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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找男人当饭票 徐好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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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好觉得自己大概是全村最倒霉的牛。
不,是最倒霉的奶牛兽人。
三天前,他还蹲在村口的草垛上晒太阳,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攒够钱进城见见世面。三天后,他就站在城郊的荒地里,看着眼前这片钢筋水泥的森林,整个人都是懵的。
老家没了。
那片他从小长大的山林,一夜之间被划进了开发区。推土机轰轰隆隆地开进来,树倒了,草没了,连那条他最喜欢的小溪都被填平了。
他听说城里有家动物园,待遇好,还给编制。只要考进去,就能端上铁饭碗,一辈子不愁吃喝。
徐好当时就心动了。
铁饭碗啊!
于是他连夜收拾行李,揣着攒了三年的积蓄,踏上了进城的路。
三天后,他站在动物园门口,信心满满地走进了招聘办公室。
然后他就出来了。
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考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头到尾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品种?”
“……奶牛。”
考官放下简历,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这儿只缺国宝,”考官说,“像你这样的,我们不稀罕。”
徐好张了张嘴,想说奶牛也是牛,牛也是动物,动物怎么就不能进动物园了?但考官已经低下头看下一份简历了,摆明了不想再理他。
他只好出来。
那熊猫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黑白毛色长得可爱点吗?奶牛也是黑白毛色啊,还产奶呢!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问了。
现在,他蹲在城里的某条街道边,看着车来车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进城之前,他想象考进动物园,端上铁饭碗,每天按时吃草,偶尔还能晒晒太阳。
他没想到会差成这样。
绿化带里的叶子有点苦,但是能咽下去。徐好嚼着叶子,心想,至少城里绿化带多,饿不死。
徐好吸了吸鼻子,又揪了一片叶子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骂声从不远处传来。
“靠!”
紧接着是一连串更中气的骂声,词汇量之丰富,让徐好这个从小在乡下长大的牛都听呆了。
“什么玩意儿!老娘哪里不好看了?啊?老娘这身材这脸蛋这气质,他居然说不是他的菜?他瞎了吧!”
“装什么清高!有钱了不起啊?”
徐好从绿化带里探出脑袋,循声望过去。
街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暗酒红色的衣服,在路灯下亮得晃眼。徐好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抬脚踹了一下旁边的垃圾桶,然后龇牙咧嘴地抱着脚跳了两下,骂得更凶了。
骂了足足五分钟,他才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今天最绝望的一声:“……”
徐好看着他垂头丧气地往路口走,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胡离哥?”他脱口而出。
那个人的脚步顿住了。
徐好站起来,从绿化带后面探出整个身子,又喊了一声:“胡离哥!”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徐好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很漂亮。
这是徐好的第一反应。
比记忆里漂亮多了。那时候在村里,胡离哥就是最好看的,毛色亮,尾巴长,走路的时候一扭一扭的,好多小动物都偷看他。现在更漂亮了,穿着城里人的衣服,画着城里人的妆,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
就是表情不太好看。
胡离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徐好?”
徐好用力点头,眼眶一热,下一秒就冲了出去。
他一头扎进胡离怀里,把人撞得后退两步,然后抱着他嚎啕大哭。
“胡离哥!真的是你!我终于见到你了!”
胡离被他撞得七荤八素,低头一看自己那件暗酒红色的丝绒西装上正在迅速扩散的水渍,脸都绿了。
他一巴掌拍在徐好后脑勺上:“撒手!”
徐好被打得一个激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脏得跟花猫似的。
“哥,你怎么打我……”
胡离心疼地拎起自己那件西装:“你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吗?啊?限量款!”
徐好眨巴眨巴眼睛,嘴一瘪,又要哭。
“行了行了行了!”胡离赶紧制止他,“别哭了!走,找个地方说话。”
他拽着徐好的胳膊,把人拖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里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
徐好坐在胡离对面,低着头,像一只淋了雨的狗。
胡离打量着他。
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口还沾着泥点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灰一道白一道,狼狈得不行。
“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胡离皱眉,“你不是在老家吗?跑城里来干什么?”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徐好的眼眶又红了。
“胡离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想进城端铁饭碗来着……”
“啥?”
