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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世纪是多少年前来着 他知道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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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沉在深海的铁锚,被一股蛮力狠狠拽向水面。
夏洛特猛地睁开眼。
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是疼。
后脑勺像被攻城锤砸过,肋骨也闷闷地抽痛着,喉咙里堵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他躺在地上,视野由模糊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不是废墟,而是石砖。
粗糙、潮湿、布满青苔的石砖,缝隙里还挤着几根枯草。
不是里世界。
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高耸的,由不规则石块垒成的墙壁,头顶是一线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冰冷,带着陈年污水、腐烂有机物和某种......焚烧马尿的混合怪味。
“哟!泥巴种醒了?” 轻佻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夏洛特转过头,后脑勺痛的一抽一抽的,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摸,湿漉漉的,拿到眼前一看,满手都是血。
他十分疑惑地望着那三个穿着考究,但样式古旧的年轻人。
中间那个最高,金发碧眼,领口绣着繁复的族徽;左边矮胖,手里抛玩着一枚银币;
右边瘦高,正用一块丝帕嫌弃地掩着鼻子。
三人此时此刻正堵在巷口,抱着胳膊,看着他,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戏谑。
语言......能听懂。
但不是他在现代所学过的国际发音通用语,而是更接近带有口音的古语变体。
胸腔里的“魔力回路”微微发热,似乎自动处理了语言转换。
夏洛特望着他们三个人,眼皮沉重,意识还有些呆滞。
“我这是在......”做梦吗?
他不是刚打完通灵之战,夺得灵脉控制权了吗?
这又是哪里?
“看他那眼神,还没搞清楚状况呢。”矮胖子嗤笑道:
“真以为凭一张东方面孔和几句听不懂的咒语,就能进圣玛丽霍姆德学院?泥巴种就是泥巴种。”
圣玛丽霍姆德学院?
好奇怪的学院名字。
记忆碎片猛地刺入脑海。
一阵尖啸的耳鸣在他脑海里忽然炸开,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一个同样黑发黑眼,在大海的另一头被称为天才术士的东方少年。
怀揣着皇朝的圣旨与探索未知的兴奋,跟随着浩浩荡荡的船队驶进一片黑色的海域,忽然被滔天巨浪掀翻了所有船。
溺水的他被海浪冲上了岸,所幸捡回半条命。
他想到了在东方的传教士说过,在大陆的另一头,圣玛丽霍姆德学院里都是像他一样的术士,为了寻求帮助,他一路颠沛流离,终于穿越了半个大陆,来到了这座传说中的学院。
却因为血统和蹩脚的语言,在打听去学院的路上被这群贵族子弟盯上,堵在这条死巷里“教训”。
而原来的东方少年,已经在刚才那场围殴中,被一记重击后脑,悄无声息地死了。
现在在这具身体里面的,是来自二十三世纪的夏洛特。
“好家伙,原来我是魂穿了吗?”
做为现代魔法使,关于灵魂穿越的这种说法他并没有过多研究,但是他现在脑子里除了震惊,还有的就是不敢置信,以及茫然。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原身因为长时间的流浪,指甲缝里面已经嵌满了泥泞,身体瘦骨嶙峋的,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双颊都瘦到凹下去了。
不敢相信他现在是一个什么狼狈样。
“跟他废话什么。”瘦高个不耐烦,“赶紧扒了他的一副,扔去下水道。看着就晦气。”
金发青年显然是小团体的头领,他走上前,靴尖踢了踢夏洛特的腿。
“听见没?你最好自己乖乖的脱下衣服,然后滚出这座城市。这里不是你这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夏洛特抬起了头。
那不是惊恐,哀求的眼神。
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甚至带着点评估意味的视线,像在打量三件不太顺眼的垃圾。
这种眼神彻底激怒了金发青年。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揪着夏洛特的衣领,把瘦骨嶙峋的他拎了起来,举起一只手就准备往他的脸上招呼。
“看来得给你留下点深刻的教训!”
夏洛特那黑得发亮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名金发青年。
金发青年的手扬起来半天,也没落下。
瘦高个和矮胖站在后面不明所以,催促道:
“你举起个手是为了跟这个泥巴种打招呼吗?”
殊不知,金发青年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他刚想给这个泥巴种狠狠地一个大耳巴子,但手扬起来好一会,却始终没办法落下。
好像有一股无形的阻力,重重的捆住自己的手。
他想收回自己的手,不可以,他想去打这个泥巴种,也不可以。
“见鬼了!见鬼了!”金发青年意识到不对劲,大叫起来。
“这泥巴种会巫术!他是个魔法使!”
