦想之地。

      “时间很紧,”陈教授推了推眼镜,“寒假期间你需要完成文献综述和初步的实验方案设计。虽然行程只有五天,但前期的准备质量决定了你能从这次交流中获得多少启发。”

      “我明白,谢谢教授。”沈清辞认真点头。

      回到家,父母正在整理行李。他们计划去澳大利亚过春节——这是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旅行,早半年就订好了行程。

      “清辞,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母亲拉着她的手,“你一个人过年,妈妈不放心。”

      “妈,我有很重要的学术任务。”沈清辞帮母亲叠好一件羊毛衫,“而且春节那几天正好可以专心钻研,实验室没人,安静。”

      父亲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红包:“那这些给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送去。替我们拜个年,就说我们回来再去看他们。”

      “好。”

      “冰箱里很多吃的,每天要记得好好煮点热饭吃,不要随便应付一下。”母亲絮絮叨叨地叮嘱,“每天给我们发个信息,报平安。”

      “知道啦。”

      送父母去机场的那个下午,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冰晶。沈清辞站在航站楼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父母的航班冲上铅灰色的云层,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比往年都要冷一些。

      回到空荡荡的家,她把瑞士交流会的资料摊满书桌。窗外,城市开始挂起红灯笼,邻居家的阳台上晾起了香肠腊肉,空气里隐约飘来炖肉的香气。

      而她沉浸在一篇关于拓扑超导的论文里,用红色记号笔圈出关键公式,在笔记本上写下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就是她选择的道路——在万家灯火团聚的时刻,独自守着一盏台灯,追逐那些大多数人无法理解的星光。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在热闹的世界里保持安静的专注,在团聚的时刻选择与真理为伴。

      (二)

      小年夜那天,沈清辞从清晨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喉咙发痒,接着是隐隐的头痛。她以为是熬夜准备资料的后遗症,泡了杯浓茶继续钻研。到下午三点,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她加了一件毛衣,还是冷得发抖。

      量体温:38.7度。

      她翻出家里的药箱,找到一盒退烧药。吞下药片后躺在床上,想着睡一觉就好。可身体像被扔进了冰火两重天——一会儿冷得打颤,一会儿热得冒汗,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浮沉。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她费力地伸手够到,屏幕上的名字让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江述白。

      “喂……”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清辞?声音怎么了?”江述白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我新投资了一家科技主题的剧本杀馆,想问你明天有没有空……”

      “我……”她咳嗽了两声,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我可能去不了了。发烧了,不太舒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多少度?家里有人吗?”

      “38度多……爸妈去澳大利亚了,就我一个人。”她说这话时,莫名觉得有些委屈,像小孩子生病时渴望被关心的那种委屈。

      “别担心,我马上过来。”江述白的声音立刻变得沉稳,“我联系家庭医生一起过去。”

      “不用那么麻烦——”

      “听话。”他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和,“好好躺着,我大概四十分钟到。”

      电话挂断后,沈清辞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乖乖躺好。她把脸埋进枕头,忽然觉得生病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受的事了。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沈清辞勉强爬起来,裹着毯子去开门。门外站着江述白,深灰色大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出头、提着医疗箱的年轻人。

      “打扰了。”江述白进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脸这么红,温度肯定又上去了。”

      家庭医生冲她友善地笑笑:“沈同学是吧?我是徐砚,江总的家庭医生。别紧张,就是做个基础检查。”

      徐砚很专业,动作轻快利落。他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银色仪器,外形像科幻电影里的道具,屏幕亮起淡蓝色的光。

      “这是最新款的AI诊断仪,”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通过多光谱扫描和呼吸气体分析,能在三分钟内完成流感病毒亚型的初步鉴定。”

      仪器在沈清辞额头前轻轻扫过,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屏幕上数据快速滚动,最后定格在一行诊断结果:

      甲型H1N1流感病毒阳性,建议立即抗病毒治疗。

      “还真是甲流。”徐砚从医疗箱里取出几盒药,“还好我来之前准备了这个。这些药按时吃,多喝水,好好休息。甲流容易反复发烧,身边最好有人照顾。”

      他开完药,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然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江述白送他到门口。

      “这姑娘,”徐砚在走廊里压低声音,笑着问,“是你女朋友?看你紧张的样子。”

      江述白顿了顿:“不是。”

      “不是?”徐砚挑眉,“加油哦!”

