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草莓》暴雨年糕

10、八十九万！

　　　　肖赤瑛一夜没睡好，大清早还得赶去店里，起床气大的，脸色堪比死了老婆。
　　店里人平时看他嘻嘻哈哈惯了，难得见他臭着脸，像在头上挂了个‘靠近者死’的牌子，全都识趣的绕道而行。
　　“老板再这么请假下去，我看大老板要把店拆了。”
　　小江刚给自己的客人打完确认电话，顺手搭在正埋头修头模的储磐肩上。
　　两人一齐转头，看着黑脸的肖赤瑛跟缠成一团乱麻的几个吹风机线玩命较劲。
　　“他什么时候回来？”储磐漫不经心的问。
　　“不知道啊，知道的话，大老板也不至于这么恐怖了吧。”
　　解冬冬请假了，他手里约好的客人却没办法推，肖赤瑛一天天从早忙到晚，没睡好还得打工，怨念比奈何桥的鬼还吓人。
　　手里的线越缠越紧，他脸色越来越凶，恨不得直接把那团线生吞了。
　　储磐忽然站起身，靠着他的小江差点被直接顶飞。眼神一路跟着，看他走过去接手那团乱麻，替暴躁红毛慢慢拆解。
　　“孩儿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储磐正耐心理着线，身后突然炸出一声大吼。
　　“来来来，人人有份。”
　　大嗓门解冬冬消失好几天，红光满面的回来不说，一进门就往每个人手里塞糖。
　　“什么好事儿啊老板，还有糖吃，不会瞒着我们结婚了吧。”
　　“是啊，怎么几天不见，你都胖了。”
　　“说不定是老板准备扩张，开个新店呢。”
　　店里的孩子们议论纷纷，被解冬冬一个手势收住。
　　“嘿嘿，那我就隆重地宣布一下好消息了，咳咳——”
　　解冬冬清了清嗓子，压着满心欢喜，一字一顿：“我要当爹了！”
　　“啊？你们有一个孩子？”
　　“真的假的！恭喜老板！”
　　“好幸福啊，恭喜老板，你这也太速度了吧！”
　　肖赤瑛听着大家纷纷送上祝福，翻了个白眼，继续和储磐埋头拆线。
　　解冬冬前几天就告诉了他这个消息，说要去领证，再拍个婚纱照。要不是这种大事，他也不会心甘情愿被按在店里，接下他那一堆没完没了的客户。
　　“给。”
　　两人终于把线理顺，储磐从糖堆里找了几颗草莓味递过去。肖赤瑛接过来嘎蹦嘎嘣的嚼，看解冬冬容光焕发的像是中了五百万，豪气地喊中午请所有人下馆子。
　　解冬冬招呼完小伙伴们，才发现脸色臭烘烘的好哥们：“哎呦，垮起个脸干嘛。”
　　“说好三天，你跑出去几天了！我都要累死了，就一顿饭打发我？”
　　肖赤瑛瞪着一双熊猫眼，解冬冬立马赔笑，凑上前给大魔王捶背。
　　“哎呀，这不是蓓蓓想在外面玩两天吗。知道你辛苦了，但这不是兄弟难得结个婚，再说了，你以后也是孩子干爹是不是，跟我计较这个干嘛。”
　　“以后我的小娃就是你的小娃，肯定说东不往西的！”
　　“哼。”狗腿子一番话给大魔王哄高兴了，满身怨气才开始慢慢消散。
　　临近下午，大家才忙完手里的活儿出来聚餐。本着不吃垮老板不回家的美德，大家点了最贵的菜，还开了几瓶好酒。
　　“赤瑛，我们再喝一个。”解冬冬和大家嬉嬉笑笑喝了一圈，又悄悄蹭到肖赤瑛跟前，声音沉了下来：“说真的，要不是你，我哪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他仰头干下一杯，又满上“是你拉我一把，我才有老婆、有孩子、有家。赤瑛，谢谢，真的谢谢你..”
