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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旱骨香凝锁清辉月2 ...

  •   景曜似乎也察觉了异样,反身爬起,于黑暗中望着蹲在门边的温恭明。

      温恭明注意到景曜的目光,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门缝向外望去。可屋外月光清冷,院中空无一人,只有几株枯树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那哭声细若蚊蚋,断断续续,夹杂着含糊的哽咽和压抑的喘息,听不出男女,却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痛苦,绝非寻常悲戚。

      更古怪的是,这声音并非一直停留在一处,而是仿佛绕着他们这间偏房,缓慢地、一圈圈地徘徊。

      温恭明心里发毛。他心一横,打算披上外衣去外面看个清楚。

      指尖还未摸到外衣,他就觉察一股阴冷的气息,贴着地面,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激得他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谁?!”

      他低喝一声,立刻奔到床边,见景曜好好地坐在床上,悬着的心才略微放松。

      可那阵寒气在屋内打了个转,又倏地冲向门口溜走,他顾不上披衣,开门追了出去。

      眼角余光瞥见院子角落的井边,有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似常人。

      温恭明快步跟上,但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井口黑洞洞地对着天空。

      他走到井边,探头向下望去,井水映着惨淡的月光,幽深不见底,并无异样。

      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只见景曜也跟了出来,手里拿着衣服给他披上。

      二人又在院中转了几圈,各厢房内都黑漆漆的,庙中诸人睡得沉,看不出丝毫不妥。

      他拉着景曜回到屋里,重新闩上门,却没了睡意。怀里的那本怪书沉甸甸的,透着几分不祥。

      温恭明按下心中的疑虑,压低声音对景曜道:“睡吧,明天再说。”自己却靠坐在炕沿,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再次翻开了那本残卷。

      指尖拂过被撕掉那两页的参差边缘,触感粗糙,似乎残留着某种烧灼的气息,绝非寻常撕扯的痕迹。

      他用法力细细感知,觉察到一丝极淡的、带着股奇香的死气痕迹附着在断口上。

      书页是被某种邪法强行撕去的,撕书的人,或者东西,身上带着死气。

      温恭明合上书,心跳得有些快。

      这神女庙,恐怕供奉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神。

      普罗天神女……济川真君……失踪的书页……夜半绕屋的悲泣……

      他看了一眼已经安静躺下的景曜,太子侧身而卧,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月光勾勒出他安静的侧脸轮廓,依旧带着近乎天真的温润。

      温恭明轻轻吐了口气,将书塞到枕头下藏好,也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那若有若无的哭声似乎又在耳边响起,这一次,他好像还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汩汩水声的叹息。

      “井……”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字。

      翌日。

      温恭明照常干那整理古卷的活计,只不过今天他长了个心眼。不是不搬,而是慢搬缓搬,有秩序地搬。

      他借着搬书的由头,在庙内来回穿梭,眼神却一个劲乱瞟,试图从每个人脸上找出破绽。

      毕竟在他看来这庙里的人必定是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私吞了他们天庭的功德还在这装好人。

      没想到还真让温恭明揪出个“小老鼠”。

      虽然他一口一个“小老鼠”叫着,但是横竖看过去眼前之人不过是个穿着朴素的小男孩,身上还打着补丁,整个人看上去瘦骨嶙峋,一副吃不上饭的样子。

      “说!鬼鬼祟祟在庙里干嘛!”

      温恭明像是审犯人那样,把小孩逼在墙角居高临下地审视。

      景曜看得心急,拍了拍小孩跌倒后粘了灰的衣角,又拉了拉温恭明的胳膊,示意他别吓着人。

      温恭明读懂他的意思,忍不住辩解几句:“我哪里吓人了?明明这么玉树临风善解人意一张脸……”

      小孩止了抽噎,断断续续道:“我没偷东西……我就是拿了一点吃的……”

      说着,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块已经被攥得有些黏糊糊的米糕。

      庙里的斋食。

      “你在庙里做工,不够吃再去厨房要便是,何苦揣着个米糕东躲西藏?”

      “不是,是给我阿姐带的。”男孩声音小了下去,“阿姐前些日子伤了手,好久不能做工。家里的米缸快见底了……”

      男孩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要不是景曜抚着他的背安抚,恐怕他要把头埋进胸腔去。

      温恭明和景曜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他转移话题道:“你家在何处?”

      “在城西。”

      温恭明“嘶”了一声,跟神女庙完全是两个方向啊。他心里刚冒出去男孩家中看看的念头,瞬间又被压了回去。

      景曜唔唔两声,拉着他的手就要写字。

      温恭明见状心里大概有了底,果不其然景曜提议二人带些吃的去男孩家里看看。

      迎着景曜殷切的目光,他无奈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中还有旁人吗?”

      男孩吸了吸鼻子:“我叫朱竿,家里只有我和阿姐。”

      也是个苦命孩子。

      温恭明点点头,算是应允了此事,对朱竿道:“今晚下了工,我和太……公子一起去你家,拜访一下你阿姐。”

      谁知朱竿闻言“扑通”跪下了,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喊:“亓哥我错了!你别我拿米糕的事告诉我姐!”

      温恭明看到那双粘了米糕湿漉漉的爪子在自己的裤腿上乱抓,恶心地连连甩腿:“你放开,放开!谁说要去你家告状了!我和公子是去给你送吃的!”

      朱竿立刻一抹眼泪,破涕为笑:“真的?”

      “真的真的!小祖宗你快起来!”