      “别瞎猜。”江述白推他一把,“今天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行。”徐砚笑着进了电梯。

      江述白关上门,回到客厅时,看见沈清辞正歪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脸颊烧得通红。她身上裹着毯子,只露出小半张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那一瞬间,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原来在意一个人时,连她生病的样子都觉得可爱——不是幸灾乐祸的那种,而是“我想好好照顾你”的那种。

      (三)

      江述白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果然塞得满满的,沈妈妈临走前做了充分的准备。

      他找到小米,洗干净后放进砂锅,加水,开文火慢慢熬。粥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泡时,他回到客厅,在沈清辞身边蹲下。

      “清辞,”他轻声唤她,“喝点粥再吃药。”

      沈清辞勉强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她看见江述白蹲在沙发边,灯光从侧后方照过来,在他挺拔的鼻梁和下颌线上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他微微蹙着眉,那种专注的神情像是在研究复杂数据。

      “我自己来……”她想坐起来,但浑身软得没有力气。

      江述白伸手扶她,动作很轻。她靠着他手臂的支撑坐起身,接过他递来的粥碗。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稠度刚好。她小口小口地喝,温热的液体滑过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慢点。”江述白没有起身,就那样蹲在沙发边仰头看着她喝粥。他的目光很认真,像在观察某个重要的实验过程。

      一碗粥喝完,他又递来温水和药片。看着她把药吞下,他才像是松了口气。

      “你睡一会儿,我在这儿守着。”他说。

      沈清辞躺回沙发,眼皮沉得抬不起来。闭眼前,她听见江述白走到阳台去打电话。隔着门,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混着窗外隐约的风声。

      “……对,今天回不去了……需要照顾……嗯,文件先放我办公室……”

      那些模糊的音节在退烧药的作用下,渐渐融进她的梦境。

      江述白打完电话,轻手轻脚地走回客厅。他没有电脑可用,就拿出手机查看紧急邮件,然后安静地坐在餐桌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沙发上的她。

      一小时后,门铃再次响起。

      江述白快步走去开门,是傅成言。

      “江总,电脑和文件。”傅成言递过一个手提包,又提起另一个袋子,“按您吩咐买了一些半成品食材,热一下就能吃。”

      “辛苦。”江述白接过东西,“明天上午的会议改到线上,下午的行程全部推迟。”

      “明白。”傅成言看了眼沙发上沉睡的沈清辞,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微笑,“那……江总保重身体。”

      送走傅成言,江述白去卧室拿了条厚被子,轻轻盖在沈清辞身上。她睡得很沉,呼吸有些重,脸颊的红晕退了些,但额头还是烫。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指背传来的热度让他眉头微蹙。

      然后他打开傅成言带来的那个袋子——里面是分装好的食材,开始准备晚饭。

      (四)

      沈清辞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睁开眼,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不大的空间。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不是外卖的味道,是那种家里才有的、温暖的烟火气。

      她撑着坐起身,循着声音走向厨房。

      厨房门半开着。江述白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他脱了大衣,只穿一件浅蓝色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修长的手腕,手腕上是一块很相称的机械表。他正用筷子翻动锅里的菜,动作算不上娴熟,但很认真。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柔和的光晕里。这个画面让沈清辞怔住了——在她印象里,江述白要么是穿着西装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要么是穿着戏服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她从没想过,会看见他穿着毛衣,在她家厨房,为她做饭。

      锅铲碰撞的声音停下。江述白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门口。

      “醒了?”他放下锅铲,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她额头,“温度下来了。感觉怎么样?”

