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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介意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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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肖赤瑛交代储磐一起上班,往后小半个月,储磐除了在店里打工,还成了他的专职司机,每天一块儿去店里。
朝夕相处,储磐惯于不动声色地观察,渐渐发现这人每天真是忙得反常。
夜里几乎不睡觉,隔壁总会传来各种声响,有时候是语音通话,有时候敲击键盘,深夜还有笔尖不停的沙沙声与打火机的开合声交叠在一起。
十足的网瘾烟鬼。
红果上午11点才开门,两人踩着点去店里。肖赤瑛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抱着电脑和一摞文件夹坐在副驾驶,看着储磐熟练地操控方向盘。
“嗒。”清脆的打火机声音在车内响起。储磐斜睨了一眼旁边的红脑袋,几根毛乱糟糟的翘起,正准备点他的草莓香烟。
“开空调了。”他伸手抽走那支烟,示意没开窗。
肖赤瑛盯着他的手,竟然自如的把烟放进了自己衬衣口袋,瞬间就冒出一脑袋问号,不满的嚷嚷:“这是我的车,我是你老板!”
“你不是说,别叫你老板。”储磐目视前方,继续开车,脸上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店里大家都叫肖赤瑛大老板,储磐也就跟着这么叫。可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肖赤瑛实在不想回家还当老板,这让他有种命很苦的感觉,于是勒令储磐只许叫他名字。
“服了。”肖赤瑛无语,终究没掏第二根烟,只是揉了揉眼睛,靠在座位上发愣。
从家里开车去店里也就二十分钟车程,一路沉默。肖赤瑛发了会儿愣,又像多动症似的浑身不自在,手指在手机屏幕滑上滑下,还时不时在玻璃上敲来点去。
“诶,你胳膊上纹身还挺有意思的,梵文?”
拐过一个路口,肖赤瑛左挪右蹭的,目光落在储磐左小臂内侧,一串看不懂的文字,纹在略深的皮肤上,感觉还挺和谐。
“嗯,佛经。”
“你信佛啊?”
储磐没回答,只是绷着嘴角继续开车。肖赤瑛早就习惯了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子,倚着座位多看了几眼那纹身,又顺着胳膊一路望向他的脸。
干他这行,见惯了模特与艺人,但储磐这样的,还是很特别。
长相很硬,棱角分明,带着一股野性。特别是眼神,大多数时候平静无波,可肖赤瑛见过锐利的模样,就在酒吧那个晚上。
那晚按着这人亲的时候,看不清脸,但是眼神几乎要杀了他,记忆犹新。
“哧—”想到此处,肖赤瑛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了?”车缓缓停在红果门前,储磐早就察觉他挂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疑惑地转头。
“没什么,就看看帅哥呗。”肖赤瑛语气轻佻,指尖在他下巴轻轻一挑,飞快抱着自己东西推门下车。
储磐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锁好车跟着进店。
肖赤瑛总是四处拈花惹草,他早已见怪不怪。每天在店里名义上是指导工作,实则摸摸这个脑袋,拍拍那个脸蛋,男男女女的,就没有谁不被他‘调戏’。
不过今天肖赤瑛格外安静,没像往常那样在店里花蝴蝶似的窜来窜去,反倒把自己关在休息室,埋头写着什么东西。
解冬冬好不容易把人请来店里当指导,狗腿属性又加了几分,见他忙着,时不时进去端茶倒水,结果连着被骂出来好几回,再也不敢轻易凑上去打扰。
喜怒无常,大概也是这只花蝴蝶的特性吗?储磐替客人掖好毛巾,引着人往冲水区走。
临近中午,店里的客人反倒越来越多。都市丽人们一边做着头发,一边吃着精致午餐,托尼们却忙得不可开交。
这大概是店里员工大多数都成竹竿儿的原因,饮食实在太不规律了。
直到下午三点,大家才陆陆续续地插空吃完饭。而肖赤瑛依然关在休息室,任由午饭在桌上放到凉透。
“老板,大老板在干嘛,饭都不吃。”小江忙完手里的活儿,坐在前台等下一位客人。
“他在给我们更新配方呢!”解冬冬灌了口肥宅水,笑得一脸得意。
小江挠挠头:“啊?那能准吗,每个人的头发状态都不一样。”
“啧。”解冬冬恨铁不成钢,抬脚往他屁股踹了一脚,“我说你小子,饭都放嘴边上了,还要人喂吗?”
