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寻花问柳得觅圣女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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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景曜将田里一一打点妥当，又给前来帮衬的朱竿写下几页嘱托，便与温恭明一道，踏上了南下缙溪的路。
缙溪虽地处南方，却无巫咸群山环抱的温润，反倒透着几分清冽。
街上行人往来，穿纱衣摇扇的有之，披长褂裹风的亦有之，更有畏寒的，肩上还搭着厚披风，倒像是将春秋穿在了一处。
温恭明也有百余年未曾踏足此地，他走马观花望着眼前景象，暗自感慨，百年光阴，缙溪的变化竟如此之大。
瞧他神色轻快，景曜便开口搭话：“你那位奶奶如今住在哪里？老人家身子还康健吗？”
温恭明闻言驻足，凝神想了片刻：“若我没记错，该是往这个方向去。”
话音未落，他便掉头拉住景曜，朝着一片花红柳绿的去处快步走去。
彼时夜色已沉，街上华灯初上，不少游人携伴闲逛。
温恭明拽着景曜，径直奔向缙溪夜里最惹眼、也最明亮的那座楼宇——烟柳坊。
单听这名字，便知是风月场所。
景曜一头雾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忍不住问道：“你去那烟花之地做什么？何时竟染上了这般习气？”
“何时？”温恭明答得顺口，半点没经过思量，“约莫七八岁吧，那会儿便常去了。”
“七八岁！”
景曜猛地刹住脚步，眸中霎时腾起怒意。
“是谁带你去的？”
温恭明丝毫没察觉他的火气，满不在乎地摆手：“自己去的，里头可好玩了。”
“胡闹！”
一声呵斥陡然落下，温恭明被惊得一跳，回过神来，脸色也沉了几分：“你吼什么？今儿这烟柳坊，你是非去不可！”
说罢，他不由分说拽着景曜便往里闯。
站在坊口招揽的蒲柳女子忽见两个面若美玉，不知道比素日客人清爽多少倍的男子走来，皆是一愣，随即满面堆笑地围上来，一左一右攀住了二人的手臂。
景曜的脚却像是生了根，温恭明使出浑身力气，才勉强拖着他挪动寸步。眼看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伸手要扯他的衣襟，景曜更是惊得险些转身逃开。
温恭明一边费力拽他，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走啊——是去找我奶奶——”
恰在此时，一名女子的手竟抚上了景曜的胸口。他浑身一僵，双腿发软，险些当场晕过去。温恭明趁他失力，立刻托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拽地将人带进烟柳坊，直奔坊间最高的第十八层——莲子阁。
这烟柳坊，乃是缙溪最雅致华贵的风月地，里头的姑娘个个绝色，一笑便能倾倒众生。而这顶层莲子阁，更是只住着坊中最拔尖的花魁。寻常人若非一掷千金，连踏足的资格都没有。
温恭明拉着景曜，一路拨拥推搡，愣是从拦堵他们的小厮中破开一条道，一路狂奔了上去闯到了阁前。
景曜耷拉着眼皮，一副被折腾得散了架的模样，哑着嗓子问：“你那位奶奶……难不成是这烟柳坊的老鸨？”
温恭明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得意：“那倒不是，是这儿的第一花魁！”
景曜惊得双目圆睁：“花魁？”
温恭明却没再接话，自顾自念叨着：“还是第二花魁、第三花魁……”
“什么？”
景曜被他搅得脑子一团乱麻，正待理清思绪，眼前的雕花木门已被温恭明一掌推开。
阁内熏香袅袅，轻纱漫卷，浓郁的胭脂香扑面而来，直教人辨不清方向。温恭明左右张望片刻，阁中却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人影。
正踌躇间，朦胧烟雾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那人身姿绰约，体态修长，身着一袭粉纱罗裙，手中把玩着一柄金玉烟斗。红唇轻启，吐出缕缕青烟，一双眸子微微上挑，瞧人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女子先是扫了温恭明一眼，全然没放在心上，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遂定睛细看，随即失声惊呼：“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还知道来看奶奶啊！”
喊声未落，她便扬声唤人，又从纱幔后拽出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与她一般的明艳动人。
这三位，正是烟柳坊的头牌花魁，缙溪无人不知的“三圣女”。
紫衣女子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欣喜：“恭明，怎么这个时候想起回来看我们了？”
温恭明尚未开口，却听见景曜在心里嘀咕：“你怎的竟与风月场中的女子攀亲带故？”
可落在三圣女耳中，不过是他含混不清的几声低哼。
红衣女子将眼前光景瞧得通透，她摇着团扇，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我晓得了！咱们小恭明这是寻着媳妇了，特意带来给我们瞧瞧呢！”
景曜虽口不能言，耳朵却听得一清二楚，霎时脸颊烧得通红。
“哎哟哟，还脸红了！”
他羞得头都不敢抬，只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压根不敢去看是谁在打趣。
“二奶奶就别取笑他们了。”温恭明笑着打圆场，伸手揽过景曜的肩，“这是我同僚，从天庭来的。”