刚喊完,就听见“啪嗒”一声。
金发青年举起的手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被掰断了。
一声刺破天的嚎叫,金发青年抱着自己的断手蜷成一团,痛得在地上哭天喊娘。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
夏洛特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金发青年,表情不为所动。
在二十三世纪的帝国阶级统治下,贫民生活让他从来不对欺负自己的人抱有一丝善意。
如果可以下死手,他绝对会毫不犹豫把这个想要揍他的金发青年开肠破肚。
他感觉到自己的鼻子有一股温热流出,他下意识用手背擦了擦。
一看,流鼻血了。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营养不良,而且......他暗中感受了一下。
魔力,微乎其微。
体内那个的魔力回路还在,但像干涸的河床,只有最深处残留着几缕湿气。
与现代那具濒临崩溃但储量庞大的身体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
但,他本身的能力似乎还在。
他集中精神,看向四周。
世界在他眼里变得透明。
不再是现代里世界那种清晰的能量洪流,这里的魔力环境稀薄而“粘稠”,像浑浊的水。
他用自己的魔力回路把身体迅速过了一遍,发现原身的能力似乎是早已在现代灭绝的念力系魔法使。
但因为魔力低微,刚把金发青年手臂掰折的这一下,就已经让他感觉到了身体有些许负荷。
他看了看自己手背的鼻血,认为这就是使用念力的副作用。
矮胖子和瘦高个看着在地上惨叫连连的金发青年,又看着望天看地的夏洛特,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拖起金发青年,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巷子。
只留下几句色厉内荏的威胁在巷口回荡:“你等着!泥巴种!我们会回来的!”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污水滴落的嘀嗒声和夏洛特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扶着湿冷的墙壁,慢慢站直身体。
鼻血已经止住,但太阳穴仍在突突跳动,一种精神透支后的空虚感和恶心感涌了上来。
这具身体对魔法的掌控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差。
“念力系的魔法不需要复杂的咒文和魔力回路,但对施术者本身的意志和精神强度要求极高。”
夏洛特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快速分析。
“原身有这个天赋,却因为魔力低微和缺乏知识,从未正确开发。”
刚才那一下,纯粹是靠着夏洛特的意志强度撑起来的。
毕竟在现代吃尽苦头的他,意志力再不坚强一点,他可能早就找栋高一点的楼跳下去死了算了。
原身的记忆中,说“圣玛丽霍姆德学院”是魔法使的学院。
或许在那里,他可能找到关于灵魂穿越的方法,回到二十三世纪。
凭借着原身零星模糊的记忆碎片和路上打听,夏洛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离开了那条阴暗的后巷,踏入了曲折蜿蜒的街道。
街道比他想象的还要肮脏混乱。
石板路凹凸不平,积着不知名的污秽。
两侧是拥挤的木石结构房屋,低矮的屋檐下挂着晾晒的破旧衣物。
空气中混杂着牲口粪便、烤焦面包、劣质酒精和人群汗液的浓烈气味。
行人大多面色疲惫或麻木,偶尔投来的目光里充满了对他这个东方面孔的好奇或赤裸裸的厌恶。
身边掠过几个用布掩住口鼻,眼神惊恐地将一具裹着麻布的尸体匆匆抬走的黑衣人。
夏洛特,停下脚步,他回头望着那几个捂住口鼻的黑衣人,目光掠过墙角用石灰潦草画出的,用于驱疫的粗糙符文;
黑死病?
心底涌出了一丝诡异的感觉。
不对,太不对了。
这个时代的一切不仅仅是“落后”。
建筑的石砌工艺,路人粗陋的亚麻羊毛服饰,街边铁匠铺传来的手工锻打声,还有空气中那股没有工业排放,却更加原始刺鼻的臭味。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曾在历史书上学过,却从未想过亲身踏入的时代。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在心里喃喃道:“我究竟......来到了什么鬼地方?”
原身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这次他清晰地看见了少年出海时船队其他船员们的服饰,结合他所学的历史知识。
大海的另一边,遥远的东方大陆上,应该还是明朝时期。
那么对应的欧洲大陆上......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结论,浮现在他脑海。
十四世纪末期,黑死病肆虐的欧洲。
历史书上说的黑暗中世纪。
夏洛特的脑子里好像有根线断掉了。
二十三世纪与这中世纪差了多少年?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整整九百年!
他这一穿就穿回了九百年前!
夏洛特简直两眼一黑,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希望醒过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但是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现在倒下的话,大概率会被当成黑死病感染者抬走,然后直接火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