小江被踹到门口,揉了揉屁股,正好撞上提溜着一大袋奶茶的外卖小哥。
“又来了老板。”小江接过来。最近这段时间,总有人给大家点奶茶,一买就是几十杯,人人有份。
解冬冬看着这满满一兜子奶茶,头疼地叹了口气,给大家分完,只留下最后一杯。
每次都这样,不管点哪家,里面总会有一杯草莓奶昔,仅此一杯。
“今天也不喝吗?”解冬冬端着草莓奶昔,敲开了休息室的门。
肖赤瑛头也没抬,指尖还在键盘上敲个不停,整个休息室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莓烟味。
“行吧,那我就继续代劳了。”解冬冬看他没反应,拿着奶茶往外走,心想这么个吃法,长胖了不知道能不能算工伤。
“诶。”肖赤瑛盯着屏幕,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放这。”
“好嘞,小的告退!”解冬冬得了令,放下罪恶奶茶,火速退下。
肖赤瑛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盯着面前的草莓奶昔,揉了揉眉心。
这是罕威威的手笔,自从知道他在店里,就时不时搞些这种东西。
一开始是叫跑腿送个自己做的什么小玩意儿,被退了几回,就改点外卖。说也说不听,没完没了,肖赤瑛烦得不行。
想到罕威威每到节日发来的短信,生日寄的礼物,和硬塞给他的,据说是从十四五岁起就每年写的情书,真是愁绪万千。
这两年他很少回滇城,本意就是想躲开罕威威。这小子实在很吓人,十八岁那年雷霆告白完就脱了衣服往他床上爬,直接把他吓跑了。
可这是救命恩人疼爱的弟弟,是从小豆丁看着长起来的人,是剖开肚子换了器官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孩子,他再怎么跑,也得管。
“唉。”肖赤瑛叹了口气,点了支烟,继续敲电脑,任由烟雾与键盘,将烦愁一点点埋到深处。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惊觉已是入夜。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今天难得没有让人加班熬夜的客户,店里的音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停了。
“等我?”肖赤瑛走到外间,人都走光了,只剩个储磐在扫地。
“等收毛巾。”储磐指了指旁边一堆用过的毛巾。
店里每天固定时间都会人来收布草清洗消毒,今天难得下了个早班,肖赤瑛又迟迟没出来,解冬冬索性让储磐在这儿等,还能顺路搭车。
“哦。”肖赤瑛走到前台,饥肠辘辘的翻出晚上也没来得及吃的盒饭开始热。
“你也没吃吗?”天热,盒饭放久会坏,没吃的应该也扔了,可角落里还放着两份。
“嗯,扫完地就吃。”
等储磐扫完地,两人的饭也都热好了。
他们端着饭坐在休息室吃。盒饭是店里订的,通常两到三个菜,今天是两个菜,一个是儿菜炒肉,另一个是红烧肉。
肖赤瑛在碗里挑挑拣拣,找了两块瘦肉,塞了两口饭,就再也没动筷子。
储磐奇怪地看他,一天没吃饭的人,竟然还吃不下去。
“小时候老吃儿菜和肥肉,给我吃伤了。”厚脸皮难得有一次被盯的不自在,怕人觉得自己浪费食物,解释了一句。
他其实一点不挑食,但这两样菜简直是童年噩梦。十几岁的时候,大概是长身体,肚子总是饿,却总给吃这个,简直吃到吐,今天还偏偏两样齐全。
“给。”储磐倒是没想太多,把自己碗递过去,示意他随便夹。
肖赤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客气,挑了自己想吃的,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搭着把盒饭都吃空了。
“嗯,你催催,快点的。”
吃完饭,店里也都拾掇干净,收布草的人却迟迟不来,肖赤瑛给解冬冬打电话催人,语气有些不耐烦。
挂了电话,他挠了挠脑袋,看向正在收拾垃圾的高大身影,随口一问:“诶,洗头学了没?”