三圣女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红衣女子晃着团扇，思索着开口：“对了，你去天庭当差，算算也该有……”她伸出手指掰了半天，终究记不清年月，只含糊道，“也有好些时日了。天庭的差事，可还顺当？”
温恭明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还行还行。”
紫衣女子连忙招呼二人落座，自己则施施然卧到一旁的贵妃榻上，语气里满是骄傲：“我就说嘛，咱们小明儿这般出色，到哪儿都能做得风生水起。依我看，去天庭可比守在蛇山陪你师父强多了，瞧瞧现在多威风，还耍上朋友嘞！”
话音落，三人皆是一阵娇笑，阁中的脂粉香里，顿时漾开几分暖意。
待她们笑闹停歇，温恭明才挠了挠头，有些迟疑地开口：“三位奶奶，长话短说，我这次来，确实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粉衣女子抓起一把桂圆，漫不经心地剥着，眉眼弯弯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说罢，她起身走到仍红着脸、局促不安的景曜面前，将一把桂圆塞进他手里，柔声道：“喏，吃果子，那边盘子里还有，自己拿。”
见三位女子并无半分排斥之意，温恭明彻底放下心来，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一根香蕉剥开：“天庭给我派了差事，要我去一趟鬼域。”
这话一出，阁中顿时静了下来。描眉的女子停了手，捻佛珠的女子也敛了动作，方才还笑盈盈的粉衣女子，更是敛起了笑意。三人对视一眼，紫衣女子率先蹙起眉：“好端端的，去那地方做什么？那可是死妖死人待的地界。”
温恭明无奈一笑，又不好将实情托出，毕竟天庭年年被偷贡品这件事实属家丑，家丑不可外扬，他只得糊弄道：“天庭公干嘛……得保密。”
粉衣女子点点头，敛了笑意，端正地坐在贵妃榻上，神色多了几分凝重：“既是如此，你要我们如何帮你？”
温恭明见气氛沉了下来，将手中半截香蕉一口吞下，换上一副娇滴滴的模样，晃着身子道：“我要当美女。”
红衣女子“扑哧”一声笑出声，连带着眉毛都画歪了，一道黑墨直直飞入鬓角。
“我说真的！”温恭明急忙正色道，“我和景曜要扮成女子，混进鬼王的风月楼。”
红衣女子连忙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我的儿，你莫不是烧糊涂了？不光要闯鬼域，还要去招惹那鬼王？他‘血枫屠仙’的名号，你们天庭听得可比我们多吧？”
温恭明拨开她的手：“我没发烧！”
他索性拽住红衣女子的衣角，晃着身子撒娇：“您就帮帮我们嘛，帮帮我们……”
见他态度坚决，三圣女凑到一处低声商议片刻。须臾，紫衣女子清了清嗓子：“恭明，帮你不是不行。只是这易容术法，只能维持七日，且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未必能瞒得过所有人的眼睛。”
温恭明顿时喜笑颜开，忙不迭点头：“行行行！七日足够了！”
这边商议妥当，他便伸手去拉景曜，要带他到镜前梳妆。景曜听了半晌，脸上的红晕虽未完全褪去，却已不似先前那般窘迫。
三圣女取来两套襦裙，递与二人。待他们换好衣衫，便挽着袖子，准备为他们梳妆施法。
幕帘之后，温恭明一边套着裙子，一边安抚着动作迟缓的景曜：“放心，奶奶们的易形术，可是一绝。不仅能改头换面，还能将咱们原身的气息尽数隐匿，保准旁人瞧不出半点破绽。”
瞧着景曜闷闷不乐的模样，温恭明心念一动，故意逗他：“你猜猜，我这几位奶奶，是什么来头的妖怪？”
景曜正系着裙带，闻言随口应道：“你是狐妖，她们自然也是狐妖了。”
“不对！”
景曜有些惊讶，正要转身追问，目光扫过温恭明，却见他赤着膀子，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长裙，那模样滑稽得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温恭明见他终于展颜，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你不也一样！”
帘外，三圣女听着帘内温恭明一人说得热热闹闹，面面相觑，眼中皆是几分疑惑。
半个时辰后。
菱花镜前，一位娇艳女子正抬手，细细整理着鬓边的珠钗。
温恭明扯了扯襦裙的领口，望着镜中那张既带着几分傲气、又透着几分稚气，甜飒交织的脸庞，满意地弯起唇角。
“我简直要爱上自己了！”
身旁的景曜，则怔怔地盯着镜中的人。乌发挽成双环髻，一张鹅蛋脸清秀温婉，衬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瞧着竟像个娇俏的小家碧玉。他盯着镜中人，半晌回不过神来，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三圣女立在一旁，摇着团扇，含笑欣赏着自己的手笔。
二人的模样，已是全然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可温恭明刚一站起身，破绽便露了出来。
他太高了。
他本就有着一米八几的个头，如今只换了衣衫画了面妆，瞧着就像一根细长的甘蔗上顶着个红苹果。
景曜见状，也不由得面露难色。这般模样，怕是刚入鬼域，就要惹人注目。
“公子别急着皱眉呀，”红衣圣女摇着团扇走上前来，笑意盈盈地问，“这模样，可还合心意？不必再改动了？”
景曜轻轻摇了摇头。
话音未落，红衣圣女已摇着团扇凑近，一阵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景曜猝不及防，只觉面门被这热浪一扑，一阵恍惚。
朦胧间，温恭明的声音遥遥传来：“这是奶奶们的独门术法，不仅能改我们的身形，更是保住这张脸七日不变的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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