徐好抽抽搭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老家被开发说起,到动物园应聘被拒,再到流落街头啃绿化带。他说得颠三倒四,但胡离听懂了。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他缓缓开口,“你大老远跑城里来,就是为了进动物园?”
徐好用力点头。
“就为了那个编制?”
继续点头。
“然后被人家一句‘只缺国宝’就给打发了?”
点头点到一半,徐好想起来伤心事,嘴又瘪了。
胡离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叹了口气。
“傻子,”他恨铁不成钢地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执着那个编制?动物园有什么好的?有什么出息?”
徐好吸了吸鼻子,茫然地看着他:“那……那我该怎么办?”
胡离没说话。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已经报废的丝绒西装,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满脸泪痕的“老乡”。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进城的时候,也是这副德行。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四处碰壁,被人看不起。
后来呢?
后来他学会了这个圈子的规矩,学会了怎么打扮自己,怎么跟有钱人打交道。虽然今天被那个姓韩的羞辱了,但那也是他挑人的眼光太高。总的来说,他在这个城市混得还不错。
至少,他不用啃绿化带。
胡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扔到徐好面前。
“擦擦你的脸。”
徐好乖乖地抽出一张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
胡离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傻子,听哥的,别想着什么动物园了。城里处处是黄金,尤其是那些有钱的男人。随便捞住一个,那就是一张长期饭票!”
徐好愣住了。
“饭……饭票?”
“对,饭票。”胡离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尖,“像你这样的小年轻,长得又清秀,眼神又干净,正是那些有钱人喜欢的类型。找个好人家养着,住豪宅,吃好的,穿好的,不比在动物园强?”
徐好的眼睛慢慢睁大。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胡离弹了他脑门一下,“不过你得先学学规矩,你得知道怎么跟他们打交道。”
徐好用力点头。
“那行,今晚先跟我回去,明天我慢慢教你。”
胡离站起身,看了一眼徐好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又看了一眼他脚上那双沾满泥的布鞋,眉头皱了皱。
“明天第一件事,”他说,“先给你收拾收拾。你这副样子,别说有钱人了,街边的流浪狗都看不上。”
徐好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胡离看着他这副傻样,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边走边说,“你刚才喊我什么来着?”
“胡离哥?”
胡离脚步顿了顿。
“以后别叫这个了。”他说,“我现在叫伊森。记住了?”
徐好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记住了,伊森哥。”
胡离现在应该叫伊森了,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伊森的出租屋在城东的一栋老居民楼里,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
徐好一进门就看呆了。
满柜子的衣服,满桌子的化妆品,墙上挂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配饰。香水瓶摆了一排,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好看极了。
“愣着干什么?进来啊。”伊森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睡衣扔给他,“先去洗个澡,身上都馊了。”
徐好接过睡衣,低头闻了闻自己,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浴室不大,但是热水很足。徐好站在花洒下面,被热水淋得浑身舒坦,心想城里就是好,洗澡都不用烧水。
洗完之后,他换上伊森的睡衣,走出浴室。
伊森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睡衣有点大,袖子长出来一截,徐好正笨拙地往上卷。头发还滴着水,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刚洗完澡的小狗。
伊森招招手:“过来。”
徐好乖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伊森把烟掐灭,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相册递给他。
“看看吧。”
徐好低头一看,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照片。西装革履,站在一辆黑色豪车旁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人叫张诚,做房地产的,身价不低。”伊森滑动屏幕,“这个,姓李,开连锁餐厅的。这个,姓王,搞投资的。这个……”
他滑到一张照片,手指顿了顿,直接划过去了。
徐好眼尖:“刚才那个呢?”