“学了。”
“来,给我洗洗,看看你技术。”肖赤瑛挑了挑眉,笑容看起来有点不怀好意。
储磐没有违背大老板,给垫好毛巾,在冲水区帮肖赤瑛洗头。
最近洗过不少颗脑袋,储磐早就有经验。
他先在手腕试了试水温,又慢慢把红色头发打湿,打上洗发水。
双手从发际线开始,双手交叉,指腹微微用力,认真地在发丝间揉搓。
储磐个子很高,洗头时腰弯得厉害。肖赤瑛提醒他可以坐着,这样对客人对自己都会舒服些。
“嗯。”他应了一声,却依旧弯着腰,仔细揉搓着,再缓缓替肖赤瑛冲掉头上的泡泡。
细腻的泡沫从发根被一点点冲开,红色的头发像柔软的海草,在手里随着水,温柔地飘。
肖赤瑛闭着眼睛,睫毛因为水流溅出的毛绒小水珠微微颤动,眼下的红色小痣被衬得格外清晰。
大概是因为手很大,头皮被覆盖的区域也要多些,肖赤瑛被按摩的很舒服。本想挑点毛病,逗逗这家伙,可是直到结束,他都觉得很好,一切都舒适又温柔。
“洗得不错,学的很认真嘛。”肖赤瑛把自己的头发吹好,毫不吝啬的夸了夸自己的优秀员工。
储磐难得笑了一声,载着大老板一起回了家。
回来的晚,车位被别人占了。肖赤瑛让他联系车主挪车,自己抱着电脑和一堆东西先回了家。
还没到家门口,肖赤瑛就停住了脚步。
“哥。”
黑暗里,一个熟悉身影叫亮了感应灯。肖赤瑛迎着光往前走,准备开门。
方少锦见肖赤瑛都不看自己一眼,立刻上前,硬生生挡在了他面前。
“你到底要干嘛?”
肖赤瑛平静的盯着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声音冷淡。
“哥,我求你!”他伸手去拉肖赤瑛胳膊,“我真的求你,今年草莓园收成不好,爸那边的医药费..他现在腹水很严重,疼得都睡不着觉,你..”
“够了。”不等他说完话,肖赤瑛立刻抬手打断。
“方少锦,我认为我已经仁至义尽。”
“以前的旧账太多,我不想再翻,但年初给了你们15万,多少花在医院,多少被你花在芭提雅吃喝嫖赌?这些,需要我给你拉账单吗?”
肖赤瑛这次没有动手,可眼神实在冰冷得令人害怕。
“你..”方少锦脸色瞬间白了,他没料到对方全知道,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又强装镇定拔高声音:“你..你明明就是恨爸爸因为你是同性恋把你赶出去了,所以现在都不想管他,才在这里找借口!”
此话一出,肖赤瑛有几分错愕的看着面前这个人,随后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几分自嘲的笑。
他的表情落在方少锦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想着上次被砸奶茶杯,这次又被羞辱,方少锦彻底急了,忽然狠狠推了肖赤瑛一把。
“行啊!那你就再也别管好了!让他死了,你就满意了!”
手里的东西瞬间散落一地,肖赤瑛靠着墙没动,看着方少锦转身离开。他有些愣怔,更多的,却是荒谬。
方少锦转身就跑,走到电梯旁,却在转角处遇见一个高大男人。
对方手里捏着肖赤瑛的车钥匙,钥匙串上的草莓吊坠,还是小时候方少锦买的,这两人是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死基佬!”方少锦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嘶吼着甩出一句,气冲冲地乘着电梯离开。
储磐看着这人进电梯。他冷着脸,没有说话,只是走了几步到门前,正好看见散落一地的东西。
肖赤瑛靠着墙,面色冷淡地开口:“介意吗,可以帮你找个新的地方住。”
他一眼扫过储磐,这人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不知道在说介意什么,储磐没接话,只是蹲下帮肖赤瑛捡地上的东西。他确认电脑没有被砸坏,才又把四散的文件一张张拾起。
“开门。”
储磐抱着两手东西,抬头朝肖赤瑛开口。
感应灯暗了又亮,肖赤瑛淡淡勾了勾唇角,掏出钥匙开了门,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不介意不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