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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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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7日凌晨2:00,雨已经下了14天了。”
在这本该万籁归于寂静,万物陷入沉睡的时刻,距离市中心10公里远的一家私立医院云济医院内却灯火通明。医院各层都躺满了昏迷的患者,输液管滴落的声响与仪器的翁鸣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得令人不安。
6层走廊尽头的会议室传出一道压抑着激动的声音:“10天了,已经10天了!距离第一批昏迷的人群出现已经过去10天了!”一位体型微胖的中年人站在长桌的一头,看着两侧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的医生,“在座的诸位都是国内医术顶尖的医生,云济医院也拥有全球最先进的设备,10天过去了这研究还没有任何进展吗?”
底下的人没有说话。会议室墙上挂着的黑白题字“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在灯光下散发着冷意。
中年人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夹,“最后5天,在没有任何进展,这个项目就换人!”说完他就离开了会议室,玻璃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长桌两侧的医生眉头紧锁,没有因为中年人的离去而感到放松。
14天前,一场毫无征兆的雨在阳光明媚的一天突如其来地在整个世界上落下。
伴随着雨一起到来的,是一种资料库里都找不到的奇怪的花。
这花生的古怪娇艳,红得像是要摄人心魄,只一夜,就布满了全球。
因其形似风铃又生于雨夜,所以人们为它取名为“雨铃花”。
雨下的第三天雨铃花开了。说来也巧,花开当天,世界范围内就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大面积昏迷现象,并且出现这种状况的人与日俱增,到最近几天简直可以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8天前,世界各国决定合作,启动了紧急应对方案。一时之间,各国都在本国的医院内成立了专题小组,针对昏迷现象开展专门研究。
尽管各国通力合作共同分享已知信息,但至今还没有哪一个国家成功地找出昏迷原因,也没有昏迷的病人有苏醒的迹象。
会议室内的医生沉默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去继续分析那没有任何头绪的数据。
云济医院是H市最著名的一家私立医院,拥有最最顶级的医疗资源。
医院主要从事的是药物研究方向,日常会和普通医院一样接收患者,不过价格要比普通医院贵上很多。
可H市不缺有钱人,云济医院的患者平日里络绎不绝,更有甚者从外地慕名前来。
这次云济医院内的昏迷病例是8天前开始出现的,来自全国各地。这些人的年龄、外貌、家庭背景等都找不到共性,唯一的特点就是都在某个时间突然晕倒,并且再没有醒来过。
昨天下午,昏迷如同洪水般蔓延到了仁济医院。仁济医院的20名医护人员以及2位专家也陷入了昏迷。对此,研究组的医生们有些忧虑,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对昏迷的人根本无从下手。
与这群年级普遍40往上走的面孔不同的,是一位坐在门边的年轻面孔。
因为高强度的工作和长时间的神经紧张,他本就白皙的脸在冷光下更是毫无血色。
年轻人收拾好东西出了门,径直向实验室的方向迈去。
一旁的黄主任早就观察到了他的状态,赶忙叫住了他:“哎哎,小余呐,你为了那边的实验结果这两天都没有休息过了。研究是很重要,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黄主任和余天楚深邃的眼睛对视上后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虽然张院给了个期限,但你我也都清楚,在这种紧要的关头,他是不可能换人的。你看看你的脸色,啧啧啧,比起那些昏迷的人啊,你看起来更有病!那边我们几个老头子轮流盯着先,你快回去睡会儿,8:00再来换班吧。”
年轻人本来还犹豫了下,可想到自己这种状态强撑着确实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于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向办公室走去。
黄主任看着年轻人寂寞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回想起了研究组成立时,他们这些老人看到这么年轻的成员时的惊讶质疑以及张院的对余天楚介绍。
张院说,这是近些年来他们从Z大医学院招到的最优秀的学生,因为连跳几级,所以才这么年轻。大学毕业以后一直跟着徐桥教授做课题研究,一年前刚来到这家医院。
他们这群人最初还质疑张院的决定,但人家余天楚跟着这个徐教授呢,是出了名的眼光高,更别说他的弟子到现在几乎个个都能在医术界称得上名。
