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为难》庞八刘卫

4、暗牢

　　至晚间壶漏将涸，灯焰已昏，烛台上血红的烛泪堆得老高了，苏敏和跪坐在一旁的边墩上就温水绞了湿帕细细地为任云溪擦拭着，暗自垂泪泣涕不已。
　　任云溪早已幽幽转醒，猛地睁眼，倒唬了苏敏和一大跳，停在半空中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待反应过来后，跪起左腿，用右手打了个儿千，躬身道“爷，可要用膳？”
　　云溪帝感到身后清爽干洁，股间也冰冰凉凉的，想必苏敏和已为自己洁了身子，上好了药，这些事向来都是苏敏和亲力亲为的，本就是些宫闱密事，皇家之丑，这等事哪敢假他人之手。
　　任云溪想了想道：“不必，扶朕去一趟暗牢吧•••”
　　苏敏和还想再劝，却被任云溪不耐烦地制止，毕竟是跟了他十年的老人，任云溪的一个眼神，一个姿势他都明晓，便利索地为他套上衣服鞋履。想到暗牢里阴冷潮湿，又将紫貂裘收拾出来，细细地为他系上，翻出领来。
　　任云溪就着苏敏和，只埋头走，脸上阴晴不定，苏敏和不得不出声提醒“爷，天色暗了，小心脚下•••”
　　云溪帝闻言顿时停下，沉沉地瞅着苏敏和看，清晨时的那道新疤粉红粉红的，露出肉来，那一脚的力道着实不轻。“敏和啊•••总有一天，朕会还你和崔容之一个公道，朕这一辈子亏欠最多的就是你，是朕对不起你啊•••”。
　　苏敏和看见云溪帝面上仿佛有闪闪的淡淡水光，更是无言以对，只觉千万句话梗在喉咙口只说不出来，良久叹息“爷心里苦，千万莫委屈自己，爷的难处，敏和都明白，只要爷平平安安，莫说一个傅之桥，就是死了，奴才也是甘愿的•••”
　　仿若说至伤心动情之处，苏敏和垂首哽咽不已，错过了任云溪眼中暴涨的狠戾之色，不过只是眨眼一瞬，脸上又布慢了哀恸自责的神态。
　　二人各自暗怀心事徐徐行至暗牢口，苏敏和将宫灯拿给任云溪，欠身道“里面有故人，奴才就在门外候着，若有事，爷唤我一声便知，爷万事小心。”
　　任云溪应了一声，夜幕下一袭布衣青衫的苏敏和单薄清减，楚楚可怜。云溪帝解下紫貂裘，为他穿好“外面更深露重，寒气入体就大不好了。”抢先按住苏敏和欲制止的手，厉声道“你就披着！”倏而换下调子“爷疼你惜你是你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苏敏和知道那个暴戾无常的云溪帝又回来了，仿佛刚才温柔流泪的他只是臆想的幻象，终于还是敛眉回道“是，敏和知罪。”
　　任云溪状似满意地看着他，轻笑一声，转身步入暗牢。
　　暗牢里倒是安静的近乎异常，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喝骂声，只有低低的呜呜或哭诉或喘息之声，所有喧哗之人均被拔掉了舌头。
　　滴滴答答的水声尤为清晰，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让任云溪狂躁的心安定下来，四壁由于长年累月挥之不去的鲜血堆积而成的血墙让他神清气爽，靡颓的精神也随之大振。
　　任云溪也不去看那些面目狰狞的人和鲜血淋漓的残肢断臂，径自向深处走去。只见一个着暗朱色官袍的人背对着立于幽暗昏惑的壁灯下，投下纤长的影子。
　　那人转过身来，躬身淡淡道“万岁爷来了啊，今儿个用身体向俞相换了什么，怕就是从此让这暗牢拨云见日，再不必私下里偷偷摸摸了吧”。他语气懒散狷狂，轻慢的像谈及的是一件芝麻小事，全然不像是说着以下犯上的大逆不道之言。
　　任溪云也不着恼，浅浅一笑道“那是自然，朕当年也是用白花花，赤条条的□□作为筹码，掌握邺城兵权，杀掉了令尊呢•••，傅大人•••”