　　几杯酒下肚，解冬冬声音带着点哽咽。肖赤瑛看他眼眶发红，回想起这些年的不容易，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灌了两杯。
　　喝多了，就容易大嘴巴，解冬冬喝的满脸通红，胳膊死死箍着肖赤瑛肩头，又开始老生常谈的语重心长“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又怎么了。”肖赤瑛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神情满不在乎。
　　“你看你，发了狠在海城上学打拼，现在也算够有钱了，整天不想着吃好的穿好的，就惦记去园区捞人，十年了！十年了..也该有个头儿了吧！”
　　说到最后，解冬冬甚至带着些怒意，压在他身上的胳膊也沉得吓人。
　　“闭嘴吧你。”肖赤瑛看店里的小伙伴都盯着他俩，连人带手一起推开，皱着眉：“管好你自己，别说那么多屁话！”
　　解冬冬被推得撞在一边的储磐身上，好不容易站稳，还想再说，兜里的手机却疯狂响个不停。
　　“谁呀。”他不耐烦地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着急，语速极快，几句话就让他脸色大变。
　　“怎么了？”肖赤瑛奇怪地看着他。
　　解冬冬声音发紧：“赤瑛，有人要推平草莓园！”
　　此话一出，肖赤瑛脸色瞬间僵住。
　　自从上回肖赤瑛交代解冬冬找人盯着方少锦，就发现这人很不对劲，听说到处在借钱。
　　但一时之间还没摸清缘由，直到刚刚才知道，方少锦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把草莓园抵了出去，下午就要来人把园子推了。
　　“我跟你一起去。”解冬冬走出门口，脚步都打飘，肖赤瑛没让他掺和，只拉过一边站着的储磐。
　　“你没喝酒，去开车。”
　　储磐没多问，拿过钥匙就走。
　　“不行，你等会儿，我给你找几个人跟着。”
　　解冬冬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心里没底。储磐看着高高大大，但没见过事儿的人，长再大块儿也白搭。
　　“法治社会，能有什么事，叫人反而不好。我去看一眼，万一真有事儿就报警。”肖赤瑛按下他的手，“你回去吧，大家都在里面等着呢。”说话间，人已经在副驾驶系上了安全带。
　　“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可千万别乱来啊。”
　　草莓园是肖赤瑛妈妈留下的东西，解冬冬清楚他有多看重，只能匆反复叮嘱了几句，看着车远去。
　　一上路，储磐就发觉肖赤瑛脸色彻底沉了。他不停拨打电话，但对面始终无人接听，眼看他指尖越攥越紧，像是要把屏幕捏碎。
　　洱县离店里开车不过四十多分钟，储磐一路飞驰，半小时不到就赶到了地方。
　　草莓园建在比较偏僻的路边，四周几乎都是各种作物农田大棚，没有什么高建筑，一眼就看见几台推土机在里面轰隆作响。
　　“操！”车还没停稳，肖赤瑛就一把扯了安全带冲下去。
　　储磐停好车跟着狂奔过去，两台机器已经开始工作，连大棚都没拆就直接硬推。前排还挂着果的草莓苗被整个碾烂，柔软的果肉混着泥，瘫在地里一片狼藉。
　　“住手！”
　　肖赤瑛在下面挥手，拼命地喊，但机器太吵，根本没人听见。他只能跑起来，跑到推土铲前，伸手拦车。
　　车很高，他正好站在盲区，司机丝毫没察觉有人，依旧向前推，眼看就要压在他身上。
　　“肖赤瑛！”
　　储磐眼疾手快，飞身扑过去，拽住他往旁边一滚，护着他到了路边。
　　“没事吧？”
　　肖赤瑛摇摇头，从他怀里爬起来，这时司机才注意到车前有人，赶紧停了机器。
　　肖赤瑛三步并作两步爬上驾驶室，“下来！”他拽着把司机扯下来，储磐也跃上另一辆铲车，冷声勒令对方熄火。
　　“你们要干什么！”两个司机被扯到地上，不满的喊起来：“你谁啊你，放开我！”
　　“谁他妈让你们动这儿的！”肖赤瑛反拧着其中一个人的胳膊，厉声质问。
　　“哎呦哎呦——”这人痛叫起来：“这不关我的事啊，我们就是打工的。”
　　另一个见二人野蛮暴力，马上点头附和：“是啊，我们就是开车的，老板让我们去哪儿干活儿我们就去哪儿。”
　　“老板是谁？”肖赤瑛问。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不知从哪儿晃了过来，满脸横肉，语气嚣张：“老子就是老板，你要整哪样？”