几番试探,余天楚应对如流,他们便对这个年轻人收回了成见,认为他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如今一起共事了这么些天,他们看着同自己孩子一般大的小伙子处理事情有条不紊,纷纷感叹感叹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余天楚不知道黄主任在他背后的感叹。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中看到了窗边那盆火红的蝴蝶兰因为未关紧的窗户而被雨打得摇摇晃晃。
这盆蝴蝶兰是他刚来到这家医院时,张院长给他的。
张院说,这是医院的投资者送给新一辈年轻人的鼓励,他当时也就点点头收下了。
余天楚走到窗前把窗关紧,把盆栽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看着窗外依旧下着的雨,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雨已经下了14天了,雨也不大,只是浙淅沥沥的下着,却没有停过。
他因为他老师的推荐成为了云济医院研究小组中最年轻的研究员,担子不可谓不重。
余天楚拿出手机看了眼联合国处不断刷新的数字。
数据显示全球已经有31亿人陷入了昏迷,但他们都清楚实际只会更多。
庞大的数字会让人陷入紧张和不安的泥潭。
“这也太奇怪了,所有病人的体征都显示正常。“余天楚在工作日志上写下,笔锋潦草凌厉。
“今天张院校下了最后通煠,时限是15天。希望我们能快点找出昏迷的原因。”因为形势所迫,余天楚已经两天没有阖眼。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杯子去茶水房接了杯水,然后走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
水的温度刚刚好,不会很烫。余天楚小口喝着水逐渐放松下来。
因为高度紧张之后的放松,这几天的疲倦感便随即而至,遍布了全身。
他看了眼时间2:35。离交接时间还早,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他从自己带来的行李中熟练地抽出了一条毯子,盖在身上就这么趴在桌子上,不一会便陷入了沉睡。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一点一滴地冲刷着世界。
水滴贯穿成丝,从屋顶滑落到浇满沥青的柏油路上,沿着交错的马路夹杂着粉尘一道滚落,最后汇聚在地势较低的排水处,从孔里钻进去不见了踪影。
乌云中偶尔出现闪电,似是在俯瞰这慌忙的人间。
雨铃花在雨中傲立,饱满的花瓣愉悦地舒展着。
“啪嗒…啪嗒…啪嗒…”水滴落在水泥砖上的声音清脆响亮。余天楚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
他愣了愣,想起自己是在办公室里睡着了。可是他睡觉前并没有关灯,是有人进来帮他把灯关了吗?
“可真是节约用电的好同志。”余天楚边想着边揉了揉僵了的脖子,想要站起身去寻找灯的开关。
忽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记得他原来是坐在椅子上趴着睡的,身上还披着毯子。可现在怎么就是从地上起来的?毯子去哪里了?
他微微移动了一下位置,“啪”一滴水落在他的手背上,顺着手背的曲线下滑,沿指尖掉在了地上。
他皱了皱眉。
余天楚刚来到这所医院时碰巧凑上医院装修,投资人投资的数目不小,医院收到钱后也不吝啬,将陈旧的设备和漏水的天花板全都换过补过了,办公室也重新装修了一番。
这才一年多,怎么会漏水了?
余天楚捏了捏眉心,将手伸进将手伸进白大褂里,却没有找到手机。
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他轻轻地站起身向四周缓慢摸索,最终摸到了一堵墙。
墙面十分粗糙,有着不规则的纹路,与他办公室里的墙截然不同。
这已经不在他的办公室里了。
余天楚轻轻叹了口气,自己的猜测成了真——他被绑架了。
自从余天楚父母在他12岁那年因意外而去世后,他就一直和爷爷住在一起。他的爷爷是退伍老兵,怕余天楚年龄小失去父母而被欺负,经常教他一些防身术以防万一。
他日常的警觉性不算低,这几天繁忙的工作确实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一时疏忽竟让人给“打包带走”了。
余天楚活动了活动手腕。绑架他的人还算仁慈,没有束缚他的手脚,限制他的自由。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周围一片漆黑,余天楚不知道医院里的人有没有发现他的失踪,也不知道现在是在哪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只能随意地挑选一头,刻意放轻脚步,沿着墙延伸的方向走。
他边走边思考自己有什么仇家,谁有能力将他迷晕还能悄无声息地把他带走,还有为什么要绑架他?
水滴落的声音一直持续着,声音空灵婉转。
余天楚在心里一直记着秒数。他走了已经近15分钟了。
正当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方向了的时候,远处忽然出现了一点亮光,是有人在吗?
余天楚犹豫了一下自己是否应该弄出点声音来吸引那个人的注意力。他从未遇到过这种事,但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绑架案。
按道理来说,在未知的环境,未知的情况下,暴露自己是个很不明智的选择。
但他想赌一把。
赌既然是把他绑架了,那必定是对他有所图,在目的达到之前,他暂时都是安全的。
于是余天楚试探般地叫了一声:“有人吗?”
“有人吗…有人…有…”余天楚清冷的嗓音持续回荡。
远处的那束光摇晃了下,又岿然不动。回声停止时,余天楚的视野忽地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