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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鸣与转班生 齐谦是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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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蝉鸣与转学生
星榆中学的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盛夏生生拽进初秋，高卷油墨的味道在潮热的空气里发酵。文理分科的红榜刚贴在公告栏三天，高三（7）班的后门被推开时，连窗外的蝉声都像是被惊得顿了半拍。
班主任老杨领着个高个子男生走进来。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牛仔裤裤脚卷了两圈，露出脚踝处一道浅淡的疤痕，像是被尖锐的树枝划过，淡粉色的痕迹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碎发被走廊的穿堂风吹得微微翘起，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阳光斜斜打在他身上，镀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额角的汗滴都闪着细碎的光。
“同学们安静一下。”老杨拍了拍手，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池野渡。之前在理科重点班，这次分科调整到我们班，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里，齐谦攥着笔的指节泛白。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笔尖在数学卷的压轴题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晕开成一团模糊的云。他没敢抬头，却能清晰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阳光的温度，最终停在他的后桌。
“同学，麻烦让一下。”
声音像刚从冰柜里拿出的橘子汽水，清冽又带着点甜，撞得齐谦的耳膜轻轻发颤。他慌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引来周围几道偷笑的目光。脸颊瞬间烧起来，他低着头不敢看人，只瞥见对方露出的一截手腕——骨节分明，腕间系着一根红绳，绳尾坠着个细巧的银铃铛，随着动作轻轻晃出细碎的响。
池野渡把书包塞进桌肚，笑着说了声“谢谢”。坐下时，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齐谦的后背，像一团带着热度的棉花，齐谦猛地往前缩了缩，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
“小心点。”池野渡伸手扶了一把水杯，指尖擦过冰凉的杯壁。
齐谦的耳根更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就赶紧坐回座位，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老杨在讲台上介绍着池野渡的情况，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鼻尖萦绕着身后传来的皂角香，混着一点运动后的汗味，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像夏天刚下过雨的操场。
后排的体育委员赵磊已经按捺不住，趁着老杨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偷偷朝池野渡比了个篮球的手势，压低声音喊：“放学打球？我们班缺个后卫！”
池野渡挑了挑眉，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齐谦听见。齐谦的后背又开始发烫，他把脸埋得更深了，直到同桌温枳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小臂，才抬起头，对上温枳促狭的目光。
“喂，新来的帅哥，你看他的红绳，是不是哪个小姑娘送的定情信物啊？”温枳咬着笔杆，眼里满是八卦的光。
齐谦瞪了她一眼，却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往后瞟。池野渡正支着下巴看窗外，侧脸的轮廓很清晰，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很好看。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停着一只透明的蝴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笔杆在指尖划出漂亮的弧线，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又一次对上了齐谦的目光。
这次齐谦没来得及躲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蝉鸣声、讲课声、翻书声，全都消失了。齐谦能看见少年眼睛里的光，像盛着一整个夏天的阳光，亮得晃眼。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好”，或者“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池野渡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冲他眨了眨眼。
齐谦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座位上，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直到老班的声音猛地响起来：“齐谦！这道题的最值怎么求？”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我不会。”
全班哄堂大笑。老杨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上课走神！站着听！”
齐谦的脸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他低着头，盯着黑板上的公式，眼睛却什么都看不清。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子，在他的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一声比一声聒噪，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老杨刚走，前排的女生就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问池野渡是哪里人，喜欢什么，有没有女朋友。池野渡应付着，笑容爽朗，和谁都能聊上两句，一点都不像刚转来的新生。
齐谦偷偷抬了抬头，从指缝里往后看，刚好看见池野渡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对方挑了挑眉，冲他眨了眨眼，像只偷了糖的猫。齐谦赶紧把脸埋得更深了，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
温枳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喂，你俩这是在演偶像剧吗？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齐谦瞪了她一眼，没说话，却把手里的笔攥得更紧了。他偷偷往后瞄了一眼，池野渡正被一群男生围着，笑着说下午要去打球。齐谦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意，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我也去。”
温枳愣了愣，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去打球。”齐谦的声音大了些，却还是带着点底气不足。
池野渡像是听见了，转过头来看向他，眼里满是笑意：“好啊，那放学一起？”
齐谦的脸又红了，点了点头，没敢说话。
课间操的音乐在操场上空飘着时，齐谦被温枳半拉半拽地往小卖部走。刚拐进教学楼的阴凉处，就听见几个女生围在转角的宣传栏前，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像碎冰一样撞进耳朵里。
“池野渡真的好帅啊，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盛了半罐星星。”
“何止啊，我听我闺蜜说，他以前是市三中理科重点班的，篮球还打得超棒，上次校际联赛拿了MVP呢，简直是理想型天花板！”
齐谦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衣角。他没说话，只是快步走进小卖部，冰柜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却压不住心口的燥热。他拿了瓶冰可乐，结账时才发现手还在微微发抖。
温枳跟在他身后，把一瓶柠檬味的脉动拍在柜台上，笑着说：“口是心非。”
走出小卖部时，阳光穿过香樟树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齐谦拧开可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却还是觉得热。他想起池野渡笑起来时露出的小虎牙，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喂，想什么呢？”温枳用指尖弹了弹他的额头，“再不走，课间操就要结束了，老班要查人了。”
齐谦回过神，把可乐罐捏得变形，快步跟上温枳的脚步。他没看见，身后不远处的转角，池野渡正抱着篮球和赵磊说笑，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回到教室时，刚巧遇上池野渡从后门进来。他又一次站在齐谦的桌边，轻声说：“同学，麻烦让一下。”
齐谦慌忙起身，这次椅子腿没再刮出声响，却还是因为紧张，膝盖撞在了桌腿上。池野渡低笑一声，从他身边挤过去，坐下时，胳膊肘又一次碰到了他的后背。
这一幕刚好落在温枳的眼里。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齐谦的小臂，悄悄递过一颗柠檬味的硬糖，压低声音，眼里满是促狭：“喂，脸红啦。”
齐谦瞪了她一眼，飞快地接过糖塞进兜里，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温枳的指尖，更窘了。他埋头假装刷题，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后瞟，刚好对上池野渡转过来的视线。对方挑了挑眉，笑得更灿烂了：“同学，你数学笔记借我抄一下呗？我落下不少课，怕跟不上。”
“好、好的。”齐谦的声音细若蚊蚋，慌忙把笔记本往身后递，却因为太紧张，本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池野渡弯腰去捡，齐谦也跟着蹲下去，两人的脑袋“咚”地撞在了一起。
“嘶——”齐谦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捂着额头往后缩。
池野渡忍着笑，把笔记本捡起来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抱歉抱歉，没撞疼你吧？”
“没、没事。”齐谦接过笔记本，把脸埋得更低了，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温枳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喂，你俩这是在演偶像剧吗？”
齐谦瞪了她一眼，把笔记本往池野渡手里一塞，转身趴在桌上装睡。池野渡拿着笔记本，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工整清秀，偶尔还会在公式旁边画个小小的笑脸，像极了主人的性格。
窗外的蝉鸣又响了起来，一声比一声聒噪。齐谦把脸埋在臂弯里，听着身后少年翻书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他用笔杆敲桌子的轻响，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和以往有点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