      虽说巫咸气候不算寒冷,入夜后也透着凉意。

      温恭明翻出那根从天庭压箱底的狐尾围脖给景曜围上,自己则提着用功德换成铜板买的几袋白面和猪肉。

      三人在微凉的月色下影影绰绰向朱竿家走去。

      “你每晚都回家吗?”

      “嗯。我是散工,庙里不让过夜。”

      温恭明驮着近百斤的东西,肩膀发沉,咬牙切齿道:“那你腿脚还挺麻利。”

      景曜见他被压得直不起腰来,伸手去抢他肩上的面粉,却被温恭明闪身躲开。

      他瞧不惯那小子两手空空在前面蹦跶引路的模样,故意给他找了点活干:“朱竿!这些都是给你家买的,你空着手像什么样子?过来提肉!”

      朱竿应了声“哦”,刚要伸手接肉,却被景曜抬手拦住。

      景曜拎过那挂猪肉,见温恭明腾不开手,便在他背上写道:他还是个孩子,让他玩一会儿吧。

      温恭明没吭声,只狠狠瞪了景曜一眼,心里却软了几分。

      月半中天,几人进了个破败的小村子,穿过几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终于到了朱竿家。

      屋里透着一点昏黄的烛光。

      朱竿推开门大步跨进去,却没像寻常孩子般喊阿姐,屋里只有火油劈啪作响的声音。

      温恭明和景曜紧随其后,只见堂屋中坐着个面色蜡黄的女子,正低头编着竹筐。

      女子看到朱竿,眼眸倏地一亮,旋即瞧见身后的二人,又是一愣,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起身,脸上露出客气的笑意。

      “姑娘好!我们是……是朱竿在神女庙的朋友,漏夜前来叨扰,还请姑娘恕罪。”

      温恭明朗声说完,却不见那女子回应。女子笑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摇了摇头。

      原来是个哑女。

      朱竿帮着温恭明把食物放好,来到女子面前打了几个手势,女子见状先是连连摆手,又回身去拿温恭明带来的那些东西望他手里塞,还连连俯首给他鞠了几躬。

      朱竿解释道:“我姐说太让你们破费了,这些东西不能收,让你们拿回去。”

      景曜闻言也是连忙摆手,奈何他不会手语,纵使二人同为哑人,也无法交流。

      “我背了十几里再让我背回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温恭明一摆手,大马金刀地坐在屋里仅有的两条凳子中的一条上,故意摆出副不好惹的样子。

      朱竿连忙把他的话翻给女子听。女子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手足无措地转身去灶台烧水。

      “朱竿,你阿姐叫什么名字?”

      “朱竹。”

      温恭明腹诽:你们家这名字取得,怎么跟竹杠上了。

      他轻咳两声,又问:“朱竹姑娘是天哑还是后来……”

      他其实是想叫着景曜一起跟朱竹学几个手势,好歹能顺畅沟通。

      “天生的。”

      温恭明问的还有顾虑,没想到朱竿倒是坦坦荡荡,丝毫不觉得有所冒昧。

      短暂的沉默里,朱竹烧好了水,给三人各倒了一碗。

      没等水凉透喝上一口,茅草屋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三五大汉提着灯笼、握着大刀闯了进来,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众人一跳。

      几人皆是一惊,温恭明嘴比脑子快,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到了嘴边:“朱竿你姐弟俩这是惹了什么仇家啊!”

      为首的壮汉二话不说,带着人将几人团团围住。朱竹护着弟弟缩在墙角,眼里满是惊恐,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发不出半点声音。景曜下意识起身,挡在温恭明身前。

      温恭明压低声音道:“有没有搞错啊?你这个凡人后面呆着去!”

      说着便闪身到景曜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二人争执间,一个衣着贵气、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慢悠悠走了进来。

      “请问哪位是朱竹姑娘啊?”

      无人回应。

      “哦,忘了。哑巴自然是听不见的。”

      温恭明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不就一个女的吗,问什么问,眼瞎啊……

      胖男人身后鬼鬼祟祟弹出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指着朱竹道:“卜管家,就是她!”

      胖男人哼笑一声,一抖衣袖:“带走!”

      几个壮汉应声上前,铁钳似的手就要抓向朱竹。朱竿此时挣脱了朱竹的怀抱,扑上去咬住壮汉的胳膊,哭喊道:“你们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不许抓我姐!”

      卜管家闻言回头冷哼:“什么人?这你用不着管,你只要知道侍奉神女娘娘是你们家天大的福分!”

      为首的刀疤脸一把将朱竿推倒在地。朱竹护弟心切,连忙上前抱着弟弟缩在墙角。

      温恭明气得脑门冒烟,嘴里骂骂咧咧刚要念个诀唤个狐火,没想到手腕却被景曜死死攥住。

      他回头瞪景曜,却见对方对着朱竹轻轻摇了摇头,又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磨蹭什么!”卜管家不耐烦地挥手,“把这一窝的都带走,县府大牢有的是地方关!”

      冰冷的麻绳缠上四人手腕时,温恭明挣扎着叫骂,余光却瞥见景曜垂着眼,安静地很。

      夜风卷着茅草碎屑吹过,月光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路往县府的方向拖去。

      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时,景曜忽然抬头,望向了神女庙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的金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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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0260216 骨头在这里祝大家除夕快乐!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鬼域篇结束后是新年篇!各路小神给诸位拜年了! 小狐仙恭明祝大家好运连连;太子殿下愿各位身体健康;财神玉琅祝大家无副作用发大财;神舞祝各位回眸见喜步步生花! —————————————————— 日更冲榜中,有随榜一起更 微微压字数攒收中~ 感谢每一个阅读我文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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