      他的指尖微凉,轻轻贴在她额头上时,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慌乱的那种,而是像精密仪器突然捕捉到预期之外的信号。

      “好多了。”她的声音还是沙哑,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就是喉咙疼。”

      “正常,甲流就是会这样。”他收回手,“晚饭快好了,你先坐一会儿。”

      沈清辞没有走开,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继续忙碌的背影:“江述白……谢谢你。让你一个公司老总来给我做饭,我真是……”

      “别这么说。”他背对着她,声音温和,“朋友生病,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朋友。这个词让沈清辞心里泛起微妙的涟漪。她想起徐砚医生临走前的打趣,想起跨年夜他解释苏曼时的认真,想起他看烟花时那个眼睛微微弯起的样子。

      好像,不只是朋友了。

      但又好像,还没到那个可以明说的阶段。

      “你其实可以回去了。”她说,“我感觉好多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江述白把炒好的菜装盘,转身看着她:“徐砚说了,甲流容易反复发烧。你一个人在家,万一晚上又烧起来怎么办?”

      “我可以叫唐诗意……”话刚说出口,沈清辞突然想起来,唐诗意去云南“厚米之家”偶遇“0713再就业男团”去了。

      “她不是去云南旅行了,朋友圈发了照片。”江述白端着菜走出厨房,“没事,我留下来照顾你,好吗?”

      最后的“好吗”两个字,语气很轻,带着商量的意味,却又不容拒绝。

      沈清辞看着他认真的眼睛,所有推辞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她点点头,轻声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唇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那一瞬间,沈清辞忽然觉得,生病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有时候一句“让我留下来照顾你”——那意味着我愿意进入你的生活,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成为你的依靠。

      (五)

      晚饭很简单: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炖了很久的排骨汤。都是清淡的菜,但味道很好。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沈清辞小口喝着汤,声音因为喉咙疼而放得很轻。

      “留学时学的,总吃外卖不健康。”江述白给她夹了块排骨,“不过手艺一般,比不上专业厨师。”

      “我觉得很好吃。”

      两人安静地吃饭。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飞舞。屋子里很暖,饭菜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上升。

      这一刻,沈清辞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岁月静好”。

      饭后,江述白坚持让她去休息,自己收拾碗筷。沈清辞吃了药,回到卧室躺下。门虚掩着,她能听见厨房传来的水声,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他偶尔接工作电话时压低的声音。

      那些声音让她感到安心。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第一次在教室,他向她借笔记;第一次在他家排练,他用科学类比帮她理解角色情感;跨年夜,他在烟花下望向她的眼神……

      还有此刻,他在她家厨房洗碗的背影。

      所有的画面连成一条渐近线,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收敛点。

      晚上十一点,江述白轻轻推开卧室门。沈清辞假装睡着,闭着眼,却能感觉到他在床边停下。

      他的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在调试精密仪器的灵敏度。

      “又烧起来了。”他低声自语。

      沈清辞睁开眼睛。黑暗中,她看见他俯身的轮廓:“江述白?”

      “吵醒你了?”他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充盈了小小的空间,“你又发烧了,我去拿毛巾物理降温。”

      “不用那么麻烦……”

      “听话。”他已经转身去了洗手间。

      回来时,他手里拿着湿毛巾,温度调得刚刚好。他把毛巾叠好,轻轻敷在她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舒了口气。

      “冷吗?”他问。

      “有一点。”

      他又去柜子里找出一床厚被子,仔细地给她盖好,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做完这些,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回去睡吧,”沈清辞说,“我没事的。”

      “我在这儿守着,等你退烧。”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睡吧,我在这儿。”

      沈清辞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半边脸在光里,半边在阴影中,眼睫垂下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弧影,神情专注而安静。她想说什么,喉咙却疼得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额头上的毛巾被换了好几次。偶尔睁开眼,总能看到他守在床边,有时在用手机处理工作,有时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每一次,他都会轻声问:“难受吗?”