　　这人约莫三十来岁，一身休闲装却掩不住凶气，身上纹着一条大鲤鱼，遮都遮不住，一看就不是善茬。
　　“凭什么动我的园子？”肖赤瑛脸色冰冷。
　　“你的？你是哪棵菜？”男人嚼着槟榔，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这块地方早抵给我还债了！”
　　“抵给你？谁抵给你的，你有证据？”
　　男人嘁了一声，没搭理肖赤瑛，而是招呼身边的工人继续开工。
　　“你敢！”
　　肖赤瑛彻底被激怒，上前一把揪住男人衣领。
　　“老板！”一边的工人想上前阻拦，但被储磐伸手拦住去路。
　　“草！你想整仗嘛？”男人歪着脑袋张口就骂，两人瞬时针锋相对，拳头都快砸到对方脸上。
　　“哎呦，别打别打！”一个女人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死死拽住肖赤瑛胳膊，把两人分开。
　　“赤瑛啊，这是朱老板，我们签过合同的，人家要在这里建个农庄做生意，你可不能动手啊。”徐蓉刚说完，就被肖赤瑛狠狠甩开。
　　“签合同？你算什么东西，有资格签合同？”
　　徐蓉脸瞬间涨得通红，却还憋着口气强装笑意：“我是没资格，可你爸爸有资格啊。”
　　“哦，那你和方少锦母子俩可真是有本事，这都能骗老头子签字。”肖赤瑛毫不客气地下她脸面，徐蓉笑着的脸几乎扭曲。
　　“少废话！你们屋里头的事自己整，不要耽搁老子干活计。”朱老板不满两人在这嘀嘀咕咕，又示意手下动手。
　　“慢着！”肖赤瑛再次伸手阻拦，“朱老板是吧，我们谈谈。”
　　“谈哪样？”朱老板面露凶色，“没得哪样好谈呢，赶紧滚！”
　　他一声招呼，周围瞬间冲上来三四个年轻男人，头上的毛黄的扎眼，个个膘肥体壮，捏着拳头往肖赤瑛这边来。
　　“这..这这这..这是要干什么。”徐蓉被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说话都打颤。
　　“储磐，你报警，这里我来。”肖赤瑛眼神一狠，盯着面前几人。
　　对方二话不说，直接扑上来。肖赤瑛丝毫不怵，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给了最壮的男人面中一拳。
　　“啊。”男人吃痛的捂住自己的脸，旁边几人被他的动作惊了一跳，咬牙切齿，纷纷出手。
　　打架对于肖赤瑛来说是小菜一碟，从小打到大，也许不会什么正宗的拳脚功夫，但打哪里最痛，用什么下流招式最容易得手，简直信手拈来。
　　不过今天他还没施展一二，就被储磐一人搞定。
　　肖赤瑛看得目瞪口呆。过肩摔干脆利落，动作不仅快准狠，还漂亮得像拍电影，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壮汉全撂翻在地。
　　“我靠，你早说啊。”他伸手搭着储磐肩膀，满眼欣赏。
　　“怎么样，老朱，现在能谈了吗！”肖赤瑛抬着下巴，望向早已呆住的朱老板，身上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几人挪到附近看园子的小屋里说话，徐蓉手脚发颤的进厨房拿碗，给众人倒了水。
　　肖赤瑛喝了一口，慢悠悠开口：“老朱，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园子老头一个人跟你签没用，这是我妈留的东西，有我一半儿，没得到我同意，你们合同也是废的。”
　　朱老板刚被储磐的身手吓住，到底是混江湖的，一听这话，匪气又冒上来：“你讲没用就没用？你弟弟欠我这么多账！拿喃来还！”
　　肖赤瑛比他更横，一拍桌子，碗里的水晃出大半，吼的声音比对方还高：“你他妈爱找谁找谁！我跟他都不是一个妈生的，谁管他这么多！”
　　他站起身指着朱老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方少锦的家庭情况你们肯定查得一清二楚，合同不合法你们会不知道？”
　　他冷笑一声：“你们这么急，连棚子都不拆直接推，是想先下手为强，到时候园子也拆了，合同有什么用，是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把人当傻子吧！”
　　朱老板被戳穿心思，气急败坏地起身就要动手，可一触到肖赤瑛身后那道冷锐的目光，又硬生生把火压了回去，气囊囊瞪着他：“那你讲，要咋个把钱还我！”
　　“他欠你多少钱？”
　　“八十九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