　　那长身玉立之人赫然正是军机大臣——傅之桥。傅之桥也不承望任溪云如此老辣无耻，不要脸面，本想借机狠狠打击羞辱奚落他一番，预先准备妥当的说辞却全然派不上用场，只得拿手指着任云溪，眼里几乎就要冒出火来，口里却“你你•••”说不出话来。
　　任云溪抚掌大笑，“傅卿不会是魔怔了吧，当年令尊死状当真是凄惨悲凉啊，托朕的福，朕还给了他全套的‘满汉全席’，受尽了各种刑具的折磨，先用绳索将手绑牢吊离地面，从不同高度抛掷下去，上半肢体完全脱臼，用极沉重的大锤敲打，用侵了油的鞭子鞭笞，可是那老东西倒不知好歹的很，想来必须来的生猛一点，太轻巧的连我也看不下去了呢•••”说完还装模作样地以袖掩脸，拿一只眼偷瞧傅之桥的神色，咯咯直笑•••
　　“住嘴！”傅之桥哪里还听的下去，以手堵住双耳，作那掩耳盗铃之姿，“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呵呵，傅卿这就受不住了，当年令尊可比你厉害百倍，‘粉身图报’‘仙人指路’‘不齿下问’‘虎豹嘻春’都硬撑着扛过了，那行刑之人无法，只说此生从未见过如此铁汉，最后还是要朕亲自来审，猜猜最后朕对那老东西如何处置的啊•••”云溪帝的声音又滑又柔，甜腻的化不开，让人恨不能溺毙其中。
　　这声线像毒蛇般缠上了傅之桥，让他喘不气来。“谜底就是，朕剃掉了傅太傅的眉毛，将他的指甲一根一根连根拔起，在太傅的‘那处’熄灭滚烫的铁钳，再用铁钳一片一片地撕扯他的皮肉，将长刺从□□插入，喉咙穿出，新鲜的皮肉混夹着血味果然是天下至香，就把太傅扔在那荒郊野林，看一大堆蛆虫在那堆烂泥上穿梭爬行，可真是妙极，妙极啊！朕想起那日之境仍然记忆犹新，回味无穷啊•••”
　　傅之桥早已撑不住哭了出来，先重重给了任云溪胸口一掌，痛道“任云溪，你简直禽兽不如，生灵皆知结草衔环，知恩图报，我爹扶你做了上位者，平定四海，安内攘外，你却杀我家百余户人，折磨我爹至如斯地步，纵我族宗之人在天有灵，是绝不会放过于你的！”
　　任云溪秉性柔脆，哪里受得住傅之桥盛怒之下的一掌，手中提着的宫灯飞了出去，当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摇摇欲坠，几要站立不住，嘴上却还是不饶人“若不是•••那个老东西，瑾哥•••他根本不会惨死，就连我也•••不会在这个劳什子帝位上当这许多年的•••傀儡，先废二立，•••受尽俞苍岑的百般羞辱•••”话未说完，人已先昏了过去。
　　傅之桥又急又痛，赶忙上前扶他起来，见他双目紧闭，眉峰聚蹙，脸色青白不定，嘴角尤挂几缕血痕，暗恼那一掌着实打狠了，忙从怀里掏出“思瑾”，在嘴里嚼碎，喂他服下。
　　看任云溪咽了，脉象平和，心也放实了，又想起他刚才的所作所为，恨得牙根都在发痒，看着他纤细光滑的脖子，一只手就可环握，只需轻轻一捏，这人就香消玉殒了。可真要下手，终归手却抖了好几次，最后死死地盯着云溪帝的倾世容颜，想这人怎的皮相生的如此好，内里却这样歹毒，叹了口气，缓缓放了手。
　　无意间，傅之桥又一眼瞥见任云溪脖子上的青紫淤痕，刚才急怒攻心兼之壁光幽暗，便没有留意。轻轻拉开任溪云的外袍，白皙的胸膛上斑斑驳驳，青红交加，甚是暧昧。傅之桥当然知道是谁，暗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欺我也！”

作者有话说

　　唉，本来不想写了，没想到竟然有人看，虽然没有评论，但哪怕有一人我也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