      而她总是摇头,然后继续睡去。

      深夜的守候比任何誓言都珍贵——它不需要华丽的词藻,只需要一盏不灭的灯,和一颗愿意为你熬夜的心。

      (六)

      第二天清晨,沈清辞先醒了。

      天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她转过头,看见江述白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侧脸压在交叠的手臂上,晨光在他睫毛尖端镀上极细的金边。他身上的毛衣起了些褶皱,头发也有些乱,和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形象判若两人。

      沈清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腔里涌起一阵温热的暖流。

      她小心地动了动,想坐起来。被子摩擦的声音很轻,却惊醒了浅眠的江述白。

      他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探她额头:“退烧了。喉咙还疼吗?”

      “疼。”沈清辞的声音比昨天更沙哑了,“但好多了。”

      江述白松了口气,这才像是真正醒过来。他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臂,站起身:“今天是周日,我继续留下来。想吃什么?我去做。”

      “你……”沈清辞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阴影,“你一晚上没睡好吧?回去休息吧,我真的好多了。”

      “我没事。”他摇摇头,眼中有清亮的光,“饿不饿?煮点粥?”

      “嗯。”

      江述白去厨房后,沈清辞慢慢坐起身。身体还是软的,头也有些晕,但烧确实退了。她下床,走到客厅,看见江述白正在厨房忙碌。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身上,空气里飘着米粥的香气。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人照顾的感觉,真好。

      虽然喉咙疼得像刀割,但心里却像实验室里那台她最宝贝的仪器,突然显示出了期待已久的完美数据曲线。

      就在这时,江述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神色明显慌了一下,对沈清辞做了个“嘘”的手势,快步走到阳台接电话。

      “奶奶。”他的声音透过玻璃门隐约传来。

      沈清辞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背对着客厅接电话。他的姿态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格外温和,那是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有的语气。

      “……对,在朋友家……嗯,会回去看您的……什么时候?下周吧,忙完这阵子……”

      突然,沈清辞喉咙一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虽然她立刻捂住嘴,声音还是传了出去。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江述白转过身,隔着玻璃门,沈清辞看见他耳廓泛起了淡淡的红。

      “……奶奶,不是您想的那样……真的只是朋友生病了,我来照顾一下……好好好,我答应您,过年一定回去……带她?这个……我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挂了电话,江述白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进来。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尴尬,又像是无奈,唇角却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是我奶奶。”他解释道,耳朵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住在宁城郊区的云溪镇,我小时候在那里长大的。”

      沈清辞点点头,想起跨年夜他说过的话——11岁前都跟奶奶生活。

      “奶奶听见你的声音了,”江述白摸了摸后颈,这个动作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她以为……以为你是我女朋友,说过年让我带你回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清辞的心脏怦怦直跳,脸上也开始发热。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袖口。

      “我跟她解释了,”江述白的声音很轻,“说你是朋友,生病了没人照顾,我才过来……但她好像不太信。”

      又是一阵沉默。厨房里,粥煮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那个……”江述白深吸一口气,“我下周要回去看奶奶。云溪镇虽然是个小镇,但风景很好,冬天的时候特别安静。你……你爸妈不是出国了吗?一个人在家也无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走走?”

      他问得很小心,每个字都斟酌过。说完后,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窗外,雪停了。阳光突破云层,照在积雪的屋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厨房里米粥的香气越来越浓,客厅的暖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世界安静而温暖。

      爱有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等待,有时又是一次猝不及防的靠近——比如他在你生病时赶来,比如他邀请你走进他的童年。

      “好。”她说,声音沙哑却清晰。

      江述白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

      那一刻,沈清辞知道,这个生病的冬天,这场意外的甲流,以及接下来要去见的那个人——

      都将在她十六岁的记忆里,留下格外清晰的印记。

      去见对方最亲的人,是比任何告白都更郑重的仪式——那意味着我愿意让你看见我的来路,也期待你成为我归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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